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老兵薩奇(求追讀~)


  「不抽。」

  「那更好,留著吧。」

  他打開盒子。

  十支雪茄整齊地碼在裡面,深棕色的茄衣油潤光滑,散發著雪松木和可可的氣息。

  「六六年,卡斯楚讓人給自己卷了一種專屬雪茄。頭二十年只供應政府高層和外交禮賓,市面上一支都看不到。」

  「後來放開了,但最頂級的『貝依可』產量極低,裡面用了一種叫半時葉的菸葉,只長在菸草最頂端,十株裡面一株能長出來就不錯。」

  他把盒子推向林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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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人送的,這兩天我抽不了,以後可能也不抽了。放在這兒是浪費。」

  林恩看著盒子。

  十支。

  一千三百美刀。

  他把盒子合上,放進白大褂的側兜里,不管在哪給自己的醫生一點好處都是很正常的。

  白大褂的口袋不大,盒子露出一截,但沒什麼關係,議長給的沒人敢說。

  「謝謝。」

  「別謝我。謝古巴人民。」

  道森滿意地靠回枕頭,「還有那個走私犯。要不是他,東海岸的議員們都得抽多米尼加的次貨。」

  當晚,南布朗克斯。

  卡西的車停在一座廢棄加油站的雨棚下。

  頭頂的日光燈管壞了大半,只剩一根有氣無力地閃。

  之前去過彈殼的喬在電話里說是「自己人」。

  來的是一個中年黑人男人。

  中等身材,骨架很大。

  走路的姿態一看就知道,不是街頭混混的外八字,是受過隊列訓練的步幅。

  這是個老兵。

  右腿微瘸,不明顯,不仔細看以為是在躲地上的水坑。

  他上車之前掃了一圈四周,確認沒有第三個人,才彎腰鑽進後車廂。

  「薩奇。」他坐在手術台邊上,說完不知真假的名字,然後拉起右褲管。

  小腿外側,一道長約十二厘米的傷口。

  縫過了,但縫得很糟,間距忽大忽小,有兩針已經崩開。

  周圍皮膚紅腫發熱,能聞到膿。

  拖了至少五六天的樣子。

  「誰縫的?」林恩蹲下來戴手套。

  「我自己。」

  「什麼線?」

  「釣魚線。」

  卡西在旁邊倒抽了一口涼氣,沒麻醉用釣魚線縫傷口,這是什麼硬漢?

  林恩開始拆線。

  尼龍絲和發炎的組織粘在一起,每拆一針帶下來一塊壞死的肉芽。

  薩奇的大腿肌肉繃得像鐵板,但一聲不吭。

  「當過兵?」

  「看出來了?」

  薩奇哼了一聲。

  林恩把線頭扔進彎盤,打了局麻,開始清創。

  手術刀片刮掉壞死組織,生理鹽水沖了三遍。

  新鮮的肉芽露出來,邊緣整齊,血又能供好了。

  林恩重新縫合,薩奇低頭看著他的手。

  「你手法像戰地外科。」

  「不是。」

  「部隊學的?」

  「沒當過兵。」

  薩奇盯了他幾秒,沒再問。

  沉默了一會兒。

  「我退役十一年了。」薩奇突然開口。

  「頭三年還行,退伍軍人事務部給點殘疾補償金,夠活。後來預算一砍再砍,評級標準往上調,這條腿原來百分之四十,能拿一千一。」

  「重新評估,降到百分之二十,不到六百塊。紐約六百刀能幹什麼?布朗克斯的單間都租不起。」

  林恩沒接話,他在縫最後幾針。

  「去年最狠。『大而美法案』通過之後,SNAP補充營養援助計劃加了工時要求。我這腿不夠格拿殘疾豁免,又沒法站滿二十小時。補助直接斷了。」

  他笑了一下。

  「幸虧我打槍還挺準的。」

  「所以現在幫喬的人看場子。一個拿過勳章的陸戰隊員,給賣強化劑的當保鏢。」

  縫完了。

  林恩剪線,貼上無菌敷料。

  「你知道誰砍的預算嗎?」薩奇的抱怨還在繼續。

  「紐約市議會。一個叫道森的老雜種。他去年推了個什麼勞什子財政整合計劃?」

  「退伍軍人住房補貼直接砍三分之一。我和我媽當月就被房東攆了出去。」

  車廂里安靜了兩秒。

  卡西的手停在半空,看了林恩一眼。

  林恩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消炎藥吃七天,一天兩次,不能斷。」

  他把一瓶頭孢遞過去。「這條腿一周之內不能跑不能蹲。」

  薩奇伸手去掏錢。

  摸了右褲兜,又摸了左褲兜。

  掏出來一卷鈔票,不厚。

  只有三張百元的,其他都是五十的、二十的,還有幾張十塊。

  他一張一張數給卡西。

  數到一千八,停了。

  他把剩下的幾張攏在手裡翻了翻。

  一張五塊,兩張一塊。

  褲兜已經空了。

  「差七百。」他說。

  聲音沒有絲毫懇求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下周補給你。」

  卡西看向林恩。

  林恩看著薩奇。

  一名老兵。

  守紀律,扛疼不吭聲,上車前先檢查周圍環境。

  這種人在普通黑幫里是稀缺品。

  比那些嗑了藥連槍都拿不穩的街頭小鬼強十條街。

  如果打好關係,之後應該會有更多的客源介紹過來,甚至還會有意想不到的好處。

  林恩和卡西的黑診所才剛開業,比起賺錢,拓展客源同樣重要。

  「不用補了。一千八就一千八。」

  林恩決定賣個人情出去,這種老兵最重視這個了。

  薩奇抬頭看了他一眼。

  林恩已經在收拾器械了,臉上什麼多餘的表情也沒有。

  「下次有人需要看病,介紹過來。走之前找她拿張名片。」

  他朝卡西點了點下巴。

  卡西從兜里摸出一張紅色卡紙遞過去,上面只有個一次性號碼是卡西朋友幫他們做的,安全性很不錯。

  薩奇把紙條疊好,放進胸前的口袋。

  他彎腰鑽出車廂,一隻腳已經踩到了地上,忽然停住。

  回過頭來。

  「什麼味道?」

  他抽了抽鼻子。

  目光落在林恩白大褂的側兜上,那個雪松木盒露出了一截。

  「古巴的?」

  當過兵的人,尤其是混過軍官俱樂部的那種,多少識點貨。

  林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

  他抽出盒子,打開。

  十支雪茄整齊地碼在裡面,深棕色的茄衣泛著油潤的光。

  他拿出一支,遞給薩奇。

  「術後二十四小時不能喝酒。」

  林恩說,「抽這個止痛吧。」

  薩奇接住雪茄。低頭看了一眼黑金色腰帶上那個印第安人側臉的標誌。

  「好,我欠你一次。」

  「這可是那些官老爺們的最愛。」

  他說完,瘸著腿走進了加油站後面的黑暗裡。

  這份情他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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