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番外十五: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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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7章 番外十五:趕路

  番外十五

  夏末秋初,北盤山一帶正是多雨時節,眼看著要出下關鎮,老天卻不給情面,偏要留人,剛還天高雲淡,轉瞬就黑雲壓頂,一場大雨眼瞧著就要打下來。

  趕路的人無奈之下只好找尋躲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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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鎮上只有一家客棧,一時都往那裡進了。

  前後不過一柱香的功夫,客棧大堂里已是進來五六撥人,只後面進來的人不約而同地都避開東邊兒坐了。

  常出門在外的都練得好眼神,東邊兒那對兄妹形貌出眾,衣飾華貴,出一趟門,跟的諸多護衛車夫外,那小姐身邊圍繞的老媽子和丫鬟加起來足有六位。

  這樣的排場,還有那些僕從言語間零星漏出來的,雖不知具體,卻知這對兄妹是官眷無疑了。

  帝後賢明,弘熙一朝吏治清朗,海晏河清。

  雖如此,尋常人遇上官家人還是不自覺避讓,出門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萬一遇上愛拿架子的給你尋點麻煩,就夠喝一壺的了。

  所以都不往那兄妹倆近前坐。

  司俊方讓僕從將桌椅上下里外仔細擦試了三回,才護著妹妹司瑤坐下來。

  兄妹倆從沒進過這樣腌臢粗陋的地方,雖四面窗都敞著聞不到明顯的異味,兩人還是屏住了呼吸,好一會兒才緩口氣。

  有積年在這一帶行走的客商望著越積越厚的烏雲,「這雨要下陣子,過午還走不出,晚上就趕不到咸城了。」

  司家兄妹一起皺了眉,都接受不來在這樣的地方留宿一晚。

  就在雨滴落下的前一瞬,客棧里又來了一撥人。

  待看清了來人,大堂里的人都看呆了,就連見慣世面的司家兄妹也不例外。

  進來的一行六位少年,大的不過十五六歲,小的只有十二三歲,個個都是出塵脫俗的好看,東邊那對兒兄妹夠好看了,可被這六位少年一襯就不顯了。

  六位少年俱都是一身粗布袍子,或是背著行囊,或是背著藤筐,大包小裹的也沒個幫手,該是尋常家裡的孩子。

  可尋常人家有一個這樣的孩子已是難得,這一下就是六個。

  且非同尋常的好容貌外,六個少年還有非同尋常的好氣度,那種不經意間顯出來的貴氣和從容,可不是學樣能學出來的。

  司俊方不由留意起來,想著這些或是哪個世家的公子們出來歷練?

  待注意到店小二將六人的馬牽到馬棚,世家的公子哪會騎這等劣馬,他搖了下頭,覺著自己想多了。

  只少年們太過好看,兄妹倆還是忍不住一再往那邊掃眼。

  被這些人盯著,六人視若無睹,如閒庭信步一樣進得大堂,瞧見東邊有兩張空桌,過來將兩張桌拼一起坐下來。

  顯然是不覺著司家兄妹如何,一點避著的想法都無。

  中間那個最俊逸出塵的,卻是最不講究的,往椅子上一盤,坐那裡就打起瞌睡來。

  然後有一隻灰撲撲的鸚哥鳥兒飛進來,落到那少年的肩頭,也跟著打起了瞌睡。

  司瑤微擰了眉,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就散了。

  還是那位說雨要下一陣子的客商,他見幾位少年瞧著很接地氣,就試著搭話道,「我瞧幾位小哥的馬好似西域來的摩羅馬,雖不高駿,卻最是耐跑受力,若是走遠路,再沒有強過這摩羅馬的。」

  少年裡被叫做大哥的笑了下,「閣下好眼力。」承認了一行人所騎的是摩羅馬。

  那客商又問,「只摩羅馬在西域各處都不夠分,一般走不出河西,小哥幾個竟有這等門路。」

  另一個十三四歲的英挺少年就道,「走不出河西,就往河西去唄,多的買不到,十匹八匹還是買得到的。」

  那客商吃驚道,「幾位小哥是打西域過來的?」

  「算是吧。」這回是最小的那位小年。

  他模稜兩可的說法,讓那客商知道他們不欲往下談,遂沒再多問。

  聽得少年們騎的是摩羅馬後,司俊方又不確定起來,只觀察來去,還是把不准這些少年的來歷。

  原以為幾個少年是一家子兄弟,留心他們說笑,發現其中兩對兒是堂兄弟,五個人是表兄弟。

  雖不是一家子兄弟,六個少年卻是從小伴著長大的,從他們言行里的默契就能看出,幾個比一家子的親兄弟還親。

  因著六個玩笑間常會直呼大名,司俊方很快就對上了號。

  大哥少年名字叫洪芬,同他差不多大的俊秀少年叫趙緒,同打坐的少年是堂兄弟,英挺的少年叫崔湛,話多的少年叫姜潤,最小的少年叫崔潛。

  至於打坐的少年,洪芬和趙緒喊他「小瑜」,三個年紀小的喊他「小瑜哥」,都沒直呼過他的大名,所以他是叫趙瑜?

  一陣電閃雷鳴後,外頭的小雨轉成傾盆大雨,還未到午間,大堂里卻似到了傍晚一樣暗沉。

  一時半會兒是走不出去了,客商等都同店家要了茶點。

  司家僕婦給店家付了銀錢,借著店家的爐火燒了水,泡了壺熱茶,並一食盒自家備的點心給司俊方兄妹上了,兄妹倆無心吃食,只捧著茶杯慢慢啜飲著。

  司俊方猶豫了一下,對少年中的大哥道,「我這裡有多備的點心,諸位要不嫌棄……」

  「多謝了,我等也帶了點心,公子還是慢慢留著用吧。」洪芬客氣地拒絕了。

  他身後,趙緒領著姜潤、崔潛忙活開來。

  三人先後從藤筐里摸出一套小巧描金的紅泥提爐,一個青碧似玉一樣的竹筒,一套甜白瓷茶盞,一個甜白瓷茶罐,一個小巧的紫檀螺鈿三層食盒。

  青碧如玉的竹筒帶旋鈕,擰開后里面居然裝著清水,那位趙緒將竹筒里的水注入泥爐上的小壺,姜潤拿火摺子點著了紅泥爐里的碳,崔潛則將三層的食盒擺開。

  大堂里人都瞅直眼了,那倆官家的公子小姐都沒這般講究!

  司俊方兄妹暗自心驚,別個看不出來,他們卻是識貨的,少年們拿出來的一應物事沒有一件凡品。

  一般家裡有這些器物,或是長輩們珍藏的,或是給家裡的女兒留作嫁妝,日常用都不捨得,更何況這樣外頭行路用。

  待辨出紅泥爐里用的是一般的灰花炭時,這也太糟蹋好物了,司俊方忍了又忍,才沒去制止。

  那邊店掌柜的也皺起眉,崔湛從荷包里摸出一塊碎銀,看似隨意地一扔,銀子恰好落到掌柜身前的方案上,力道也是不輕不重的,就像人在案前輕輕放下的一樣。

  這就不一般了,大堂里還坐著兩位鏢師,這一手功夫可了不得。

  扔准了容易,可那麼遠擲過來的衝勁兒,加上銀子又沉,非給方案砸出個坑不可。

  別說他們做不到,就是他們的總鏢頭都做不到。

  十二三歲的少年,怎麼可能練出這等功夫?

  那邊崔湛朝掌柜的喊話,「占桌的錢你估摸著收,要是我們不住店,你得找錢給我。」

  被他扔銀子的手法驚住,又有銀子收,掌柜的臉馬上好看了,連連點頭應了。

  洪芬笑著誇起崔湛,「總算改了大手大腳的毛病。」

  姜潤卻揭起崔湛的底,「他不改也不行呢,再不算計著花,後面他沒銀子給昭昭買東西了。」

  一下說到崔湛的痛處,他隔著姜潤往那邊裝起了可憐,「小魚哥,你幫我說說情唄,別那樣扣我銀子吧?」

  小魚眼都沒睜,伸指往肩頭點了一下,灰羽半睜著眼替他說道,「大哥管銀子。」

  崔湛還不死心,「那你借我些銀子也行。」

  小魚總算掀了下眼皮,「昭昭是我親妹。」

  一人一鳥兩句話,十一個字,給崔湛堵得臉皮直抽抽。

  他不甘心地挨個人看著,見幾個都無動於衷的,就在那裡嘟囔上了,「滿家裡就昭昭一個女孩兒,她就是我們大家的親妹。到時你們有那麼些東西給她,獨我少得可憐,她該不待見我這個哥哥了,你們怎麼忍心?」

  水開了,洪芬泡起了茶,「青靄還得漱玉泉的水泡。」

  崔潛附和,「第二道尤其好喝。」

  姜潤從食盒裡拿出塊點心,「就著紅豆酥才好。」

  趙緒最厚道,只他搭理崔湛,「昭昭才三歲,哪會看誰送的多誰送的少的。」

  崔湛就往小魚那裡看,「小魚哥沒到一歲就會數數了。」

  趙緒默了一下,又道,「昭昭不是還沒表現出會數數麼?」

  崔湛還有話說,「小魚哥三歲的時候還裝說話不利索呢,那會兒都是誰替他說話來著?」

  趙緒捏著鼻子退下,洪芬認真擺著茶盞,當年的黑歷史真的不堪回首。

  崔湛又問小魚,「小魚哥,才我那手功夫有進益麼?」

  小魚這才睜開眼,「火候。」

  邊上灰羽及時補上,「還差。」

  崔湛眯眼看著灰羽,「不是該說『恰好』麼?」

  灰羽翻他一眼,「不搭。」

  洪芬幾個笑得不行,「灰羽沒錯,火候和恰好聽著就不搭。」

  大堂里的人就看著六個少年一隻鳥,圍坐在那裡喝茶吃點心,再斗個嘴。

  其中盤坐的少年能說一個字就不會蹦兩個字,能叫鸚哥兒鳥替他說的,他就絕不自己張嘴。

  但是另五位少年都是以他為首,他要不過問,有事就由洪芬做主。

  六個少年竟都是讀過不少書的,說話時引經據典如信手拈來,司俊方去歲考中了秀才,走哪裡都要被說少年才俊,卻也做不到這樣融會貫通。

  通過崔湛的話,司俊方推斷小瑜的功夫比崔湛還高。

  又發現小瑜雖只有寥寥數語,卻每每都切中要害,學識還在洪芬之上。

  司俊方不禁在想,什麼樣的人家能教出這樣文武兩樣都出類拔萃的子弟?

  還是連行路都要背著漱玉泉水泡青靄茶的,他父親為知府時,他也往布政使府上走動過,布政使家的公子也沒這樣精緻。

  可看著少年們的粗布衣袍,怎麼穿戴的又這樣簡陋?

  那邊洪芬問向小魚,「這雨得下到什麼時候?」

  小魚將指間扣著的兩枚黑棋先後朝窗外彈去,先一枚飛到院中間的時候,後一枚後發先至,打到客棧門口的老榆樹幹上又彈回來,恰好攔住先一枚棋子,兩枚棋子又一起飛回小魚手中。

  「傍晚,訂房吧。」

  洪芬這些就知雨最少會下一個時辰,那樣傍晚時就趕不及到咸城了。

  姜潤就對掌柜的道,「給我們三間上房。」

  雖不知小魚是怎麼通過打兩枚棋子就知雨一時停不了,不過他才那一手打棋子的功夫太駭人了。

  兩枚棋子在手,想拐彎想掉頭都成,那還有什麼是他打不到的?

  這樣厲害的少年,身上再多一些不一般的本事,也沒什麼奇怪的。

  於是都信了,紛紛同掌柜的訂房。

  沒一會兒,客棧里的大通鋪都沒位置了。

  客棧里一共四間上房,六個少年訂了三間,剩下一間司家兄妹卻不夠住。

  司俊方過去商量崔湛道,「可否勻一間房給我們兄妹,諸位的房錢都算我的。」

  才還借銀子的崔湛卻一點沒得商量,「我們走哪都是這樣住店,將就不來。」

  司瑤還要再說,被司俊方拽住,「不好強人所難,算了。」

  傍晚時雨才停,這下都對那位叫小魚的少年服氣了。

  司俊方兄妹當然不會用客棧里的飯食,司家的僕婦借了客棧里的灶火,買了店家的菜肉,做了幾樣可吃的飯食擺上來。

  大家僕婦做出來的菜色,就是沒甚花樣,也不是偏僻客棧里的飯食能比的。

  大堂里正用飯的都有些食不下咽起來。

  司瑤對司俊方道,「哥,要不咱們拿一份飯菜換他們一間房?」

  司俊方還沒來得及回話,那邊小魚肩頭的灰羽道,「該起灶做飯啦!」

  大堂里的人就看到,幾個少年又開始掏起藤筐,沒一會兒各樣東西南北的食材就擺了一案。

  有蠟腸、干筍、風乾的羊肉、干蝦仁等等,雖都是乾貨,卻都是上好的食材。

  他們又同客棧里買了新鮮菜蔬,卻沒要客棧里的羊肉。

  除了趙緒和小魚兩個堂兄弟,其餘的少年居然都下得廚房,收拾起那些乾貨來才叫麻利,一看就是做常了的。

  四個人輪著往廚房去了,一人炒了兩個拿手菜出來。

  八道菜俱是色香味俱全,這下食不下咽的又多了司俊方兄妹。

  幾個少年還在比誰廚藝更好,洪芬說,「這道燒乾蝦仁,獨我得了祖父真傳。」

  「別的我都服大哥,灶上的活計卻不行。」崔湛道,「我掂得起大鍋,我的這道爆炙臘腸味道同祖父做的一樣味道。」

  姜潤和崔潛也不謙虛,都說自己的菜是從「姑祖父」(祖父)那裡取了真經的。

  小魚又是兩字,「火候」

  灰羽接上,「還差。」

  眾兄弟這下做不到才那樣笑了,不滿地看著兩個,「不會上手,偏就長個刁舌頭。」

  幾個少年家裡的祖父竟是廚子?可廚子家怎麼可能有這些驚才絕艷的少年?

  這幾個少年處處違和,這裡對上,那裡又對不上,司俊方真的是抓心撓肝想知道這些少年的出身來歷。

  只第二日起來,那幾個少年卻已不在,掌柜的說天還未亮他們就走了。

  路上又行了幾日,趕不及進安城,司俊方兄妹去了白渠驛。

  這邊才將符驗交給驛丞,一陣馬聲嘶鳴,驛站里又進來六騎人,竟是分別多日的那六位少年。

  帝後寬和仁愛,遷都回燕城後,通令大郢各處驛站允許平民百姓持路引投宿。

  不過哪都有勢利之人,打量著六位少年的粗布衣袍,認定是平民來投宿,驛丞轉臉就沒了笑,「等著罷,通鋪晚不了。」

  司俊方笑著上前見禮,「再會即是有緣……」

  待要說幫著要三間上房的話,上房院子裡走出一位四十許的男子,那人上前拜倒在地,「臣秦莊見過太子殿下。」

  洪芬等趕忙讓開,小魚上前一步,「鳳祥府同知秦莊?平身。」

  秦莊謝過起身,激動又緊張,「殿下知道臣?」

  邊上洪芬輕聲給他說道,「大郢一萬七千多官員的資薄都在殿下腦子裡。」

  司俊方兄妹如夢初醒,惶恐不安地拜下去,「見過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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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有事,所以我就三章並兩章寫了,字數有點多,搞太晚了。

  明天是結束章,為感謝寶們對正版的支持,陳太后的重生番外後面會放到福利番外,等著哦[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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