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這姑娘,挺不容易的
朱壽站在窗前,看著月亮,腦子飛快地轉著。
不對。
這個世界不是那個世界。
厚照是他親眼看著出生的。
他是母后親生的。
不會有錯。
可這個芊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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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芸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朱壽回過頭。
芸娘披著衣裳,站在臥室門口,睡眼惺忪地看著他。
「想點事。」朱壽說,「你先睡。」
芸娘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想什麼?」
朱壽沉默了一會兒。
「厚照今天在考場認識了一個人。」他說,「叫芊芊。」
「芊芊?」芸娘想了想,「女的?」
「男的。」朱壽說,「女扮男裝的。」
芸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喲,陛下有心上人了?」
朱壽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是心上人?」
「這還用問?」芸娘笑著說,「你弟弟那眼神,你看不出來?他什麼時候對一個人這麼上心過?」
朱壽沉默了。
他當然看得出來。
厚照說起那個芊芊的時候,眼睛都亮了。
那是他從沒見過的光。
「你擔心什麼?」芸娘問。
朱壽想了想。
「我擔心……」他頓了頓,「我擔心那個芊芊,有什麼問題。」
「什麼問題?」
「不知道。」朱壽說,「就是……感覺不太對。」
芸娘看著他,忽然笑了。
「殿下,」她說,「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
朱壽愣了一下。
「想知道那個芊芊是什麼人,查查不就知道了?」芸娘說,「你弟弟難得喜歡一個人,你這個當兄長的,總得替他掌掌眼吧?」
朱壽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說得對。」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
「你去哪兒?」
「找張永。」朱壽說,「讓他查查那個芊芊的底細。」
張永是八虎之一,劉瑾倒台後,他是唯一留下來的。
不是因為他有多忠心,而是因為他聰明。
劉瑾得勢的時候,他不爭不搶,躲得遠遠的。
劉瑾倒台的時候,他沒沾邊,乾乾淨淨。
朱厚照問他想要什麼,他說:「奴才只想好好伺候陛下。」
朱厚照就把他留下了。
這幾年,張永一直負責東廠。
查人查事,他最在行。
朱壽找到他的時候,他正準備睡覺。
「殿下?」張永愣住了,「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
朱壽擺擺手,直接說事。
「張永,幫我查一個人。」
張永立刻正色起來。
「殿下請說。」
「一個叫芊芊的人。」朱壽說,「女的,女扮男裝,今天參加了順天府的秋闈。查查她的底細,家住哪裡,父母是誰,為什麼來考科舉。」
張永點點頭。
「殿下什麼時候要?」
「越快越好。」
張永猶豫了一下。
「殿下,這人……跟陛下有關?」
朱壽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張永笑了笑。
「殿下從來不管這些閒事。能讓殿下半夜來找奴才的,只有陛下的事。」
朱壽沉默了一會兒。
「聰明。」他說,「既然猜到了,就好好查。查清楚了,告訴我。」
張永躬身。
「奴才明白。」
三天後,張永來了。
朱壽正躺在竹椅上曬太陽。
芸娘在旁邊繡花,一針一線,繡得認真。
「殿下,」張永走過來,躬身行禮,「您要查的人,查清楚了。」
朱壽坐起來。
「說。」
張永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雙手呈上。
「這是那個芊芊的底細。」
朱壽接過,展開。
上面寫著:
「芊芊,本名林芊芊,年十六,順天府大興縣人。父林文遠,原為秀才,三年前病故。母李氏,靠給人洗衣度日。家貧,無兄弟,母女二人相依為命。」
「芊芊自幼聰慧,隨父讀書,能詩能文。父死後,家道中落,靠給人抄書、做針線活餬口。去年曾參加秋闈,未中。今年再次報考,仍用芊芊之名,女扮男裝。」
「考前幾天,曾在考場附近租了一間小屋,與母親同住。鄰居說,母女二人日子過得緊巴,常常一天只吃兩頓飯。」
「考場搜檢那天,芊芊曾給差役塞銀子。銀子是從哪裡來的,暫時查不清。但據鄰居說,她母親前幾天把唯一的一對銀耳環賣了。」
朱壽看完,沉默了很久。
芸娘湊過來,看了看那張紙。
「這姑娘,」她說,「挺不容易的。」
朱壽沒說話。
他把那張紙折好,收進袖子裡。
「張永,」他說,「辛苦你了。」
張永連忙躬身。
「殿下言重了。奴才應該的。」
他頓了頓,又問:「殿下還有什麼吩咐?」
朱壽想了想。
「沒了。」他說,「你先回去吧。有事我再找你。」
張永點點頭,退下了。
院子裡又安靜下來。
朱壽躺在竹椅上,看著天上的雲。
芸娘在旁邊繼續繡花。
「殿下,」她忽然開口,「你在想什麼?」
朱壽沉默了一會兒。
「我在想,」他說,「那個芊芊,是真的,還是假的。」
芸娘愣住了。
「真的假的?」
「家世是真的,身份是真的,日子是真的。」朱壽說,「可她的名字……」
他頓了頓。
「芊芊。這個名字,我在一個故事裡聽過。」
芸娘看著他。
「什麼故事?」
朱壽沒回答。
因為他不能說。
他只能說:「一個很離譜的故事!」
芸娘笑了。
「殿下,」她說,「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朱壽看著她。
「那個姑娘,窮得叮噹響,靠給人洗衣度日,一天只吃兩頓飯,把唯一的銀耳環賣了去考試。這樣的人,能有什麼問題?」
朱壽沉默了。
是啊。
這樣的人,能有什麼問題?
可他還是不放心。
「芸娘,」他說,「你替我去見見她。」
芸娘愣了一下。
「我?」
「對。」朱壽說,「你是女的,方便。你去看看,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芸娘想了想,點點頭。
「好。」
第二天,芸娘出門了。
她換了一身普通婦人的衣裳,坐著一頂小轎,去了大興縣。
林芊芊租的那間小屋,在縣城邊上的一條小巷子裡。
巷子很窄,兩邊都是低矮的土牆。地上坑坑窪窪,前兩天下過雨,還有些泥濘。
芸娘下了轎,讓轎夫在外面等著,自己往裡走。
走到巷子深處,她看見一間小屋。
門是破的,用幾塊木板拼起來,關不嚴實。
她敲了敲門。
「誰啊?」
裡面傳來一個年輕姑娘的聲音。
「我是……」芸娘想了想,「我是來送東西的。」
門開了。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姑娘站在門口。
十六七歲,皮膚有點黑,眉眼清秀,看著挺精神。
正是芊芊。
她看著芸娘,有些疑惑。
「你是……」
芸娘笑了笑。
「林姑娘,我叫唐芸娘,是壽王殿下的王妃。」
芊芊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