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賀壽 陳老太后這輩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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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賀壽 陳老太后這輩子值了
126章
三月十二, 陳太后壽辰,舉朝來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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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三月,各地官員的壽禮就陸續送到了應城。
半年下來, 足夠官員們知曉皇帝務實不講鋪張, 最忌官員行勞民傷財之事,所以給陳老太后的賀壽禮多是地方特產和新鮮物,一反宣寧一朝時的奢靡,進獻之禮一個賽一個的昂貴稀奇。
去年宣寧帝也是給陳老太后隆重大辦的壽辰,皇家的壽辰都是有舊例的,每回都是大同小異,今年例外的是皇后參與了,朝臣們都當還是那回事。
回到家裡卻發現, 家裡夫人也好, 子女也好,竟是在數著日子盼早些到十二日。
好些朝臣想到上回皇后生辰後,那幾日, 回家只要拿出酒想小酌一盞, 家裡夫人就要一起來陪兩盞,這還罷了, 最怕的是小酌後被夫人拉著問外頭喝酒時都有哪樣的歌舞佐酒, 外頭的女子是如何的風情。
那一刻,忽然就覺著之前皇帝禁止狎妓宿娼之舉是多麼英明, 一句「如今喝不得花酒了」可算擺脫了。
如此拉扯了半個月,家裡才恢復了正常。
忙警醒地問家裡,「往年都是想告病避開,今年怎這樣盼著去了?」
然後得到了幾乎一致的回答,「娘娘說了, 老太后的生辰還請我們飲酒賞歌舞。」
公子小姐們也有話說:「娘娘安排的相看也不拘一格,在那裡不管家世如何大家都是一樣的,不像別處,還要分個三六九等,有些地方坐都不能坐。
我們去了不止能相看,還能結交好友,比哪裡都好耍。」
所以家裡又要來一遭兒折騰了?朝臣們暗呼不好,可子女們的相看是大事,都張不開嘴讓夫人告病不去。
這回就不能徐徐進宮了,不過也不似以前那樣寅正就進宮,而是折中了,於卯正趕到即可。
不早不晚的時候,上年紀的也沒那麼遭罪,安排得很是周全。
以往都是烏泱烏泱地人擠在下馬橋處,禮部的人喊得聲嘶力竭著,足要用上一個多時辰才能讓這些人按次序列好,待列好隊時,年紀輕的都疲累得不行,更不用提上年紀的。
今日卻不是,待趕到下馬橋時,這些人就覺出了不同。
過了下馬橋,就有內府的人上前問明了是哪家哪府,然後給發了號牌,那邊禮部的人也登記好了,就可繼續往前。
到了前頭,又有禮部的人按著劃了東西,引著眾朝臣帶著自家小子往東去,命婦們則帶著女兒往西站。
東西又各分了兩班,這回是按文武分的,如上朝一樣,文臣武將分列兩班,命婦那裡也是一樣。
每列前都有禮部的人按號對人,一時分不清自己該往哪兒站的,及時就有內府的人上前引領。
幾乎是沒耽誤地就分男女按班站好了。
如敬王府老太妃這樣尊貴有年紀的,就問起來,「往年怎沒這樣,若是都如這回一樣,哪個還打怵往宮裡來。」
輕鬆著就給活干好了,禮部的官員自己都覺著好得不行。
當然他們也不敢居功,恭敬著回道:「是娘娘帶著商課提舉司的宋大人和姜大人理出的細則,我們按著上頭寫的一步一步來,就這麼妥當了。」
宜清大長公主由衷贊道:「娘娘果真能幹,是個巾幗不讓鬚眉的。」
她這一開頭,命婦們都跟著交口稱讚起來。
朝臣那邊聽了都有些不是滋味,想不承認,可一個月前皇后的生辰慶典還歷歷在目,那會兒禮部的人都忙累得一臉菜色的,前後兩回對比太鮮明了。
再看內府的人也是大不同,可說是氣象一新,往年這樣時候內侍們趁機渾水摸魚的不少,這回卻是規整有序,配合著禮部很是盡心盡力。
所以,這回真的是皇后統總著禮部和內府籌辦的,還比哪次都顯好,換了男子要得一聲「能臣幹吏」來誇了,到了皇后這裡只能含糊著來句「皇后賢良」。
這邊人齊了,禮部官員引領著四列隊伍往前行進,於奉天殿前停下。
看著一夜之間扎紅掛彩的奉天殿,這些人震驚之極,陳老太后是要於奉天殿受禮!
前朝本朝都沒有此先例,上回皇帝想給皇后在奉天殿賀壽,古尚書借著要忙會試的事找皇后說情,這事兒就沒成,想不到皇后卻給陳老太后的壽辰辦在了奉天殿。
這可是前朝三大殿之首,非關國之社稷大事不能啟用,從沒哪一個後宮女子能涉足這裡,陳老太后能在這裡受一回禮,連太|祖太宗的兩位元皇后都比下去了。
奉天殿足夠大,這回不用於殿外行禮了。
咚咚地鼓聲響過,禮官引著諸臣諸命婦進了大殿。
諸命婦們都是格外激動,一舉一動都是慎重小心,有生之年進得一回奉天殿,這輩子都可同人誇口了。
陳老太后已在華蓋殿候坐,吉時一到,帝後二人並徐太后等宣寧帝的妃嬪奉著陳老太后來了奉天殿,陳老太后一身大紅太后吉服,頭戴赤金點翠鳳冠,容光煥發地由帝後一左一右攙扶著升了座。
朝臣們眼神巨縮,看著陳老太后坐到了代表至高無上的寶座上,帝後隨即下了丹陛。
依次奉上皇帝、皇后、諸王公文武大臣及諸命婦的賀表,帝後奉著徐太后居中,於禮樂聲中,率眾行三跪九拜之禮給陳老太后賀壽。
賀壽聲響徹大殿,回聲陣陣,如山呼海嘯一樣氣勢磅礴,振人心魄。
此時此刻,眾人都是一樣想法,陳老太后這輩子值了!
同上回一樣,李老太后又迴避了。
僅僅一年,兩位太后的地位就轉了個兒,幾十年兜兜轉轉,李老太后竟是白忙了一場。
有了兒子又怎樣,兒子當了皇帝又怎樣,到頭來還是要被陳老太后壓到只能躲在福安宮裡。
同今日一比較,去年宣寧帝給陳老太后隆重辦的壽辰就顯得浮於表面了,從陳老太后那會兒的沉默就看得出,宣寧帝不過是做做樣子。
如今卻是截然相反,帝後就是陳老太后親孫子孫婦,皇后日日要往福寧宮去陪著不說,還常拉著皇帝過去,三兩日就要在那裡用頓膳。
皇后娘家人進宮,還有上回鎮北侯一家回來,帝後都是在福寧宮裡擺膳,聽說皇后還由著陳老太后在福寧宮裡給小公主布置了屋子。
陳老太后這裡享著天倫之樂,福安宮裡的李太后卻是門前冷清,連李家人的探視都少了。
當初李家和李太后不知足,明明都是親孫子,有了李家所出的端王后,別個就都不值錢了,甚至放逐了母族顯赫的衛王。
卻不知,高宗於愧疚中給陳老太后留了退路,陳老太后收留了衛王,祖孫兩個互相成就,陳老太后重新站回了後宮最高處,衛王登頂帝位。
李太后再想擺祖母的譜,皇帝根本連表面文章都不做。
所以,做人一定要留一線,切不可做趕盡殺絕之事,不然李老太后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
而陳老太后心軟一回,卻換來了今日的福報,得以安享晚年不說,還有無上的尊崇。
就不知高宗於地下有知,看到活得比他在時恣意得多的陳老太后,連請了吳楊河對岸從良男女妓子到姚家,逼著姚家女眷賞那些妓子歌舞的事都做得出來,會是什麼心情。
逢著今日的盛事,一時回首起過往,心潮難免澎湃了些。
就是陳老太后自己也不同以往,歡喜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受禮過後,陳老太后笑著說道,「這裡到底莊重,不好於此喧鬧,咱們都往謹身殿去吧。」
帝後和徐太后淑太妃等上前,服侍著陳老太后去了謹身殿。
禮部和內府的人還按著之前的做法,引著眾人隨後也到了謹身殿。
觀壽禮後,各家按著桌子上擺的名牌入座。
幾位勛貴家的命婦直朝宜清大長公主使眼色,宜清大長公主卻不敢在陳老太后面前放肆,遂找了邊上一桌的敬王府老太妃貼耳嘀咕了幾句。
敬王府老太妃笑著朝上道:「老太后,這幫孩子們都惦記您請著品酒賞歌舞呢。」
陳老太后爽朗大笑,指著東首帝後那桌道:「皇后做事再妥當沒有,她早都安排好了,待用了宴都往我那裡去,咱們在那裡高樂。」
宜清大長公主這才大膽進言道:「還是像上回那樣分男女各自擺宴方便些。」
眾命婦們都附和點頭,顯然都覺著自家男人礙事兒。
陳老太后眼神就掃到皇帝那裡,語氣里憋著笑,「皇帝守著皇后用膳香些,我的好日子,哪能只顧著孫媳婦兒不顧孫子的,你們就先往後排吧。」
想到皇后還住澹月居時,皇帝就每日午間去那裡用膳,皇后入住延華殿後,皇帝連早膳都要回後寢用,原來不是皇帝體諒皇后有孕想多陪著,而是皇帝就願意守著皇后用膳。
再看老太后那笑,她這話看著是心疼皇帝,實際卻是調侃皇帝離不開媳婦呢。
往皇帝那裡望去,被老太后揭了底,他一點沒覺著抹不開,遇上喜歡吃的菜還要給皇后先夾了,讓後面服侍布菜的不言和不語一點沒有用武之地。
上回就看出來,孕中的皇后好似很挑嘴,皇帝夾過來的菜,她只揀幾口吃了,就不肯動了。
沒多會兒她面前的盤子就半滿了,皇后也不用不語給她換盤子,隨手往皇帝面前推去,皇帝很自然地就拿箸夾了,三兩下就將皇后那盤子菜都吃淨了。
皇帝又將盤子推到皇后面前,皇后卻不肯要了,示意不語給她換了新盤子。
皇帝對著皇后咕噥了句,對口型,看著好似:「崔二猛你嫌我?」
皇后笑得溫婉端莊,回過去的卻是:「我就嫌了,趙四郎你要怎樣?」
這兩人是當下面的人聽不到麼,崔二猛,趙四郎,帝後私下裡居然是這樣彼此稱呼的,咋這樣膩歪呢!
再看向皇帝,他臉上是西閣里見不到的舒展愜意,朝臣們都想到了,怕是這兩年皇帝都不會給別的女子機會了。
用罷宴,陳老太后起身招呼眾命婦,「這裡留著給陛下和諸位大人們喝茶,咱們都往我那裡去吧。」
不知哪家的小子著急地問了一句,「老太后您別落了我們呀!」
陳老太后回頭一揚手,「不是還要相看,你們也一起。」
各家的小子們一霎時都離席跟了出來,一眾人歡聲笑語著簇擁了陳老太后往福寧宮去了。
留在席間的朝臣們眼睜睜看著,什麼時候成了女人去享樂,男子規矩等著了?
上回陪著皇帝干坐到半下午,灌了一肚子茶水,走的時候都能聽見肚子裡的水在晃,那滋味兒真不想來二回了。
可皇帝就在上頭盤腿坐著,他針別兒大小的事兒都記著,有什麼想法可不敢露出來。
唯有新來的徐憲搞不清狀況,不明白這些人怎麼笑里都透著苦意。
崔晟卻坐得自在,對上徐憲困惑的眼神,崔晟告訴他:「他們都是怕自己夫人等會兒有了酒,擔心等會兒應付不來。」
徐憲覺著很是新鮮,「那咱們就坐這裡等著?」
「或是喝茶,或是同陛下一樣打坐。」
徐憲還真學著皇帝盤起了腿,回來這麼久,他心裡越來越安穩踏實,這是宣寧時感受不到的。
諸命婦們到了福寧宮,發現皇后竟是將她原先住的澹月居布置出來,將澹月居的正房四面的槅扇都拿開,弄成了一個大通間,裡面錯落擺了小案,案上擺了八樣拼盤,有各樣乾果、新巧點心、肉乾、魚乾這些,都是上佳的佐酒小食。
陳老太后拉了徐太后、皇后陪她坐在主位上,擺手到:「不拘你們坐那裡,各自找酒友罷。」
諸位命婦跟小姑娘一樣歡呼著,呼朋喚友著找合心的位置舒服坐下來。
就連敬王府老太妃都約了誠王府老太妃坐到離陳老太后最近的位置來,「這裡好,既能賞歌舞,又不耽誤說話。」
陳老太后拿手擋了悄悄同兩個說,「皇后特意從酒庫里翻出了有年份的石榴酒,專留著給我喝的,一會兒我請你們嘗嘗。」
敬王府老太妃同陳老太后多少年的交情了,雖不是知己,可當年的老人們都去得差不多了,兩人這樣見證過彼此一切事的就不是一般的難得了,於陳老太后面前,別個不敢說的,敬王府老太妃卻是能直言的。
這會兒她就道:「想不到最有後福的卻是你,有兒子的都不如你。」
陳老太后一手摟著崔蘭愔,一手拉著徐太后,笑得合不攏嘴:「可不是,我有孫子孫媳婦孝順,有兒媳婦陪著解悶,要什麼兒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