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中興之兆 臣願為陛下驅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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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中興之兆 臣願為陛下驅策
124章
姜氏到福寧宮的時候, 崔晟在廚房也忙活好了。
這邊才擺上膳,錢和伴著崔謖也趕了來。
齊安笑道,「我說錢領侍咋還不見人, 原來是等著咱們崔同知。」
崔謖咧嘴笑得歡實, 「我鼻子靈著,都別想背著我吃好的。」
陳老太后招手喊他過去,「自己姐姐家還不是想來就來,餓了就過來,你姐姐那裡沒合口的,你就往我這裡來。」
兵營里混著,崔謖的臉皮現練得比城牆還厚,「我不會同老太后客套, 到時您就照著四碟八碗給我上, 我知道您稀罕我呢。」
陳老太后偏就喜歡他這樣,「可不是,除了皇后, 我第二個稀罕你。」
崔謖往崔蘭愔那裡瞄了一眼, 一本正經道:「我有數著,待娘娘生了, 我們哪個都要靠後了。」
陳老太后哈哈大笑, 「你個促狹的,擱這兒等著我呢。」
崔謖同陳老太后回過話後, 就過來給徐憲見禮,「久仰將軍威名,今日得見,榮幸之至。」一反才的插科打諢,很是恭敬有度。
崔謖進來時, 徐憲就注意到他一身的武將朝服,崔晟雖有些特立獨行,卻脫不出文士的儒雅,崔冕更是武不成文不就,崔家於弓馬上早荒疏了,女兒又做了皇后,家裡子弟實不必走軍途了。
待崔謖走近了,見他寬背蜂腰,手臂上筋骨蘊著力道,那樣高大的一個小子,走路卻是無聲無息的,竟也是個練家子,雖和皇帝差得遠,卻也是少見的。
徐家也是有弓馬傳承的,雖於功夫上涉獵的少,卻會看門道,近身後,通過氣息吐納的韻律,徐憲判斷出崔謖的功夫和皇帝是一脈相承。
他大為驚訝,皇帝竟是這樣盡心在培養自己的小舅子,想到宣寧帝對徐家的打壓和狠絕,這對比何其扎心。
分席時沒有按男女來,陳太后為首一桌,皇帝、崔蘭愔、崔晟、姜氏、崔謖、淑太妃、婉太嬪相陪。
徐太后為首一桌,徐家六口人相陪。
然後是錢和、齊安、樂平、高姑姑、夏姑姑等按男女分了兩桌。
入座後,徐憲百感交集,就算是二十年前,徐家最顯赫風光時,家裡也不敢想會同徐太后這樣一家團聚著用頓膳。
那會兒只有大嫂何氏可以進宮探望徐太后,偶爾才會被徐太后留下用膳,徐家經過何氏才得以和徐太后互通有無。
陳老太后那一桌,皇帝雖不說話,可陳太后給他夾的菜,他一口沒落都吃了。
皇帝在崔晟和姜氏面前就如尋常人家的女婿一樣,崔謖來延華殿,他會起身相迎,這會兒一桌用膳,他也會讓著兩人先夾菜,做足了女婿的禮數。
皇后擱陳老太后面前也是無拘無束的,福寧宮的一切都由她當家做主,陳老太后吃幾塊兒點心都要皇后管著,不知情的,誰都要以為兩人是嫡親的祖母和孫女。
淑太妃和婉太嬪雖對皇帝有些發怵,可也沒耽擱吃喝說笑,婉太嬪一點沒誇張,照她那吃法,呆會兒確實要來幾顆消食克化的藥丸子。
愛做菜的國丈,餓了就順著味兒往宮裡找飯吃的國舅爺,
主子用膳,服侍的也另開席一同用膳。
宮裡一家子竟是比外頭相處和睦的家族還要親密無間。
徐憲看得出來,其中穿針引線的是皇后,皇后雖是玲瓏心肝,卻待人至誠,上至陳老太后,中至自家姐姐、淑太妃、婉太嬪,下至錢和、齊安、樂平這些,都是發自內心地信任和維護她。
可這一切沒有皇帝的放任和默許,又怎能持續至今。
能容著人在他臥榻所在擰成一股勢力,卻沒有猜疑防範,這樣的皇帝僅此一例了吧,以小見大,於朝臣國事上他該也有不一般的胸襟。
家和萬事興,皇帝的家裡,帝後一心,尊老愛幼,這是中興之兆。
徐憲早年也是好吃的,燕城和山西邊地出名的食鋪子和酒樓他差不多都光顧過,這會兒嘗了崔晟的菜,無一能出其右。
見別的桌都是風捲殘雲一樣下菜,徐家這桌也放下矜持橫掃起來,那樣大的菜碼,到最後湯汁兒都被徐固和徐毅拌到米里吃了。
崔晟還怕他們沒吃飽,「可要我再添幾個菜?」
徐固和徐毅指著喉嚨,「已經到這兒了,再多一口都不成了,崔伯爺的菜真是一絕。」
「不好這樣見外,論起來你們該喊我爹一聲『伯父』。」崔謖過來,自來熟地將手搭在兩人肩上,「待饞了,就往我家裡去,還可以同我爹點菜。」
徐固和徐毅開始有些僵硬,崔謖不但是國舅,還是四品的指揮同知,豈是他們這樣北地野小子可以結交的。
崔謖力邀道:「我瞧著你們都是練過的,找一日,我帶你們往傾雲山圍獵去。」
徐太后對徐固和徐毅道:「立言待人赤誠,有他帶著去哪兒我都放心。」
兩人也是好交友的豪爽性子,忙痛快應下來。
崔晟同徐憲都是三十八歲,崔晟的生辰早兩個月,崔謖在這裡論上了輩分,崔晟就同徐憲笑道,「那我就拿大了。」
徐憲回之一笑,拱手喊了聲:「崔兄。」
姜氏也同梁氏說好了,「別總在家裡悶著,你沒事就帶著寧姐兒和真姐兒往我家裡挑衣裳樣子,我家裡點心也好吃。」
梁氏也大方地應了。
用了膳,又圍著說話,很快過了歇晌的時候。
皇帝認命地起身,對崔蘭愔道:「我得去幹活了。」
崔蘭愔擺手打發他道:「去吧。」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無窮盡也。」皇帝還在對著她念。
「耕牛不都這樣麼?」崔蘭愔打趣道,掃見皇帝身上的衣袍皺了,她將人拽過來,給皇帝的衣襟和下擺都理平服了。
「一會兒還不是又那樣。」皇帝很不以為然。
「在我眼前就不行。」崔蘭愔推他轉過來,又給他後身也整理好了,才放過了。
難得見到皇帝被管束到還不了口,陳老太后等都憋笑看著,很是樂見。
皇帝也不介意,負著手帶著錢和三人往外走。
沒有恭送,就由著皇帝這樣走了?
徐憲愕然後,兩步趕過去,喊住人:「陛下。」
皇帝不大有精神地轉回身,「徐卿有事?」
徐憲恭身拜下去,「陛下所說之事,臣願為陛下驅策。」
皇帝擡手一托一收,一股罡氣阻著,徐憲只拜了一半就拜不下去了,他心裡驚駭,皇帝的功夫比想的還要深不可測。
皇帝目視著他,承諾道:「徐卿不負朕,朕必以誠相待。」
徐憲鄭重應道:「臣信陛下。」
皇帝扔下一句,「明兒來見。」轉身出了福寧宮。
傍晚皇帝回到後殿,崔蘭愔盯著他換了便袍,才許他坐了。
皇帝朝她張臂,崔蘭愔笑著投入他懷中,拿手勾著他的衣襟,「我配合得那樣好,表叔有什麼好處予我?」
「我上上下下哪裡不是你的,想如何還不是由著你?」
崔蘭愔戳著他的胸口,「正經些。」
皇帝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描摹著,「你都看出什麼了?」
「我還不知道你,既召了人回來,就沒想著放人走。」崔蘭愔撇嘴看他,「嘴上還要假大方,說來去都由人,還要讓人自己開口留下,真是什麼好都你占了,信你就被你攥手裡了。」
皇帝悶笑承認道:「皇后知我。」他抓著她手在自己臉上蹭著,「那你怎就配合我了?不怕對不起徐太后?」
崔蘭愔反手捧著他的臉,認真道:「雖然你心機深重,卻不屑做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事,只要臣下盡責,你就會為他們托底。」
皇帝將她箍緊在懷裡,「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第二日,皇帝於延華殿西閣召見了各部司重臣,讓先來一步的徐憲和諸臣見過。
由不言宣告了,就此改五軍都督府為大都督府,任命徐憲為左都督,右都督暫空,統領大郢各級指揮使司,品級同尚書、左右都御史一樣,同為正二品。
統兵權、考核將官、提請升調、軍戶和屯田、邊關換防這些職權都歸大都督府。
兵部則負責武官銓選、軍令發布、軍需糧餉、武舉考功。
結束了宣寧帝時開始的,軍權全歸兵部的局面。
李首輔還沒卸下兵部尚書之職,因著他一直抱病不出,這段日子都是兵部左右侍郎主掌兵部之事。
兵部主官不在,皇帝又是這樣強勢下令,韓楊兩位閣老和萬山的前車之鑑擺在那裡,兵部兩位侍郎對望後,誰都沒站出來反駁。
見識過徐憲驍勇的老臣們都是心潮澎湃,如今悍將回歸,北地憂患可解了。
皇帝重整了大都督府,大都督府又有了和兵部平分秋色的權力,崔冕歡喜得直發暈,以為自己終於熬出來了。
他在五軍都督府的都督僉事的位置上多年,沒有辛勞也有苦勞,他怎也是皇后的堂伯,他以為皇帝該留用他。
卻沒高興過一刻鐘,皇帝發話,大都督府里關鍵差職上必得真刀真槍的武將擔任,無人寧可空著。
更進一步要求,領虛職的要麼回家,要麼降品級安排到合適的差職上,二選一,沒有第三條路給你走。
還是徐憲詳細考核了,得知這些年五軍都督府里核對軍戶黃冊這些都是崔冕管著的,打理得還算井井有條,徐憲就問他願不願留下任經歷一職。
經歷一職是正五品,都督僉事可是正三品,落差實在太大,不過崔冕也不想就此回家,一橫心還是接了經歷之職。
他灰心喪氣地回家,不想崔晟和崔昘聽說後,卻一起來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