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嚇到 表叔,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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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嚇到 表叔,我該怎麼辦
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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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意從頭臉燒灼到腳底, 尤其前胸處的炙燙讓崔蘭愔想給自己埋起來,她怎麼會這樣大意。
她還不敢立即挪開,那樣太突兀了, 本來無意的事反說不清了, 以後還怎麼跟衛王自然相處。
崔蘭愔屏住呼吸,一點一點挪開距離,這才有勇氣探頭打量衛王的表情,不想衛王擡指往她手上彈了一指,「怎麼停了?」
他是用了些力氣的,崔蘭愔手背上有些刺痛,她就想到面壁時他打來教訓她犯規的棋子,繃緊的弦一下就鬆了。
衛王剛才該沒注意到, 想想也是, 一個腦里紛擾不停過事的人怎麼會注意到外頭的細枝末節。
崔蘭愔慢慢鎮定下來,手背上未去的麻意提醒了她,商量道:「表叔, 我這樣給你按,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早上說的面壁抵消了唄。」
「倒忘了, 明早面壁。」
「啊?」崔蘭愔哀叫, 隨即意識到不對,「表叔你怎麼會忘事……」
衛王兩指虛彈了一記, 崔蘭愔領會了,這是她要閉嘴就可以再說的意思,她偷笑著抿住嘴。
她又按捏了有半刻鐘,再瞧衛王已合實了眼,呼吸也變得綿長, 就這麼坐著睡著了。
崔蘭愔拿過迎枕放平了,扶著衛王躺好,榻邊的琉璃畫花鳥宮燈里照出來的光打在他臉上,更襯得他膚白如玉,濃眉如墨,長睫如扇,挺直得恰好好處的鼻子,不厚不薄的唇,他長的實在好,她之前一點沒說錯,增一分減一分都會有損他的好樣貌。
尤其這會兒他睡了,沒了常罩在眼裡的空寂和索然顯得親切起來,這樣沒距離感的表叔讓崔蘭愔看了好一會兒,待不言拿過薄錦被來,她才回過神,接了被子給衛王蓋上。
宣寧帝病著,宮裡的端午節安排就都取消了,各家也都減了宴客會親朋,也沒往吳楊河畔搭看賽龍舟的棚子。
沒了達官貴人湊熱鬧,今年的端午比往年冷清了不是一星半點。
姚家使人往衛王府送了兩匣子蘇州巧工坊的象牙摺扇,還有各色的粽子六盒,崔蘭愔和長史商量著回了相應的禮。
天福寺賞櫻後,姚家得了衛王的意思後就沒再提婚事,不過姚六小姐幾個仍和她保持著來往,得了好玩的也會遣人給她送一份兒,她這邊也只得尋東西回禮。
大概是外頭走動多了,崔蘭愔對這些女人間的來往很有些不耐,想到嫁人後就要整日面對這些,她就更不急著嫁人了。
崔謖得了端午日的假,他找麟衛捎信告訴了崔蘭愔,想和她約好了端午日一起回去。
五月初三,理好手裡的事,崔蘭愔坐車回了家。
崔晟要去工部值事,崔戩要去書院,洪佶雖在家,也是在南院書房苦讀,後院裡只有姜氏和崔蘭芝守一起。
沒叫通稟,崔蘭愔悄悄進了門,姜氏和崔蘭芝正長吁短嘆地說著話。
「怎麼了這是?」
姜氏和崔蘭芝這才發現她來了,可見之前有多投入了。
崔蘭芝小腹微隆,已開始顯懷,她拉著崔蘭愔坐到身邊,「我和娘正說堂嫂的事呢。」
董氏?崔蘭愔疑惑問:「她怎麼了?」
「那日回娘家後,她就在娘家住下了,今兒早上卻由她娘家兄嫂陪著回來,說要同崔昶和離,那邊都亂了套了。」
崔昶那樣待崔謖後,崔家姐弟四個不約而同地都不肯喊崔昶大堂兄了,都開始直呼其名,不過對董氏還是一樣的尊重。
董氏脾氣好,說話慢聲細語的,她待人也真誠,就算她嫁過來時兩房還有些嫌隙,崔謖和崔戩往那邊走動時,她待著和崔甫幾個是一樣的。
所以,董氏提出和離,姜氏和崔蘭芝都很不舍,不想大家做不成親戚。若不是崔昶做的事,這會兒常氏早叫兩人過去幫著勸董氏了。
崔蘭愔卻不這樣想,「正因著大堂嫂好,咱們才更要支持她和離,崔昶根本配不上她,趁著現在沒孩子和離了才是最好。」
見她隨嘴就說『和離』好,姜氏就有些心驚肉跳的,她就算不出門,崔晟和崔戩出門回來也不和她說,她也知道二女兒在應城人嘴裡都快成一霸了。
陳太后和衛王這樣慣縱下去,姜氏很擔心她嫁了人也不肯踏實過日子,可不就聽不得她這樣輕巧地說「和離」這樣的話。
正想好好同她說說心裡話,崔蘭亭從二房那邊跑過來,見到崔蘭愔就開始抱怨:「我白和你好了,每回來了也不找我,還得我自己巴巴地跑過來。」
崔蘭愔沒好氣道,「大伯母正心煩著,我怎好去叫你。」
「唉,我就是不想見我娘在那裡強留人。」崔蘭亭找椅子坐下來,「我大嫂娘家也是兩房一起住著,少有的和睦一心,堂兄弟姐妹們處得同嫡親的一樣,我大哥那樣關鍵時候拋下兄弟的做法,她是打心底里鄙夷的,就算勉強留下來,兩人也會過成怨偶,還不如放她走。」
因著二房有這樣事,崔蘭愔就沒過去,留了崔蘭亭,四個人一起用了午膳。
「愔姐姐,你定了姚五公子還是姚六公子?」崔蘭亭問。
姜氏和崔蘭芝一起看向她,兩人早惦記要問她。
那日賞櫻後,崔蘭愔就犯了頭疾,又趕上崔甫崔冉參加府試,崔昶要走,常氏一直拉著姜氏和崔蘭芝過去二房幫忙,崔蘭愔那邊也忙,回來也是匆匆又走了,守著那麼些人也不好細問,就耽擱到了現在。
崔蘭愔輕描淡寫地道:「那日賞櫻後,我覺著姚家與我不合適,回去就請表叔給推了。」
「愔姐姐,那可是姚家,大郢讀書人最推崇的人家,嫁進了姚家,你的後代子孫再不用為延師求學發愁了。姚五公子和姚六公子又都是有才有貌的,愔姐姐你是怎麼想的?」
姜氏和崔蘭芝雖沒附和點頭,可眼神里表露的是一樣的意思。
崔蘭愔就知道是這樣,所以她才一直拖著沒說,這會兒卻是躲不過了。
她這會兒才發現,很多心裡的想法,她可以同衛王無所顧忌地說,卻沒辦法和家裡人敞開來說。
「姚家房頭太多,嫁進去了肯定不自在。」
崔蘭芝給她鬢邊的頭髮順回去,語重心長道,「女子只有在娘家時才有自在日子過,嫁了人要在公婆面前立規矩,要服侍夫君,友愛妯娌和大小姑子,要養育兒女,要管家理事,一天恨不能掰開了多分點時候用,一日得片刻清閒都是多少婦人比不得的,你不知道,一想到將來回去我就開始犯怵,可天下婦人都如此,也只有隨波逐流著過了。」
姜氏也道,「可不是,你們祖母夠慈和了吧,我嫁進來不也照樣小心翼翼了好些年,為著不會管家抹了多少淚,又因著你爹是遺腹子,我連著兩胎都生的女兒,就算你祖母沒說什麼,那幾年我喘氣都不敢大聲了。」
「所以我才想晚些嫁,多過幾年眼下的好日子。」
「那你成了老姑娘就更不好嫁了。」
「我已經想好了,有太后和表叔在,到時我要找個看我眼色過日子的,家裡什麼都我說了算,那樣的日子才叫自在。」
崔蘭亭順著想了下,「愔姐姐你這想法不錯,不過還得加一條,得是有不輸於姚家公子們那樣好容貌的,那樣才真是誰都比不了的美日子呢。」
崔蘭愔暗哼著,有衛王在前,姚家公子算什麼好容貌。
「都給我打住了,這樣話要傳出去,你們倆都要留家裡了。」姜氏和崔蘭芝趕緊打斷兩人繼續說下去。
崔蘭亭手肘拐著崔蘭愔,兩人使著眼色笑著。
午間一起用了膳,三姐妹一起在後面崔蘭愔屋子歇了晌,醒來後用了些茶點,約好了端午日回來,崔蘭愔又打道回了衛王府。
看時候到了申末,不到一個時辰衛王就從宮裡侍疾回來了。
從福寧宮回來後,都是兩人一起用晚膳,不想來回跑,崔蘭愔沒回宜安殿,直接去了衛王的書房。
書房裡不言在,因著不言對宮裡各處還沒走熟,陳太后撥了齊安的小徒弟谷豐給衛王,這樣衛王往宮裡去的時候都是叫谷豐跟著,不言就留在了府里。
開始他還很忐忑,怕被谷豐替換了,還找崔蘭愔問,想著到時能不能和不語一起服侍她。
崔蘭愔叫不言只管放心,衛王不同別人,可不是誰都能融會貫通那些彈指手勢的,一樣手勢要根據不同的情境判斷意思就難倒了多少人,換誰也換不下他。
不言放心後,崔蘭愔再來書房,他服侍的更加貼心貼意,當她是書房裡另一個主子一樣。
崔蘭愔進書房才坐了沒一會兒,赤麟找了過來,「二小姐,康王妃今日往莊子裡去,途中忽然驚了馬,馬兒一路狂奔,帶著馬車落到了吳楊外河裡,待撈人出來時,母子三人俱沒了氣息,只她所出的郡主因著早上出門時不大舒服,康王讓留下了。」
崔蘭愔臉上血色全無,她使盡了渾身的力氣才沒讓自己抖成一團,「康王妃和她的兩個兒子都死了?」
赤麟點頭,「辛家人不敢恨康王,怕會遷怒,二小姐出門一定要讓赤雲赤月不離左右。」
「是康……王?」崔蘭愔很肯定,康王妃的死絕不是意外,所謂的驚馬都是人為的,康王殺死了他的妻兒,只留了無關大局的女兒。
赤麟肯定點頭,「陛下病著,康王急著同李家表態。」
後面赤麟同她說要走,崔蘭愔只是木愣愣地點頭應著,再做不出別的反應。
等赤麟離開了,崔蘭愔再控住不住,蜷縮在羅安榻上,身上開始不住地打著寒戰。
她只覺寒意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骨頭縫裡都是刺骨的冰寒,手腳凍僵了一樣,她想拿過方几上晾的熱茶暖手都做不到。
不言和不語瞧出不對,慌忙過來問,「二小姐你怎麼了?是要犯頭疾了麼?」
崔蘭愔將頭埋在膝蓋上,「不用管我,我想會兒事。」
陳太后所說的殺妻滅兒真在眼前發生了,那可是三條活生生的人命啊,枕邊妻,膝下兒,就為了那個位置,康王就能毫不留情地給抹去了,還是那樣悽慘的死法。
崔蘭愔忍不住在想,假如她沒有打上辛家門去,康王妃母子三人是不是就不會死?
想到這個可能,崔蘭愔就覺著自己沒辦法推卸,她做不到若無其事,閉上眼,那日康王妃的樣子就在眼前浮現。
眼淚不知什麼時候糊了眼,她小聲地壓抑地哭著,壓著三條人命,她覺著她再也過不好了。
「怎麼了?」是衛王的聲音。
對著他伸過來的手,崔蘭愔淚眼婆娑地撲進他的懷裡,「表叔,怎麼辦……嗚……我害了人命……嗚……我好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