第110章 我只是掃個垃圾
卯時五刻,金鑾殿裡頭的空氣能擰出水來。
地上跪著的百官個個把腦袋埋得跟地裡頭的蘿蔔似的,大氣不敢喘。
殿中央,禁軍副統領韓龍跪得筆直,腦袋上纏著一圈又一圈的白布,上頭還滲著暗紅的血。
「陛下!」
韓龍的嗓門帶著哭腔,在寂靜的大殿裡來回撞。
「定遠侯林凡,昨夜公然炸毀長公主府,殘殺我禁軍袍澤五百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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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等行徑,與謀反何異!請陛下降旨,將此獠滿門抄斬,以正國法!」
他每說一個字,就往地上磕一個響頭,金磚撞得咚咚響。
禮部尚書周延顫巍巍地從隊列里挪出來,跟著跪在韓龍旁邊。
「陛下,韓統領所言句句屬實,臣等附議。」
他那張老臉皺得像塊風乾的橘子皮,聲音卻尖利得很。
「林凡入京以來,強闖漕運總督府、火燒兵部侍郎家、當街羞辱朝廷命官、如今更是炮轟皇家府邸,屠戮禁軍!」
「此等惡賊若不嚴懲,國法何在!皇威何在!」
周延身後,呼啦啦跪下一大片官員,都是他那一派的門生。
「請陛j�
��ӳ�|,���l以安朝堂!」
「請陛下誅殺林凡,以慰英靈!」
喊聲在殿裡滾來滾去,像一陣陰風。
龍椅上,年輕的皇帝面無表情,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眼睛盯著殿門外頭,沒吭聲。
就在這當口,一個拖著長音的腳步聲從殿外頭傳了進來。
那聲音懶洋洋的,像是沒睡醒。
百官的後頸皮一麻,齊刷刷地扭頭看過去。
林凡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身上那件御賜的紫金蟒袍濕了大半,還沾著幾塊泥點子,就那麼貼在身上。
肩上扛著那柄標誌性的斷尖橫刀,一手卻拎著個半舊不新的紅漆食盒。
他打了個哈欠,眼角掛著點淚花,好像真的沒睡好。
他目不斜視地從跪了一地的官員身邊走過,那雙破草鞋踩在光滑的金磚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一直走到韓龍跟前,他才停下步子。
他把食盒往地上一放,打開蓋子。
一股子熱騰騰的肉香瞬間飄了出來。
林凡從裡頭拿出一個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湊到嘴邊,狠狠咬了一大口。
他一邊嚼著,一邊低下頭,瞅著腦袋上纏滿繃帶的韓龍。
「你這嗓門挺大啊。」
林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吵到我吃早飯了。」
韓龍猛地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林凡。
「林凡!你這亂臣賊子,還敢在此大放厥詞!」
林凡沒理他,慢悠悠地咽下嘴裡的包子,又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卷畫軸,隨手扔在韓龍面前。
「嘰嘰歪歪的,先看看這個。」
畫軸在地上滾開,露出一幅水墨畫。
畫上,一個穿著蟒袍踩著草鞋的男人,正用兩根手指捏碎了一柄長刀,囂張得沒邊。
畫的右下角,用血寫著五個歪歪扭扭的大字:「南境特產:垃圾。」
韓龍的瞳孔縮了一下。
沒等他反應過來,林凡又從懷裡摸出個黑乎乎的玩意兒,叮噹一聲丟在地上。
那是一方刻著獅子頭的私印,齊王府的印記。
緊接著,又是一小捆奇形怪狀的兵刃被他踢了過來,都是南境刺客慣用的樣式。
林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像是在做什麼微不足道的小事。
「昨晚上,齊王府那幫沒死乾淨的耗子,勾搭上了一群南境來的臭蟲,想在京城裡搞點動靜。」
他指了指地上的東西。
「人贓俱獲。」
他抬起頭,看向龍椅上的皇帝,臉上沒半點請罪的意思,反而像是在邀功。
「臣就是提前幫陛下掃了掃垃圾,動靜不小心搞大了點,炸了幾塊石頭,驚擾了聖駕。」
「至於韓統領這五百人……」
林凡的眼神落回韓龍身上,裡頭全是嘲弄。
「一群亂黨在公主府底下挖地道,幾百個禁軍連個屁都沒聞著,還被人家堵在自家後花園裡。」
他伸出那根還沾著油漬的手指,幾乎戳到韓龍的鼻子上。
「廢物!」
「你們要是能頂事兒,還需要老子大半夜不睡覺,親自去給你們擦屁股?」
「拿著陛下的俸祿,養著幾百號人,連幾個賊都看不住,你還有臉跪在這兒哭?」
罵完,林凡轉過身,對著皇帝一拱手,身子彎得恰到好處。
「陛下,臣有罪。」
大殿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周延都忘了繼續哭嚎。
「臣不該多管閒事。」
「臣不該搶了禁軍的活兒干,這顯得他們太無能了。」
龍椅上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皇帝的臉板得像塊鐵,肩膀卻在微微發抖。
他猛地一拍扶手,龍椅發出沉悶的響聲。
「林凡!」
聲音震得大殿嗡嗡作響。
「你好大的膽子!行事如此魯莽,眼中還有沒有王法!」
林
凡站在那兒,又咬了一口包子,沒接話。
皇帝盯著他,像是真的動了怒。
「罰!」
「朕要重重地罰你!」
周延一派的官員臉上露出喜色,韓龍也掙扎著挺直了腰板。
「朕罰你將功折罪!」
皇帝的聲音猛地一轉。
「即刻起,徹查京城之內所有與南境、齊王府有勾連的勢力!凡涉案者,無論官階,一律拿下!」
「抄沒家產,全部充入國庫!」
「朕給你靖夜司先斬後奏之權!」
皇帝的手指隔空點著林凡。
「這樁案子辦不乾淨,朕再跟你算昨晚的帳!」
韓龍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傻了。
他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眼睜睜地看著林凡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又從食盒裡拿了個新的。
「你……你……」
韓龍伸出顫抖的手指著林凡,臉上的顏色從白變紅,又從紅變紫,最後成了一片醬色。
「噗!」
一口老血從他嘴裡噴了出來,在金磚上濺開一朵刺眼的紅花。
他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當場暈死過去。
幾個太監手忙腳亂地衝上去掐人中。
林凡嚼著包子,瞥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韓龍,搖了搖頭。
「身子骨這麼弱,還當什麼禁軍統領。」
他拎起食盒,轉身就要走。
路過還跪著的周延時,他停下腳步,用腳尖踢了踢周延的官袍。
「老大人,您這跪得挺標準。」
「就是有點擋道。」
說完,他便在滿朝文武震驚的目光中,扛著斷刀,拎著食盒,晃悠悠地走出了金鑾殿。
好像剛才那場關乎他身家性命的彈劾,真的只是一場打擾了他吃早飯的鬧劇。
殿門外,天光大亮。
林凡伸了個懶腰,骨頭噼里啪啦一陣響。
昨晚沒吃上的那碗寬面,今天中午得讓老劉補上。
還得加兩個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