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耶魯學閥


  「1208床。埃琳娜·雷耶斯,26歲,初級律師,入職4個月。20萬助學貸款,無儲蓄。」

  「普雷斯科特今天逼她簽臨床試驗同意書,有意向,暫未簽約。」

  「補充病史:入職前不明原因體重下降,兩三個月內掉十磅。持續盜汗。右肩痛兩三個月後急性加重。五六年前打排球扭傷過右肩。幼年居住南布朗克斯公屋,同樓層鄰居有長期咳嗽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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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微光照亮了卡西平靜的臉。

  不到三秒,林恩的已讀回執亮起。

  卡西熟練地清空記錄,手機揣回口袋,拿著列印好的患者名單,走向下一個病房。

  ……

  大都會醫院,十二樓多學科腫瘤會診室。

  厚重的胡桃木長桌兩側,坐滿了骨科、腫瘤科、病理科的主治醫師。

  桌上的骨瓷咖啡杯冒著熱氣,投影儀的冷光打在幕布上,顯示著埃琳娜那張觸目驚心的肩胛骨三維重建圖。

  朱利安坐在長桌最末端,低頭看了一眼手錶,眉頭緊鎖。

  他在桌下盲打了一條信息發出去:

  「確診會議已經開始了,你在哪?」

  手機震動了一下。

  林恩:「發了封郵件,馬上到。」

  朱利安把手機扣在腿上,深吸了一口氣。

  「各位。」

  普雷斯科特站在幕布前,手裡握著雷射筆,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謙遜與自信。

  他特意換上了一條暗紅色的真絲領帶,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坐在主位旁的一位滿頭銀髮的老人身上。

  那是他的恩師,耶魯大學醫學院骨腫瘤中心的斯特林教授。

  為了今天這場學術訪問,普雷斯科特運作了很久,終於等來了合適的病例。

  「關於1208床的病例,我必須承認,我之前的判斷存在局限性。」

  普雷斯科特按下了翻頁鍵。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病理染色切片。

  「我原本傾向於侵襲性骨巨細胞瘤。但在仔細覆核了影像學資料,並結合患者右肩觸診的波動感後,我推翻了自己。」

  普雷斯科特頓了頓,拋出了那個他精心準備的詞彙。

  「這是戈勒姆-斯托特綜合徵。俗稱,消失性骨病。」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聲的嗡鳴。

  這是一種全球文獻報導不足三百例的極端罕見病。

  特徵就是骨骼自發性吸收,被淋巴管或血管組織取代。

  「為了印證這個猜想,我私下聯繫病理科,對之前的淺層活檢標本加做了D2-40染色。」

  雷射筆的光點落在切片上一處微弱的棕色區域。

  「大家看,淋巴管內皮細胞特異性抗體染色,呈現弱陽性。結合大面積的溶骨性破壞,以及局部的軟組織腫脹,診斷鏈條已經閉合。」

  看到這裡,斯特林教授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普雷斯科特,你終於改掉了你那個自以為是的老毛病。」

  老人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威嚴。

  「很多年輕醫生遇到溶骨病變,只會機械地往惡性腫瘤上套。」

  「你能跳出常規思維,去捕捉那些微小的罕見病理特徵,這證明你具備了一個頂尖學者應有的敏銳。」

  「斯特林教授說得對。」

  一直主張保守治療的加勒特立刻接話,語氣里滿是討好。

  「這種全球罕見的病例,如果按照常規腫瘤切下去,引發的大出血絕對是災難。普雷斯科特的嚴謹,挽救了患者的右臂。」

  「這絕對是一篇完美的《新英格蘭醫學雜誌》個案報導素材。」

  腫瘤科的主任也跟著附和。

  讚美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普雷斯科特站在台上,極力壓著嘴角。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晉升主治醫的聘書,看到了頂級期刊上的第一作者署名。

  現在的唯一阻礙,就是那個固執的女律師還沒有在知情同意書上簽字。

  不過沒關係,等會議結束,拿著這份多學科聯合確診的報告,由不得她不簽。

  「那麼,如果沒有異議,我們將以消失性骨病為方向,制定下一步的靶向治療和臨床試驗方案……」

  「我有異議。」

  沉重的胡桃木大門被推開。

  出現的是一名年輕的住院醫。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匯聚過去。

  斯特林教授皺了皺眉,偏頭看向普雷斯科特,眼神裡帶著詢問。

  「林醫生,這裡是專培醫級別以上的腫瘤會診。」

  普雷斯科特的臉色沉了下來,「你一個住院醫,誰允許你進來的?」

  林恩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長桌前,目光掃過大屏幕上的那張病理切片。

  「D2-40弱陽性。」

  林恩擲地有聲:

  「在慢性炎症刺激、組織壞死或者肉芽腫形成的過程中,周圍的淋巴管會產生反應性增生。」

  「這種情況下,D2-40出現弱陽性是極其常見的假陽性干擾。」

  「你懂什麼病理?」

  普雷斯科特厲聲打斷。

  「患者肩胛骨大面積溶解,局部觸診有明顯的波動感,這完全符合淋巴管增生導致的骨質吞噬!」

  「波動感?」

  林恩轉過頭,看著普雷斯科特的眼睛。

  「你為了迎合斯特林教授對罕見病的學術品味,為了湊出一篇頂刊論文,強行把所有的臨床症狀往『消失性骨病』上拼湊。你甚至刻意忽略了最基礎的病史。」

  林恩調出平板上的資料,直接投屏到幕布上。

  那是卡西昨晚發給他的記錄,10分鐘前才被同步到了醫院系統里,但記錄傷顯示的時間任舊是昨晚。

  「患者入職前不明原因體重下降十磅。持續兩到三個月的嚴重盜汗。幼年居住在南布朗克斯的擁擠公屋,同樓層鄰居有長期慢性咳嗽史。」

  林恩的手指敲擊著桌面。

  「五六年前,她打排球扭傷過右肩,形成了陳舊性損傷。」

  「最近幾個月,因為初級律師的高壓工作,免疫力斷崖式下降。潛伏在體內的病菌順著血液,在當年損傷的肩胛骨處定植、爆發。」

  林恩盯著屏幕上那片被吞噬的骨頭,給出了最終的審判。

  「這不是什麼消失性骨病。」

  「這是骨結核!」

  「你摸到的那個帶有波動感的軟性包塊,根本不是什麼淋巴管增生,而是結核桿菌破壞骨質後形成的……」

  「冷膿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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