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從前


  地宮中,無比漆黑,瀰漫著毒霧。

  張小凡一步步往前走著,這隧道並不算長,轉了個彎,很快到了盡頭,面前出現一薄薄的石牆。

  他伸出手,觸碰這冰涼的岩石。

  這一瞬間,黑爐「轟!」地聲暴動,滾燙火焰盡數湧出來,似乎想要將他這個『宿主』燒成灰燼。

  而,也是在同一時刻。

  張小凡咬牙,右手猛地用力,將這薄薄的石牆推的倒塌。

  煙塵四濺之下,牆後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墓室,先前那間『禾余』所在的地方簡直不值一提。

  「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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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室中央,生長著一株,無比高大,枝葉繁茂。

  即便是在地下,也能生長的青翠欲滴,生機盎然的柳樹,散發瑩潤光澤。

  那些『毒霧』,正是它葉子下晃動散發出的,竟能擾亂人的心神,看上去與之截然相反。

  而,就當張小凡,走進這裡。

  看見這尊『柳樹』的一瞬。

  他身上,黑爐反抗,燃燒起的黑炎,也是瞬間滅卻。

  「這……」

  張小凡面色蒼白,額頭上,滑落下一顆黃豆大小的汗珠,他邁步走近。

  卻見那株巨大,通體晶瑩,青綠璀璨的木柳,竟是忽而將那些綿密的毒素收回了。

  一根根嫩綠的柳條,吐著枝芽,小心翼翼地朝他伸過來,沒有威脅的意味,反倒有一絲親近。

  「你認識我?」

  張小凡徹底疑惑了,站在原地,面色有些啞然。

  他本以為,推開這堵牆,看到的會是什麼可怕的大妖,氣息與黑爐相近。

  二者之前,相互都有一絲的忌憚,他也親眼看見過那截腐爛的柳樹根,明顯是什麼邪物。

  卻沒想到。

  這棵至少得有八人環抱的木柳,通體翠綠,將大墓室照的透亮,氣息說是『聖潔』也不為過。

  這樣的東西,之前為何會噴灑那些迷惑人神智的『毒』。

  根須又為何會腐爛?

  黑爐噤聲,縮在他手腕袖子裡,面對這柳條,不敢動一下。

  而,張小凡則是帶著疑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與那伸來的柳枝條接觸。

  於是,很快。

  他便感受到了,後者木柳體內,有一股無比精純的生命力,汩汩注入進自己身軀,同時也讓他腦海里,浮現出了一股近乎於真實的『景象』。

  世界,突然亮了。

  張小凡面色遲疑,發覺自己腦海,竟是多出了一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他看到,『自己』好像,存在一座很高的山崖畔,旁邊種植著一株流轉靈光的木柳,氣息與這棵樹很熟悉。

  風一吹,便灑下許多花粉,只不過那時還沒現在這般粗。

  他自己的身形,也是變為了一個中年道人,看不清具體長相,只能看清楚他手裡經常拿著一赤黃色的丹爐,春去秋來,時常在這棵柳樹的蔭蔽之下修行煉丹。

  然,終有一日。

  這道人灰頭土臉,某一天渾身是傷地回來了,身上境界氣息似乎斷絕,掌心的赤黃爐子也生了鏽。

  他狼狽呼吸,斷斷續續,靠在這棵親手培育的柳樹下。

  眼見遠處,一道又一道,可怖的氣息波動追殺來,其便果斷從樹上摘下一截柳枝,插進自己胸口,自盡而死。

  「嘶!」

  這瞬間,張小凡面色慘白,胸口一悶,差點從那股環境中退出來。

  那中年道人自殺,他卻也好像是『感同身受』,身體由內而外的,浮現出一股說不清的痛楚。

  而,當他繼續穩定心神,讀取記憶,觀看腦海中那片景象的時候,卻發現腦海里的畫面截然不同了。

  臨死前的道人,不知道看到了什麼,忽然發了瘋一樣的站起來,眼底燃燒起火。

  一滴,又一滴的心頭血,落在那赤黃色的爐子上,竟是迅速將之染成了黑色。

  那一截,殺死他的枝柳。

  也是兀然變得發黑,根莖腐朽恐怖,跟隨他的意念一起,化為了一尊怪物。

  道人手持黑爐,心口都是空的,但還不死,面色癲狂,雙眼淌著血淚,然後迎面將那些追殺而來的修者全部焚燒煉化,但做到這一步還不解氣。

  他腳踏虛空,以山下萬千生靈的血肉為食糧。

  一片又一片的火焰,焚燒了大地,汩汩血氣補充進道人那空洞的心口,幫助他維繫著生命。

  就這樣,道人手持黑爐,一路燒殺。

  火焰之下,不知覆滅了多少仙修,妖獸,親人都死絕。

  直到目之所及,一片滿目瘡痍,道人心口的空洞再無血氣可續,他才強撐著佝僂的身軀,回到曾經那座山。

  曾經的仙柳,如今已經化了妖精,根須都是腐爛的黑色。

  道人本可將它煉化,但於心不忍,反倒是動手將那木柳身上的黑氣抽離出來,木柳重新變得瑩潤,枝葉賦有生命力,點在道人身上,也將他身上的血煞氣淨除。

  生命的最後,道人似乎明悟了什麼,十分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一掌拍在黑爐上。

  使其表面,掉落無數碎片。

  一部分,用力一甩,散落天下角落。

  另一部分,埋在了這株木柳下。

  最後,道人帶著手裡這爐子,踉蹌離開,並沒有死在這株柳木下,而是走了很遠。

  直到身軀,生命力全部流失,再也支撐不起他的時候。

  他才倒下。

  屍身,黑爐,都是漸漸被泥土,積雪覆蓋,不見天日的腐爛。

  直到,腦海中,畫面變動,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時間。

  又有一個,看不清面容,穿著黑袍,左手持著黑幡,一看就不像是什麼好人的修者來到此地,意外被黑爐絆了一跤。

  由此,黑爐出世。

  那第二個邪修。

  注意到黑爐『殘破』,是不完整的,於是便動用了某種近乎逆天的手段,將黑爐重新煉製了一番,於是後者便多出了以血氣反哺靈草丹藥的功效,繼而道人再次讓黑爐的火焰席捲,燒穿了大陸每一個角落。

  後續……仍有畫面。

  只不過,張小凡看不清楚了,腦袋疼的像是要炸開,猛地清醒過來,氣喘吁吁,身上多了一堆的汗。

  「這,就是那棵柳樹?」

  張小凡清秀表情微怔,看著面前,那株高大聖潔,氣息非凡的柳樹。

  仔細觀察之後,也是注意到了,其下半身,岩層里的根莖,竟然是腐朽發黑的,往下延伸,到這片地宮中每一處角落,而且還在持續往出生長。

  此刻,黑爐的情緒,又恐懼,又貪婪。

  想要催動煉化一些什麼,但又不敢有動靜,很是忌憚那木柳上的氣息。

  那木柳也是有些忌憚黑爐,地下岩層,腐朽的根須翻湧,想要竄上來,卻被它自己的『花粉』狠狠壓制。

  見到這一幕,張小凡站在原地,沉思了好一會兒。

  結合之前,木柳讓他看到的。

  腦海里,這黑爐第一任主人,那個中年道士所經歷的畫面,他陡然明白過來了一些什麼。

  「被埋起來的碎片,能淨除黑氣的木柳……」

  「你一直想過來,就是想要吞掉這地底下的碎片吧?」

  張小凡掌心攥著黑爐,喃喃出聲,將之掏出來把玩。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到柳樹根莖前有一堆凸起的小土包,岩層都腐爛破碎。

  他用之前那斷掉的柴刀當做出頭,俯下身輕輕一挖,便在土裡翻出了幾塊幽黑髮亮的碎片,上面布滿晦澀的符印。

  「嗡!」

  而。

  在看到這幾塊,破碎的符印後。

  他掌心,原本還對這株柳樹有些忌憚的黑爐,徹底控制不住了,癲狂一般地滾燙燃燒起,想要饑渴將之吞噬。

  但,張小凡卻死死將之握住,即便掌心被燙的焦黑,也面無表情。

  頭頂,那柳枝也是及時灑下花粉,讓黑爐變得平靜,無法再作亂。

  「那你之前又為什麼會蠱惑我呢?」

  張小凡看見這一幕,又不解地抬頭,看向那株木柳。

  腦海里那些記憶,明顯是存在某種斷層的。

  他不清楚那道人具體經歷了什麼,死後這株木柳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從那漫長的歲月存活到現在。

  但,這柳樹跟黑爐,明顯是對頭的關係,相互忌憚克制。

  所以,他想不通。

  為何之前,黑爐會『自信滿滿』地來到這裡。

  結果到這片地宮之後,感受到木柳氣息,剛開始很興奮,到過了會兒又變得懼怕。

  木柳明明應該能夠壓制黑爐,卻又動用花粉蠱惑他的心神,讓他險些被黑爐徹底控制,這一切他都想不通究竟是為什麼。

  似乎,是聽見了他的疑問。

  柳枝輕輕晃動,一片翠綠的葉子,無風飄落下來,落在他掌心。

  張小凡握著,朦朧中,好似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溫和的春風。

  從那風中,聽見了一道更加溫暖的聲音:

  「我本以為,你已經受到了它的控制。」

  「所以本想蠱惑,你們自相殘殺,讓它失去宿主,卻沒想到你自己醒了。」

  張小凡瞪大眼睛,往後退了一步。

  柳樹說話了!

  而且,這股氣息,又讓他感到很熟悉。

  「陳道陵?!」

  他張口,腦海里想著那個中年道人,如沐春風的模樣,又覺得有些不對,趕緊咂嘴改口說道:

  「你跟我們太雲仙宗如今的宗主,又是什麼關係。」

  「他身上氣息,與您的很像。」

  然,這一次。

  頭頂柳樹,沉默了很久,才飄下一片葉子。

  風中,張小凡聽見那蒼老的聲音,嘆息說道:

  「此間有陣法,一些問題,我無法回答,只是有很大的淵源。」

  「你也不用問,前世今生,只需剝開吾之軀幹,切開樹心,就能徹底控制這爐子了。」

  「道主曾經,留下了控制它的術法。」

  「吾在此孤寂等待許久,被那人……囚禁在這裡無盡的歲月,為的就是此刻,莫要遲疑。」

  「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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