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男色惑人
夜深如水,紅燭帳暖。
一男子就靜靜躺在帳內,她的手描過他的眉,指尖碰觸他的目,他雙眼如寒潭浸星,湛湛分明,偏又似含三分未醒。
「眉眉,你調皮了。」
她不語,只覺床上的人喚她小字,又多了幾分親近。
不安分的手再次自鼻向額心滑動,躺著人似不耐,按住了她的手。
她輕笑,寧一隻手又游離在他唇邊,待要碰觸。
沈清梨打了個機靈,醒了過來,她怎麼做了這種春夢,對象還是那位魏鏢頭。
她伸了把懶腰,只覺得酸痛不已,估計是昨日扶那鏢頭用盡了全力。
恰好!綠環端了水進來,臉上滿是笑意。
「是發生了什麼喜事嗎?」
「奴婢剛才可是聽見了。」
她起身下床,接過綠環擰乾的帕子,聽見了什麼叫她這麼歡喜。
「奴婢聽見,小姐在喊魏鏢頭。」
本來擦完臉,正在淨手的沈清梨震驚地抬起頭。
「我真的叫了?」
「奴婢趴在您身邊,聽得真真切切的。」
她咽了咽口水,突然覺得好熱是怎麼回事。
「這個事情,綠環你忘記,就當沒發生過。」
綠環壞笑,其實她覺得這位魏鏢頭不錯,比裴家那位孫二少爺好。
「小姐,自老爺和夫人去了,你就說要解除和裴家的婚約,我看那魏鏢頭就不錯,要是能入我們沈家……」
是啊!前世她的確打算退婚,可是家中親戚和那些餓狼似的目光讓她退縮了,以為裴衍是個好的,可後來。
人果然只能靠自己!
「別胡說,那個好人家肯入贅,此事要從長計議。」
綠環幫自家小姐穿戴好衣衫,又開始梳頭。
「那小姐就從長計議,只是別再夢見人家魏鏢頭就好。」
聞言,沈清梨就要去撓自家丫鬟。
綠環卡著點把那白色薔薇戴上,就跑開。
笑歸笑,不過她心中確實有過這想法,都怪男色惑人啊!
她帶著綠環想去看看那魏鏢頭,就見裴俞從魏鏢頭房裡出來,兩個人撞得正著。
「裴大公子。」
裴俞剛和自家三表叔交代完事情的經過,將證據託付,不敢久留,馬上就要策馬上京,吸引注意力。
「沈小姐,可是來看魏鏢頭。」
「正是!昨天多虧了魏鏢頭,不然我肯定傷著了。」
她有些奇怪,裴俞怎麼會從魏鏢頭房間裡出來。
「哦,我也是來道謝的,昨天多虧魏鏢頭,那些拿著匕首的人才抓住。也謝謝沈小姐,推了我一把,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她微微一笑,這人認這救命之恩就行。
「我只是下意識地一推,裴大公子不必記在心上。」
「於小姐是下意識,於在下有救命之恩。若是這次能回京,定當重謝。」
這是還有危險,可是她不可再問。
「在下告辭了,京城再見。」
他騎馬走陸路回京,引來他們的注意力。魏三表叔走水路,必然安全。
她點了點頭,但願他平安吧!不算她白救一場。
「沈小姐來了!」
魏延聽說了昨天的事情,他一直覺得他家主子對沈小姐不一般,昨日可算確定。
不然,以主子的性子怎麼會救人。
「我來看看魏鏢頭!他方便嗎?」
「方便,怎麼不方便呢!您請進!」
別人可能不方便,可是沈小姐一定是方便的。
她進來時,正看到正披著斗篷的男人艱難地喝著粥。
一時想起男人本來傷著左肩,現在又傷了右臂。
「我來吧!」
她端過桌上的粥,舀了一勺,餵到男人嘴邊。
「張口啊!」
見人不張口,拿著湯勺的手又湊了湊,離男人的唇邊更近了。
「沈小姐,男女授受不親。」
「魏鏢頭的意思是我和你不清不楚,你是對我有什麼想法嗎?」
「咳,咳。」
像是被她的想法嚇到,魏無羈竟然被口水嗆了。
她連忙放下碗,替他順氣,本來是逗逗他的,要是傷口裂開了,那就是她的過錯了。
「怎麼就一句話,就嚇到了。」
果然兩處的傷口微微滲血,她連忙招呼綠環和魏延拿藥。
不待魏無羈拒絕,她就解開他的衣裳。
她自是知道他身量高大的,只是沒想到解開衣服顯得更加壯實。
他的胸膛寬大,似能容下兩個自己,腰腹收腹肌一棱一棱,像未乾透的陶坯上刀刻的紋。
和她見過的裴衍完全不同,裴衍是總是瘦瘦的,有段時間還吃出了小肚子。
「沈小姐出去吧!魏某要換藥了。」
魏延本來端著藥的托盤,立刻交到了綠環手上。
「我肚子突然好疼,沈小姐,麻煩你了,給我家鏢頭換下藥。」
「誒!」
按說都被這麼趕了,她應該生氣的,可是她竟然沒有,看著魏延跑了,她還有些高興。
好吧!看在這人救了她,還有長得這麼好看的份上。
「把手拿開,想失血過多死了啊!害我留下一個害死救命恩人的罪名啊。」
她掰不動男人死死按著傷口的手,她能吃了他不成。
「魏鏢頭,你們江湖兒女不是最不拘小節,怎麼你扭扭捏捏的,像極了女子。」
男人抿著嘴,不說話,就是不放開手。
「在不放開,我可就要動手了。」
她的指尖出其不意撫上他的耳後,引起他的顫慄。
紅昏順時爬上他的脖頸,還挺容易害羞。
捂著傷口的當然就被輕輕地拿開。
魏無羈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感覺身體的僵硬和不聽使喚,甚至身體還有一絲燥熱。
這股勁一直到沈清梨換完兩處的藥,都僵持不下。
「魏鏢頭,不會還是個處吧?」
其實沈清梨不是疑問,心中幾乎是肯定的。
她前世也是經過事的人,是不是處她還是看的出來一點的,何況這位還表示的這麼明顯。
「你,你知不知羞?」
本來有些義正言詞話,此刻有些無力的吐出。
「嗯,我不知羞。誰讓我是個商戶女,誰讓魏鏢頭,如此秀色可餐!」
好像今早,綠環的提議也不錯,她確實需要一個男人,撐住門面。
「我比你年長,就算是你的長輩。」
她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下眼前的男人,好像是年紀大了點?
「魏鏢頭今年多大了,家中可有婚配?」
魏無羈自然感受到她的打量,和無聲的那麼一絲嫌棄。
「沈姑娘這麼問很失禮,婚姻乃父母之名,你還未出閣。」
「可是,我的父母都走了,我只好自己多為自己打算一些。」
想到魏延打聽的,心下有些不忍,她只是一介孤女。
「是我不是,提到姑娘的傷心處。」
「沒事,不過是事實而已。」
看她突然暗淡下去的眼眸,心中竟然十分不忍。
她拿起剛剛脫下內衫,慢慢地替他穿上。
女兒家的體香,輕柔的指尖總能讓魏無羈時刻繃緊著情緒。
偏他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傷人!
「魏鏢頭,你怎麼臉上也紅了,是太熱了嗎?」
漕縣位於江南,現今是一月的天,即使是南方,也是涼涼的寒意。
「大概,是吧!」
魏無羈咽了咽口水,有些無措,自小他家就沒有女僕伺候他,他從穿褲襠起就是跟著自家老子混。
魏大將軍本以為自家小子體格驚人,是個練武的好苗子,沒成想,竟然偷偷瞞著他去科舉。
「好了,我們繼續喝粥吧!你現在是病人,要按時吃飯。」
那碗已經有些微涼的粥,再次被啟用,只是這次魏無羈沒敢不張口。
這粥還餵沒完,張斐便來了,幾人覺得這地方到底多事,還是先行離開。
魏無羈還是坐沈清梨的馬車,只是他這次不如來時精神,在車上昏昏欲睡。
魏延暗自驚奇,自家主子做了四年的刑部尚書,時時繃著,早就淺眠,一點動靜就醒,這會竟然是要睡了。
「綠環,經過那個村的時候,挨家挨戶發點銀錢。」
她說得來時遇到的那個村,別的她也見不到了,能幫謝就幫些吧!
「沈小姐似乎,銀錢頗豐。」
看這本應該要睡著的人,醒了來,不禁感嘆,出門時那碗藥中有助眠的成分,竟然沒讓他睡著。
「你怎麼醒了,我還以為你睡著了。」
「給完錢立刻出發。」
見他似乎有些頭疼,還重重的揉了揉額角。
她應了聲,靠了過去。
「你躺好,我給你揉揉。」
柔軟的手指帶來馨香,魏無羈早就強弩之末,擰緊的眉頭漸漸放鬆。
她看著這張臉,和昨日夢中一模一樣,不知觸感是不是也一如夢中。
和這樣一張臉過一輩子,哪怕他做出點裴衍的壞事,她也能容忍一二吧!
躺著的男人呼吸逐漸平穩,她收回了手,拿起了一旁昨日的書,繼續讀。
不懂的地方,暗暗記下。
在夜幕即將落下時,一行人到了碼頭。
魏延掀開車簾的時候,自家主子睡得那叫一個熟啊!
看向一旁正在下車的沈小姐又多了幾分敬畏,就這能讓自家主子安睡的本事,就值得他敬三分。
「你看著他,如果晚飯時候不醒也要叫醒了,睡了一天了。」
她還要安放買回來的鹽,然後儘早回京,有一件東西她必須要拿到。
回去晚了,恐怕有變。
晚風微冷,魏延就在旁邊侯著,看自家主子吃飯,慢吞吞的。
怎麼今早沈小姐就餵的粥,他就不行呢!
禁閉的門被輕輕敲響!
「魏師傅,你家鏢頭醒了嗎?」
魏延連忙去開門,就見沈清梨手裡拿著本書,素衣外袍,清清冷冷地站在門外。
「醒了,還在用飯。」就是不知道飯冷前,能不能吃完。
「你怎麼讓他自己用飯,他兩隻手都傷著了。」
她進了裡面,果然見他拿著湯勺緩慢地舀了一勺粥,慢慢地往自己口中送。
魏延摸摸鼻子,是他不想餵嗎?明明是自家主子嫌棄他。
「我來吧!」
她接過湯勺,就餵到他嘴邊。
魏延剛想阻止,怕沈姑娘被數落一頓。就見他那毒舌的主子,張了口。
他就是多餘的,他走!
「那個,傷口還疼嗎?我還拿了止疼藥,等下一起換。」
剛剛還請了大夫來看,她問了一天換兩次藥。
「不疼。」
那碗粥很快就見了底,魏無羈見她帶了昨日那本書來。
「有不懂的了?」
她不好意思地點點頭,除了他,她也沒別人可以問。
「我付你束脩好不好,你當我先生。」
見男人不應話,這人不會嫌棄她笨吧!
「一個月一金,我不求學的多好,該會的都會就行。」
她敢說這個束脩就是當朝一品大員也眼紅了。
「為什麼選我?」
「我一個商女,去不了學堂,就算請老師,也怕沒幾個真心教我。可是我覺得你,有真心教我,最關鍵的是你說的我都聽得懂,你就教教我嘛!」
眼前的女子,有著過分美貌,難得沒有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腦袋也不算榆木疙瘩。
「我很嚴厲的,不學成不能退縮,你可同意。」
那雙本來有些灰暗的眼眸,此刻微微亮起,看向魏無羈,叫他心中微動。
她點點頭,這是答應了,這要求她求之不得。
「我一定認真努力學。」
「讀過什麼書?我只讀過男子的書,所以只能按我的方向教,如果想學女學,得等我再看看書本。」
她搖搖頭,她要學就學真本事。
「我就學男子要學的東西,老師,你不必另外看書。」
「老師!」這個詞對於魏無羈有些新鮮,他們一般叫他太傅。
「嗯,學堂不都這麼叫的。」
不知為何,此刻她有些興奮。
「我就學過一些基本的字,三字經之類的,但是我會琴也會畫!」
其實就是基本識字,父親和母親從沒有把她往別的方向過,琴和畫還是和裴衍定親後,請人上門教的。
「寫字給我看看。」
她的一手字,只能算工整而已。
寫出來,還以為自己這位老師要批評兩句,不想這人只是開始念出了各種書名,還有名家字帖。
「明日,讓人採購這些,在回京前,你每日在我這學四個時辰,上午兩個時辰下午兩個時辰。回京後,再看時間和安排。」
她咽了咽口水,只因那要採買的書籍已經寫了五頁紙。
「嫌多?你可以現在就放棄。」
聞言,她立馬搖頭,這是她安身立命之本,馬虎不得。
「我一定好好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