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人為財死
周三凌晨四點，旺角外景棚。
棚里的燈全亮著，三組燈光師正在布光，幾個"臨時演員"坐在摺疊椅上打瞌睡。場務在推軌道車，道具師在調整布景。一切看起來跟普通開工日沒有任何區別。
只有仔細觀察才能發現，推軌道車的四個人步伐太一致，像受過同一種訓練。打瞌睡的"臨時演員"里有兩個人的眼睛是睜著的，眯著縫在看門口。
炮仗帶著他的四個兄弟從後門進來了。他們穿著深色工裝，每人手裡拎著一個工具包——包裡面是鐵錘和鋼管。
炮仗走到道具區，放下工具包，環顧了一圈。棚里大約有三十多個人，燈光把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見"場務"在推車，看見"臨時演員"在假睡，看見頭頂的燈架上掛著一排工燈，電線沿著鋼樑走了一圈。
炮仗從兜里掏出手機，給大D發了一條消息：已進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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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走到他負責的道具區，把工具包打開，鐵錘的柄露在外面一寸。他蹲下來，假裝檢查道具桌的螺絲。這時候一個"場務"推著車經過他身邊，低聲說了一句，
"拉閘之前，你帶人撤到布景後面那塊黑帘子底下。"
炮仗沒抬頭，微點了一下。
後門又進來了一批人——大D的第二組，六個人，每個人都拎著同樣的工具包。他們走到器材區，開始圍住那幾台租來的攝影機，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
前門的保安被人從外面拉開了門閂，第三批人魚貫而入，二十個人，散開在棚內各處。前門和後門之外，第三組的人在外面街道上開始布點。整條巷子在凌晨的暗色里，人影幢幢。
炮仗掏出手機看了時間——凌晨四點十二分。
"場務"推著車第二次經過他身邊，車底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嗒"。炮仗知道那是電源總閘的遙控開關被按了。
棚里所有的燈同時熄滅，所有的人嚇了一跳，有的人還驚叫起來，
「當」
黑暗中第一聲是鐵管砸在鐵架上的巨響——不是大D的人砸的，是"場務"推車上的鋼管從車上掉下來，砸在軌道上的聲音。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宏遠安保的人開始動手了。他們的夜視儀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綠光，是場務推車第三層暗格里提前準備好的裝備。
一個高大的黑影兒從後面勒住了一個大D馬仔的脖子，對方手裡的鐵錘還沒舉起來，就被摁倒在地上，後腦勺磕在水磨石地面上，他還沒來得及慘叫，就被人高馬大的老毛子退役特種兵給勒暈了，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動作快得像切菜。黑暗中只有短促的撞擊聲、悶哼聲、倒地的聲音。
大D的第二組剛衝到攝影機前面，就被四個"場務"從側面攔腰撞倒。兩台攝影機被撞歪了一台，但沒碎——宏遠的人專門避開了設備。
炮仗聽到黑暗中有人喊了一句"亮燈了"——那是他的兄弟阿強。按照預先的約定，阿強在第二聲撞擊之後喊這句話，是給炮仗的信號。
炮仗一手拽住旁邊阿強的胳膊，另一手撈住另一個兄弟的後領，三個人貼著牆往布景後面那塊黑帘子底下鑽。黑帘子是提前掛好的，垂下來蓋住一個三角形的死角，
裡面蹲著四個老毛子，他們獰笑著搓著手掌，這一段時間的訓練，可把他們給憋壞了……
炮仗三個人鑽進去之後，宏遠保安的人從帘子底下伸出手，遞了三根扎帶給他們。炮仗接過扎帶，把自己反手扣在了布景的鐵架上，看起來跟被綁住了一樣。
黑暗中前門傳來撞門聲——大D的第三組發現裡面不對勁，開始從外面前門沖。但前門的鋼製捲簾門被提前焊死了一截，撞了幾下，門紋絲不動。
後門通道也被從外面反鎖了，推了幾腳，門框變形但沒開，沒辦法，鐵門，人力踹不開……
街口傳來輪胎急剎車的聲音——大D第三組增援的車到了，但林懷樂安排的四輛車已經橫在了巷口。兩輛麵包車頭對頭卡住主幹道，一輛貨櫃車斜著停進來堵住右側口，一輛轎車橫在左側人行道邊上。
四輛車把整條巷子封成了鐵桶。增援的三輛轎車只能停在巷口外面，喇叭按成一團，但往前一步都動不了。
幾分鐘後。棚內燈重新亮起來的時候，大D第一批和第二批總共十六個人全部躺在地上，雙手被扎帶反綁在身後，有兩個人後腦勺在流血，其餘的人手肘和膝蓋都磕出了淤青。宏遠的人收了夜視儀，站在他們旁邊，每個人都踩著一個。
"場務"推車的人——那個宏遠安保的小隊長——從後門走進來，手裡拿著對講機，對著說了一句："裡面控制住了，十六個人。零傷亡，對方輕傷六個。通知外面可以撤車了。"
對講機里回了一句："收到。第三組的人在巷口散了一半。剩下的在跟林懷樂的人對峙。再拖五分鐘。"
炮仗和他的三個兄弟從黑帘子底下鑽出來，手上已經自己解開了扎帶。炮仗走到小隊長面前，掏出手機，翻到大D剛才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已進場。安全。——顯示發送時間是四點十二分。
炮仗把手機屏幕對著小隊長看了一眼說道.
"大D的位置沒變。他沒撤。他在等消息。"
小隊長掏出自己的手機，撥了一個號：
「秦先生，棚內結束。炮仗說大D還在原位等消息。要不要動他？"
電話那頭秦向東的聲音平穩，
"不動。讓他等。等到天亮他自己會走。走了之後你跟住。看他去跟誰碰頭。記住，只跟不碰。三天之內我要知道大D跟趙文遠見面的全部細節。"
小隊長掛了電話，轉頭對炮仗說道，
"你的任務結束了。秦先生說，剩下的尾款今天中午到帳。你女兒學校那邊，明天去英皇書院報到。"
炮仗點了點頭，帶著他的人從後門出去了。後門外面的巷子已經沒人了，四輛車撤得乾乾淨淨，地上只有幾道輪胎印。炮仗站在巷子裡，掏出煙點了一根，手有點抖。
他抽到第三口的時候，手機響了。大D打來的。
"炮仗，怎麼回事？我的人全進去了，一個出來的都沒有。你人呢？"
炮仗對著電話，煙夾在手指間，聲音有些哆嗦，
"大D哥，裡面是陷阱。秦向東提前設了伏。我的人撤出來了，但跑的時候摔了，手機掉了。你現在在哪兒？我去找你。"
大D沉默了三秒，
"你別來找我。你現在開始別跟任何人聯繫。等我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