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這玩意兒是用來掃地的?
哈德克看著那個下巴抬到天上去的老頭,又看看林凡,湊近了壓低聲音。「老闆,真把這老頭送三號工坊去?公輸奇那瘋子會把他骨頭拆了當零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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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還沒說話,那個叫阿爾伯特的老鐘錶匠先炸了。他手裡的文明杖重重一頓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你們把我當成什麼?一件貨物?一個可以隨意丟棄的工具?」
他用生硬的漢話吼道,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我是阿爾伯特!我的家族為泰西三代君王製作時間!我的技藝是世界的瑰寶!」
一旁的法蘭西艦長杜波依斯臉色發白,想上來勸,又不敢。
哈德克聽得不耐煩,剛要開口罵回去,林凡擺了擺手。
林凡對他的咆哮置若罔聞,只對旁邊一個正在用高壓水槍沖洗碼頭油污的蜘蛛傀儡招了招手。「小八,過來。」
那隻半人高的蜘蛛傀儡停下工作,八條腿靈巧地移動,悄無聲息地來到林凡身邊,紅色的電子獨眼閃爍了一下,像是在行禮。
「卸一條腿下來。」林凡吩咐道。
「咔噠。」
蜘蛛傀儡的一條後腿關節處發出輕微的機械聲,然後整條腿從根部脫落,被它用另一條前肢夾住,恭敬地遞到林凡面前。它剩下的七條腿自動調整了身體平衡,站得穩穩噹噹。
整個碼頭鴉雀無聲。
杜波依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哈德克也撓了撓頭,搞不懂老闆又在玩哪一出。
林凡接過那條閃著金屬光澤的機械腿,隨手把它扔在旁邊一張乾淨的鐵質工作檯上,發出「哐當」一聲。那條腿比成年人的胳膊還粗,結構看起來複雜又充滿了力量感。
「阿爾伯特大師。」林凡終於正眼看向那個老頭,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你說我們的東西華而不實,粗鄙不堪。這條腿,就是我們這裡最普通的清潔工的腿。」
他指了指工作檯。「工具在那邊。你把它拆開,給我們這些野蠻人講講,什麼才叫真正的精密,什麼才叫優雅的技藝。」
阿爾伯特臉色漲紅,感覺自己受到了巨大的羞辱。他重重哼了一聲,大步走到工作檯前。
「好!我就讓你們這些東方人開開眼界!」
他嫌棄地看了一眼工作檯上擺放的那些造型奇特的工具,然後從自己懷裡掏出一套用黑色天鵝絨包裹的工具。他小心翼翼地展開絨布,裡面躺著幾十件大小不一、閃著銀光的器械,每一件都像藝術品。
「看到沒有?這才是工匠的工具!」阿爾伯特舉起一把小巧的螺絲刀,刀柄上鑲嵌著象牙。
哈德克在旁邊撇撇嘴,小聲對傑克說:「娘的,跟個娘們兒似的。」
阿爾伯特帶著一種傳道授業般的傲慢,開始動手。他的動作優雅而熟練,帶著一種表演性質,仿佛他不是在拆一條機械腿,而是在創作一件傳世的鐘表。
他擰開腿部外殼的第一顆螺絲。
「你們看,真正的工藝,在於嚴絲合縫。而你們這個,螺絲的力矩都不均勻,簡直是野蠻人的作品……」
可當外殼被「啪嗒」一聲掀開的瞬間,阿爾伯特的話戛然而止。他的動作僵住了。
他預想中粗大的連杆、簡單的槓桿和油膩的齒輪並沒有出現。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另一番景象。
沒有油污,只有一片深邃的、宛如夜空的黑色基板。基板上,密密麻麻、比蛛網還要複雜的金色線路流淌著微光。而在這些線路之間,鑲嵌著數不清的、比米粒還小的齒輪組,它們彼此咬合,構成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微觀機械世界。
「這……不可能……」他喃喃自語,手裡的象牙螺絲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完全忘了自己的工具,顫抖著手,拿起林凡放在一旁的那個高倍放大鏡,湊了上去。他甚至都忘了自己之前對這些工具的鄙夷。
放大鏡下的世界,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那些比米粒還小的齒輪,每一個的側面都雕刻著肉眼無法分辨的細微紋路,用來增加咬合的精度。最小的一個傳動軸,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卻能在複雜的結構中穩定地傳遞動力。
整個關節的核心,是一個如同蜂巢般的微型結構,由上千個更細小的零件構成,它們以一種阿爾伯特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協同運作。
「用的什麼動力?不是發條……沒有主發條……」他嘴裡開始念念有詞,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這個偏心輪的設計……天哪,它竟然能實現三軸聯動!這怎麼可能?它的結構應力是怎麼解決的?」
「不對……這個材質……不是鋼,也不是銅……它帶著一種溫潤的質感,卻比鑽石還堅硬……」
碼頭上,杜波依斯、哈德克、傑克,還有周圍聞訊趕來的工匠和海盜,都圍成一圈,看著那個之前還趾高氣昂的老頭,此刻像個瘋子一樣,對著一條機械腿自言自語。
哈德克捅了捅傑克。「他在說啥胡話?」
傑克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也充滿了震撼。「船長,他好像是說……咱們掃地機器人的一條腿,比法蘭西國王的傳國寶鍾還複雜。」
阿爾伯特完全沒聽到周圍的議論。他扔掉放大鏡,直接趴在了工作檯上,眼睛幾乎要貼到那些零件上。他的手不再顫抖,而是以一種近乎虔誠的速度,飛快地拆解著更深層的結構。
他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羞辱,忘記了自己是誰。他眼中只剩下那個微觀的機械神國。
一個小時過去。
兩個小時過去。
太陽開始西斜,海風帶來了涼意。
工作檯上,那條粗壯的機械腿已經被完全分解,數千個大小不一的零件鋪滿了整個台面,最小的幾乎要用鑷子才能夾起。
阿爾伯特癱坐在椅子上,頭髮散亂,眼神空洞。他引以為傲的家族技藝,他為之奉獻一生的鐘表世界,在這一堆零件面前,被碾得粉碎。
「一萬三千七百四十二個……零件……」阿爾伯特的聲音沙啞乾澀。「單單這一個轉向關節……就超過了我家族耗時十年為國王陛下打造的『永恆星宮』座鐘……的所有零件總和。」
他抬起頭,渙散的眼神聚焦在林凡身上。那眼神里不再有倨傲,只剩下一種信仰崩塌後的迷茫和恐懼。
「你們……用這種東西……來掃地?」
這句話,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林凡慢悠悠地走到失魂落魄的阿爾伯特面前,從那堆零件里,用兩個手指捏起一個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微型齒輪,放在他眼前。
「這只是基礎的傳動結構,用來走路的,追求的是耐用和穩定。」
他指了指那隻斷了一條腿,卻依然在不遠處默默工作的蜘蛛傀儡的身體。「它的中央處理器,負責思考和計算,裡面的結構,比你拆下來的這個,要複雜一百倍。」
林凡收回手,看著面如死灰的老頭。
「順便告訴你一聲,公輸奇先生,就是我準備讓你去給他打下手的那個瘋子,他現在負責的項目,比這個中央處理器,還要再複雜十倍。」
他把那個微型齒輪輕輕放在阿爾伯特的手掌上。
「現在,阿爾伯特大師,你還想回法蘭西去給你們的國王修鐘錶嗎?」
阿爾伯特沒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自己掌心那個微不足道的金屬顆粒,仿佛看到了一個新的世界,一個他窮盡一生也無法觸及的神聖領域。
海風吹過,他花白的頭髮在風中凌亂。許久,他顫抖著伸出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用兩個指尖,將那個齒輪從自己的掌心捏了起來,舉到眼前。
他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一種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瘋狂、都要灼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