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王守仁?文官,能懂打仗?


  馬文升皺眉想了想:「王守仁……是那個上疏言事的?」

  李東陽眼睛一亮:「馬尚書認得?」

  「認得。」馬文升說,「他是弘治十二年的進士,授刑部主事。去年曾上疏,言邊務八事,臣看過,寫得……很有見地。」

  「什麼見地?」弘治問。

  馬文升回憶道:「他說,禦敵之道,當以正合,以奇勝。正者,堅壁清野,固守城池。奇者,設伏誘敵,出奇制勝。他還說,火器雖利,但需用得其所。若能在險要之處預設火器,以少量兵力誘敵深入,可收奇效。」

  殿內安靜了片刻。

  劉健皺眉:「這話,怎麼和賓之方才說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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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東陽也愣住了。

  他方才說的,正是設伏誘敵、預設火器。

  這個王守仁,兩年前就寫過?

  弘治看向朱壽。

  「壽哥兒,你怎麼知道這個王守仁?」

  朱壽心跳加速,但面上保持鎮定。

  「兒臣……兒臣在藏書閣看過他的奏疏抄本。」他說,「覺得寫得好,就記住了。」

  這是真話。

  他確實在藏書閣看過一些奏疏抄本,雖然沒看到王陽明的,但這個理由最安全。

  弘治沒說話。

  劉健上前一步:「陛下,臣以為,此事還需從長計議。王守仁不過是個刑部主事,從未領過兵。這等大戰,豈能交給一個毫無經驗之人?」

  馬文升也點頭:「臣也認為不妥。兵者,國之大事,不可兒戲。」

  幾位將領也紛紛附和。

  反對聲一片。

  朱壽站在那裡,聽著那些反對的聲音,心裡漸漸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說得太冒失了。

  一個十二歲的皇子,舉薦一個小官去領兵打仗,確實荒唐。

  可他沒有別的辦法。

  他知道王陽明會贏。

  他知道這個人天生就是打仗的料。

  但他沒法說。

  「陛下。」李東陽忽然開口。

  殿內安靜下來。

  李東陽上前一步,緩緩道:「臣以為,大殿下所言,未必不可考慮。」

  劉健皺眉:「賓之,你……」

  「劉公聽我說完。」李東陽打斷他,「王守仁的邊務八事,臣也看過。確實是真知灼見。此人雖未領過兵,但對兵法的理解,不在尋常武將之下。」

  他頓了頓,繼續道:「況且,眼下我軍缺的,不是能打仗的將軍,而是能出奇制勝的謀略。蒙古人來去如風,若按常規打法,我軍必敗。唯有出奇,方能制勝。」

  「可就算他有謀略,」馬文升說,「他如何服眾?那些邊關的驕兵悍將,豈會聽一個從未上過戰場的文官調遣?」

  李東陽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他看向朱壽,「殿下以為呢?」

  朱壽一愣。

  問他?

  他想了想,說:「兒臣以為……可以讓王守仁當軍師,不當主帥。」

  軍師。

  這個詞一出,殿內幾個人都若有所思。

  「軍師?」弘治重複道。

  「對。」朱壽說,「就是出謀劃策的。主帥還是由經驗豐富的將軍擔任,但作戰方略,可以聽王守仁的建議。」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穩妥的辦法。

  既用了王陽明,又不至於讓他直接面對那些驕兵悍將。

  馬文升想了想,點頭:「這倒是個辦法。讓王守仁以贊畫身份隨軍,只參贊軍務,不直接領兵。」

  劉健還有些猶豫,但也沒再反對。

  弘治看向李東陽:「賓之以為呢?」

  李東陽沉吟片刻:「臣以為可行。王守仁若有真才實學,此戰可期。若無,也不至於誤事。」

  弘治點點頭,又看向那幾個將領。

  幾個將領對視一眼,紛紛躬身:「臣等聽陛下旨意。」

  弘治沉默了很久。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聲音。

  朱壽站在那裡,心跳得厲害。

  他不知道父皇會不會採納。

  他不知道王陽明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會不會接到這道旨意。

  他只知道,這是他能做的全部了。

  「傳旨。」弘治終於開口。

  所有人肅立。

  「著刑部主事王守仁,以贊畫身份,隨軍赴大同,參贊軍務。著大同總兵王璽,為征虜大將軍,統兵禦敵。作戰方略,由王守仁擬定,王璽會同諸將商議施行。」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此戰,只許勝,不許敗。」

  消息傳出,朝野震動。

  一個從未上過戰場的刑部主事,被派去參贊軍務?

  這不是開玩笑嗎?

  有人說是陛下病急亂投醫。

  有人說是大殿下舉薦的,陛下才破格任用。

  還有人說,這個王守仁一定是走了誰的門路。

  ……

  九月初三,王守仁抵達大同時,天已經黑了。

  他今年二十九歲,面容清瘦,眼睛卻極亮。

  接到旨意那天,他正在刑部衙門裡批閱卷宗。傳旨的太監讀完聖旨,他愣了很久。

  贊畫?

  參贊軍務?

  他一個小小的刑部主事,何德何能?

  可聖旨已下,不容推辭。

  他收拾行裝,連夜啟程。

  一路上,他把邊務八事翻來覆去地想了好幾遍,又把這些年讀過的兵書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知道,此戰關係重大。

  三千條命已經沒了。

  不能再有更多的傷亡。

  「王大人,」大同總兵王璽親自迎出城外,「一路辛苦。」

  王守仁翻身下馬,抱拳道:「王總兵客氣。下官初來乍到,還望多多指教。」

  王璽看著他,心裡其實也有些嘀咕。

  一個文官,能懂什麼打仗?

  可聖旨上說,作戰方略由他擬定,自己只能會同諸將商議施行。

  這不是讓一個外行指揮內行嗎?

  但王璽是沙場老將,知道輕重。既然聖旨如此,他只能照辦。

  「王大人,請進城說話。」

  帥府里,燈火通明。

  王守仁攤開地圖,看了很久。

  王璽和幾位將領圍在旁邊,等著他開口。

  「敵軍現在何處?」王守仁問。

  「陰山以南,白登以北。」王璽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這裡,距離大同三百里。」

  「有多少人?」

  「兩萬左右,都是騎兵。」

  王守仁點點頭,繼續看地圖。

  他看得很慢,很仔細。

  從大同到陰山,每一處山口,每一條河流,每一個可以設伏的地方,他都看了好幾遍。

  將領們漸漸有些不耐煩。

  一個年輕的參將小聲嘀咕:「看這么半天,看出花來了?」

  旁邊的老將瞪了他一眼。

  王守仁聽見了,但沒在意。

  又過了半個時辰,他終於抬起頭。

  「王總兵,」他說,「下官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王大人請說。」

  「若按常規打法,此戰必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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