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我救護車呢?


  第102章 我救護車呢?

  」沒有麻醉師,局麻根本壓不住四個筋膜室的切開疼痛。」

  「病人已經出現譫妄,劇痛會直接觸發迷走神經反射,引發心跳驟停!」

  林恩接過護士遞來的十號刀片。

  「那你去打電話吧,打通了告訴他們,這條腿我已經保住了。

  1

  捲毛布萊恩的眼眶紅了。

  他學醫七年,第一次發現教科書上沒有「來不及」這三個字的對應章節。

  他撥出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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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音。

  掛斷。

  又撥。

  還是忙音。

  電話差點從手裡滑落。

  他抬頭看著林恩。

  林恩已經把氯己定醇塗上了病人的小腿,從膝蓋到腳踝,整條腿都是消毒液。

  「按住他的肩膀和髖部。」

  捲毛布萊恩放棄了電話。

  彎腰,按住病人。

  他已經沒有規則可以遵守了。

  只剩下眼前這條正在死去的腿,和一個即將動刀的瘋子。

  「咬住。」

  林恩把一塊摺疊的紗布塞進病人嘴裡。

  時間,7:28。

  刀鋒落下。

  外側入路。

  從膝關節下方四指處起刀,沿脛骨外側緣縱行切開,一刀到底,二十厘米。

  皮膚裂開。

  深筋膜彈開的瞬間,像高壓鍋炸蓋。

  暗紅色的血液和水腫液噴射而出,伴隨一股濃烈的鐵腥味。

  濺上了林恩的面罩、布萊恩的白大褂、以及一米外的器械車。

  病人的身體猛烈弓起,紗布堵不住的悶吼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被碾壓的野獸。

  捲毛布萊恩死死壓住,雙臂顫抖,汗水滴落在病人的胸口上。

  林恩的刀沒有停。

  沿外側切口分別挑開前外側室和外側室的筋膜間隔。

  剪刀撐開筋膜的聲音連續響起:「嗤、嗤、嗤————」

  每一聲都伴隨著一股水腫液的湧出和肌肉的膨脹。

  兩個筋膜室同時釋放。

  林恩隨即轉到內側。

  第二刀。

  沿脛骨內側後緣縱行切開。

  這一刀更深。

  淺後室的比目魚肌和深後室的趾長屈肌之間,藏著脛後動脈和脛神經。

  切偏一毫米,斷動脈,這條腿的血供徹底完蛋。

  切偏兩毫米,斷神經,腳掌永久喪失感覺。

  在標準手術室里,這個步驟需要在止血帶充氣、術野清晰的條件下,由高年資主治用電刀逐層分離。

  林恩用的是十號冷刀片。

  沒有止血帶。

  沒有電刀。

  術野里全是血。

  刀鋒切開筋膜的同時,他左手的食指已經探入肌肉間隙。

  指腹觸到了脛後動脈的搏動。

  繞開。

  指尖沿著動脈外側滑行兩厘米,碰到一根條索狀結構。

  脛神經。

  繞開。

  手指在兩根生命線之間撐開一條安全通道。

  剪刀從這條通道中穿過,挑開深後室的筋膜。

  「嗤」

  最後一個筋膜室釋放。

  四個隔間全部打開。

  肌肉從切口中湧出,顏色在肉眼可見地從青紫轉向暗紅。

  血液在重新流動。

  整條小腿像一具剛被打撈上岸的溺水者,正在重新呼吸。

  「足背動脈。」

  捲毛布萊恩摸上病人的足背。

  手指還在抖。

  但這一次,搏動不再微弱。

  強勁、有力、均勻。

  像重新啟動的引擎。

  「搏動恢復。」

  他的聲音嘶啞,尾音上翹,帶著控制不住的顫抖。

  林恩用濕紗布覆蓋住雙側開的切口。

  「寫手術記錄,聯繫骨科安排延期閉合。」

  他直起腰,目光掃過這條被兩道長切口開的小腿。

  肌肉暴露在空氣中,像顆剖開的石榴。

  但每一塊肌肉都活著。

  只要還活著,比什麼都強。

  「這條腿保住了。」

  時間,7:36。

  捲毛布萊恩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

  手套上沾滿了血和水腫液。

  他突然發現自己的腿也在發抖。

  走廊。

  林恩摘下手套,又換上新的一副。

  兩間創傷室全部處理完畢。

  一號,四室筋膜切開,保肢成功。

  二號,肱動脈修補,止血完成。

  剩下三號。

  攪拌機手部撕裂傷,涉及肌腱、神經和血管。

  讓一個一年級的住院醫獨立處理,難度堪比拆彈。

  他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推門。

  三號創傷室里很安靜。

  病床上躺著一個穿著油膩圍裙的幫廚。

  程嵐坐在矮凳上,手術放大鏡架在眼前。

  左手持鑷,右手持針。

  她在做最後一根肌腱的表面加固縫合。

  林恩站在一旁,沒有出聲。

  兩根完全斷裂的屈指淺肌腱已經用改良凱斯勒法完成了核心縫合。

  屈指深肌腱部分撕裂,保留了連續性,做了表面加固。

  針距均勻,進出點精準避開了腱鞘的血供區。

  指神經被完整識別並保護。

  尺側指固有動脈的三毫米側壁裂口,已經用間斷縫合封住。

  攪拌機葉片造成的不規則創緣,被修整成整齊的斷面。

  這種處理複雜創口的粗糲與熟練,帶著退伍軍人事務部醫院的烙印。

  足夠好。

  好到讓絕大多數帶教主治挑不出毛病。

  但林恩不是絕大多數。

  「你做了肌腱修復?」

  程嵐始終低著頭,手上動作不停。

  「兩根屈指淺肌腱斷裂,一根屈指深肌腱部分撕裂。」

  「先修了完全斷裂的兩根,深肌腱保留連續性,做了表面加固。」

  「指固有神經呢?」

  「避開了。尺側指固有動脈有三毫米側壁裂口,已經修補。橈側完整。」

  「局麻是你自己打的?」

  「腕部正中神經和尺神經阻滯。教科書推薦超聲引導,超聲室排隊四十分鐘,我用解剖定位法盲打的。」

  林恩點了點頭。

  「你的尺神經阻滯入針點偏內側了半毫米。」

  程嵐的持針器停了一下。

  「————什麼?」

  「你的阻滯效果很好,說明藥液擴散代償了偏差。」

  「但你是從尺側腕屈肌腱和尺動脈之間進的針,標準入路。」

  林恩的目光落在幫廚的手上。

  「這個病人的尺動脈走行偏內側,和標準解剖差了半毫米。你的針尖擦過了尺動脈外膜。」

  「沒有穿破,但是擦過了。」

  他看了一眼廢棄針頭上殘留的痕跡。

  「回抽沒有回血,對吧?」

  「————對。」

  「因為你擦的是外膜,不是管腔。差這半毫米,運氣的成分大於技術。」

  程嵐的手指捏緊了持針器。

  她是退伍軍人事務部醫院急診輪轉的年度最佳住院醫。

  那裡的帶教主治看完她的操作,給出的評語是「完美」。

  而眼前這個人,用幾句話,把「完美」拆解成了「運氣好」。

  她想反駁。

  但她打那一針的時候,確實感受到了一瞬間極其輕微的彈性阻力。

  當時以為是筋膜層。

  現在想來————

  是尺動脈外膜。

  頭皮發麻的感覺從後腦勺蔓延到指尖。

  林恩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看了一眼她正在縫合的屈指深肌腱表面加固。

  「你的表面加固進針點在腱鞘三點鐘方向。」

  「屈指深肌腱的無血管區在十二點鐘到兩點鐘之間。你的針道穿過了腱鞘的腱紐血供區,會影響術後腱鞘內的滑動度。」

  「把進針點調到一點鐘方向,避開腱紐。」

  程嵐低下頭,重新審視自己的縫合。

  他說的對。

  三點鐘方向是退伍軍人事務部醫院教的標準入路。

  在處理戰場級別的粗暴創傷時,三點鐘方向更快、更安全。

  但對一個餐廳幫廚來說,手指的精細功能比戰場存活率更重要。

  她應該根據病人的職業調整入針點。

  她沒有。

  因為她把退伍軍人事務部的標準當成了標準。

  就像布萊恩把塔夫茨的規則當成了真理。

  程嵐的下巴收緊。

  立刻把持針器的角度調了一下,進針點從三點鐘移向一點鐘。

  看到這裡,林恩轉身走向門口。

  在門框處停了一下。

  「縫完之後用鋁板固定於功能位,寫清楚四周後轉手外科複查肌腱滑動度。」

  這姑娘不錯。

  「好。」

  程嵐的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這是一個技術自尊極高的人,在遇到碾壓級差距時的第一反應。

  時間,7:50。

  林恩走出三號創傷室,靠在走廊牆上。

  三台處理完畢。

  總耗時47分鐘。

  走廊盡頭的洗手間門開了。

  急診主治史密斯扶著門框走了出來。

  他臉色蠟黃,額頭上掛著虛汗。

  嚴重的腹瀉讓他雙腿發軟,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

  準備迎接急診科徹底失控的災難。

  三個瀕危的重度創傷,三個毫無經驗的新人,加上他這個缺席的主治。

  明天的醫療事故聽證會,已經在向他招手了。

  但走廊里沒有警報。

  史密斯撐著牆,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一號創傷室。

  門半開著。

  一條小腿被兩道縱行切口開,肌肉直接暴露在空氣中,蓋著濕紗布。

  監護儀上的心率和血壓,都很平穩。

  捲毛布萊恩坐在旁邊的凳子上,眼眶通紅,像個剛經歷完戰火洗禮的新兵蛋子。

  史密斯下巴都要掉了。

  眼前是一場四室筋膜切開。

  在急診室做的四室筋膜切開!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向二號創傷室。

  肱動脈修補完畢,蘇菲亞正在縫合肌層。

  病人橈動脈搏動有力。

  地面上一大片暗紅色的血跡,從床腳一直延伸到門口,昭示著剛才的兇險。

  三號創傷室。

  程嵐完成了手部肌腱與血管的全部修復,正在做最後的皮膚縫合。

  三台隨時會死人的高危手術。

  全部穩定。

  史密斯慢慢轉過頭,看向靠在牆上的林恩。

  林恩正在摘下沾滿血跡的藍色手套,隨手扔進醫療廢物桶。

  史密斯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疼。

  他想問,「誰給你的授權?」

  想說,「這嚴重違反了醫院的急救流程。」

  但話到嘴邊,全部咽了回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沒有林恩,這三個人全都會死,或者殘廢。

  而他這個當班主治,也少不了麻煩。

  「病人————都穩定了?」

  史密斯的聲音沙啞,帶著點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討好。

  林恩白大補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在交接單上快速寫下醫囑。

  「一號床查血鉀和肌紅蛋白,防範擠壓綜合徵引發腎衰竭。」

  「二號床做個床旁超聲,確認血管吻合口血流,轉血管外科留觀。」

  「三號床打好石膏,開廣譜抗生素預防感染。」

  林恩轉過身,把交接單直接拍在史密斯的胸口。

  「簽字。」

  「然後去向院長匯報,你在急診室的卓越指揮。」

  史密斯低頭看著胸口的單子。

  只要簽了字,這三個瀕死病人的奇蹟救治,就有他這個主治的一份絕對功勞。

  醫療事故的絞索,瞬間變成了年底評優和晉升的階梯。

  他握緊了單子,咽了一口唾沫。

  「好,我會處理好所有的後續文書。」

  史密斯接過了單子,也交出了急診科的指揮權,之後再有功勞就是林恩的了O

  很公平的交易,他心甘情願。

  他退到了一邊,像個聽候差遣的下級醫生,把走廊中央的位置讓給了林恩。

  骨科會診的電話這時才回過來。

  護士接起電話,對方是骨科主治醫,語氣很不耐煩,詢問幾號手術室、上了幾級麻醉。

  護士看了一眼一號房裡那條被切開的小腿。

  又看了一眼走廊中央的林恩。

  「不用了。

  」

  護士對著話筒平靜開口。

  「林醫生已經在急診室切開了四個筋膜室,腿保住了。」

  「你們明天安排人來做延期閉合就行。」

  掛斷。

  護士長帕特麗夏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走過來,遞給林恩。

  「怎麼樣?」帕特麗夏問。

  「一個規矩男,一個馬屁精。」

  林恩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濃郁的苦味沖刷著口腔。

  帕特麗夏等著下文。

  「第三個嘛————」

  急診室的自動感應門向兩側彈開。

  「法克!安保在哪?

  」

  「我的急救車被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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