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能治
宋暖原本因為李風行和顧寒聲認識而十分高興的心,在聽到兩人的對話之後,慢慢地沉了下來。
原來,李風行早就給顧寒聲看過耳朵。
所以,這位在書里大名鼎鼎的神醫,也治不好顧寒聲是嗎?
那她做的這一切,是否都是無用功呢?
她和顧寒聲,還有她珍視的家人們,依舊不能脫離書中那慘痛的結局嗎?
宋暖低著頭,眼前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暖暖,你怎麼了?」
顧寒聲第一時間感受到宋暖的不對勁,連忙問道。
「啊,我沒事兒,就是剛剛不知道怎麼的,眼裡進了個東西,你幫我看看。」
宋暖臉上帶著勉強的笑,頭微微上揚著,眼淚卻控制不住地從兩邊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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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寒聲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滴落不止的眼淚,一顆心像是被緊緊攥了一下。
他不傻,看到李風行之後,再聯想一下宋暖今昨兩天的不對勁,就知道宋暖一直瞞著他的原因了。
原來,宋暖一直沒有放棄給他找醫生。
而且,為了讓他沒有心理負擔,一直想方設法地瞞著自己。
想到這一點後,顧寒聲的心裡更添了幾分酸澀。
「暖暖,你不要擔心我,我沒事的。其實現在,我戴著助聽器那麼多年,都習慣了。」
顧寒聲輕輕擦去宋暖的眼淚,溫聲安慰道。
「可是你很難受啊,動不動就耳鳴,還有雜音。」
「你經常會皺眉,然後有時候睡覺也會難受,突然被驚醒。這些我都知道的。」
宋暖抽噎著,將自己平日裡觀察到的小細節一一說出來。
「我不想給你壓力的,對不起。」
宋暖看著顧寒聲心疼的眼神,淚流得更凶了。
顧寒聲的耳朵在他們家裡算是不會提及的禁區,她平時教導珠珠也都是儘量把顧寒聲當做正常人去對待。
但今天聽到這噩耗般的消息,宋暖實在是有些繃不住。
「暖暖,別哭了,你這樣我好心疼。」
顧寒聲哪裡受得了宋暖這樣,也不再顧忌旁邊還有沒有人,一把將宋暖攬進了懷裡。
「顧寒聲,我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因著珠珠在外面,宋暖不想她害怕,連哭泣都十分小聲。
「我明白,我明白,我會好好的,暖暖,你不要太擔心。」
顧寒聲聽著宋暖壓抑的哭聲,眼睛也有點酸澀。
他一邊抱緊宋暖,一邊輕聲安撫著她的情緒。
「咳咳,你們這是把我老頭子當死人啦?」
李風行見這兩人哭成一團,完全忘記了他的存在,眉頭蹙緊,一臉不開心。
他雖然是說過不再行醫救人,但顧寒聲作為恩人的兒子,明顯不在這個行列。
而且,這小妮兒的飯做得那麼香,李風行自己也不敢打包票,最終不會被她打動。
所以,在剛剛跟顧寒聲相認的一瞬間,李風行就已經絲滑地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
結果,看著這兩個臊眉耷眼,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裡的臭小孩,李風行難得地有些情緒波動。
「李爺爺,您,您這話是什麼,什麼意思啊?」
宋暖有些懵,因為哭得有些狠,說話都一頓一頓的。
「我的意思是,我還沒看呢,你倆就在這裡給自己判死刑了?」
「是,我之前是沒治好他,但是你問問,我當時有沒有說過成年之後再說這事兒啊!」
李風行指了指顧寒聲,鼻子裡發生兩聲冷哼。
「暖暖,李爺爺的確說過,到時候成年之後再幫我看看。」
「只是後來發生了太多事情,我爸和李爺爺漸漸沒了聯繫,這事兒,就擱下了。」
顧寒聲說得含糊,但宋暖卻知道,在前面那十年特殊的年月里,饒是作為革委會主任的顧豐收,也得謹言慎行。
像李風行這樣的中醫世家,免不得成為被打擊的對象。
所以兩家人沒了聯繫,是很正常的。
「那,李爺爺,您是說,寒聲他,還是有治癒的可能性?」
宋暖緊緊抓著顧寒聲的胳膊,眼裡一下子燃起了希望。
「哎呀,小丫頭,萬事不要這麼急。你好歹讓我先瞧瞧現在耳朵是個什麼情況,再說嘛!」
李風行有些無奈地看著宋暖。
「誒,誒,那您幫他好好看看。我,我不說話。」
宋暖激動得手足無措,連眼淚都來不及擦。
「暖暖,別慌,我在這兒呢!」
顧寒聲摟住宋暖因為激動而輕輕顫抖的肩膀。
「那,李爺爺,麻煩您幫我看一下。」
說實在的,其實顧寒聲對李風行能不能治好自己的耳朵,並沒有太大的期待。
畢竟,從耳朵受傷起,他跟著父母,不知道去了多少地方求醫,問藥。
後來,顧豐收夫婦求到李風行跟前,用中醫的方法治了半年,情況才開始穩定下來。
加上顧寒聲年紀大了些,懂得忍耐了,這奔波的日子才算到頭。
他本以為這輩子都會有一隻聽不見的耳朵伴隨著自己,他也接受了這場來自老天爺的戲弄。
但,看著宋暖默默的堅持,他的心裡,突然沉甸甸的。
原來,不只是他一個人在承受這場磨難。
「坐下吧,你這麼高,我老頭子跳起來也夠不到啊!」
李風行冷著臉,嘴裡的話卻幽默極了。
宋暖「噗嗤」一聲,破涕為笑。
「寒聲,快快快,快坐下吧!」
顧寒聲順著宋暖的力道坐下。
「丫頭,那啥,那紅燒肉也不能燉太久了,我老頭子這牙口還是不錯的。」
紅燒肉的香味越來越濃,李風行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見宋暖坐在一旁看得目不轉睛,絲毫沒有動彈的意思。
李風行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明示道。
「啊?」宋暖滿心滿眼都是顧寒聲的耳朵,李風行這話一說,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哦哦哦,那,那李爺爺,您先忙,我這就過去看看。」
宋暖咧著嘴,露出明艷無比的笑容。
看著腳步輕鬆,雀躍離開的宋暖,顧寒聲放在膝蓋上的手緊了緊。
感受著右耳上李風行細微的動靜,顧寒聲張了張嘴。
這一刻,他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
「李爺爺,你支開暖暖,是不是,是不是因為我耳朵治不好?」
「沒事的,其實這麼些年來,我也習慣了。但是麻煩您,能不能先不把這件事兒告訴暖暖。」
「她現在,還有些不能接受......」
「啊!李爺爺,你打我幹什麼?」
顧寒聲捂著頭,錯愕極了。
這還是他成年之後第一次被人彈腦瓜崩,多疼倒不至於,但羞恥感卻是十足十的強。
「小子,我咋不知道你還有演苦情戲的天分呢?我說了不能治嗎?」
「真是的,跟你那小叔一個樣兒。年紀輕輕的,淨作禍。」
李風行不滿地吐槽道,還不忘將顧寒聲的助聽器掛回去。
「現在聽得更清楚了吧?我見過那麼多病人,像你這種自己會給自己個兒診斷的,不多。」
「李爺爺,對,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看著李風行氣地吹鬍子瞪眼,顧寒聲難得地有些心虛。
「所以說,您的意思是,我這耳朵有得治?」
「我李風行祖上好歹也是在太醫院當過差的,你這耳朵,拖是拖晚了點兒,但也不至於完全不能治。」
「不過還算是聽話,之前教你按摩的穴位,還是有一直在按摩,是吧?」
李風行拿起手帕擦了擦手,老神在在地坐回椅子上。
「對!」
顧寒聲點點頭,陷入了回憶。
當時顧豐收夫婦帶著他四處輾轉,終於在京市一家醫院做了基礎的修復手術之後,便回了松江市。
當時的他耳朵已經不流膿了,但聽力受損嚴重,還伴有十分明顯的雜音。
他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最後還是經人介紹,來到了李風行這裡。
李風行一手銀針使得出神入化,他記得,那是他出事之後幾個月以來,睡的第一個整覺,就是在李風行的醫館裡。
李風行當時檢查後說有百分之八十治癒的可能,但得等到顧寒聲成年之後再說。
結果,顧寒聲還沒成年,李風行家裡就出事了。
顧豐收幫著斡旋了好久,這才保下李風行一條命,但他的妻兒全因為這場災難去世了。
後面,因為通訊不暢,李風行便和顧家失去了聯繫。
但顧寒聲這麼些年來,每當耳朵疼痛或者耳鳴的時候,都會按壓李風行教他的穴位。
越想,回憶就越清晰。
看著李風行含笑的臉龐,顧寒聲無聲地嘆了口氣。
李爺爺這十幾年,過得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而躲在屋外偷聽的宋暖,聽到確切的消息後,這會兒才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媽媽!你去好久呀!」
坐在宋建安胳膊上的珠珠看見宋暖,小嘴撅起。
「對不起寶寶,媽媽剛剛在陪爸爸說話。」
「餓不餓呀?起這麼早,是不是都沒吃東西?媽媽給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宋暖抱著珠珠,親昵地用鼻子蹭小丫頭的臉蛋,逗得珠珠「咯咯咯」地笑。
季淮安看著宋暖如此母性泛濫的一幕,心中一痛。
「現在你能接受了吧?我妹真的過得挺好的。別惹事兒啊!」
宋建平是個粗人,他就認死理兒。
妹妹妹夫那麼般配的一對,可不能隨便讓些臭魚爛蝦攪和了。
他當年可就沒看好這季淮安,如今看來,更是哪哪兒都比不上他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