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你的腸子(6000)


  第115章 你的腸子(6000)

  值班室的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林恩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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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刷手服上還沾著乾涸的血漬,頭髮也被枕頭壓出了一道明顯的摺痕。

  他微微眯起眼睛,好讓自己適應走廊里刺眼的光線。

  隨後,他的目光越過了在場的所有人,徑直落在了12號床的監護儀上。

  血壓83/52,心率108。

  穿刺點上的紗布已經被滲血徹底浸透了,那抹暗紅色正順著布料,一點點蔓延到老太太的病號服上。

  程嵐正站在床邊。

  而在她對面,寸頭埃文斯雙臂交叉地站著。

  聽到動靜,兩人同時轉過頭來。

  林恩走了過去,連看都沒看埃文斯一眼。

  他直接拉開那塊吸滿血的紗布,將兩根手指精準地按在了老太太右側的腹股溝上。

  「壓迫的位置偏了。」

  說話間,他的指腹沿著股動脈的走行,向上輕輕滑了兩厘米,直到摸到那個最強的搏動點,然後死死按住。

  「程嵐,把手伸過來。往遠心端移半個指節。」

  「穿刺口就在正下方,用掌根覆蓋上去,壓住,千萬別鬆手。」

  果然,不到二十秒,滲血的速度就明顯減緩了。

  「去做個床旁超聲,排查一下有沒有假性動脈瘤。如果有,直接呼叫血管外科,別等心內科的人了。」

  程嵐立刻點了點頭。

  這時,老太太用那雙渾濁的眼睛認出了林恩,她操著帶口音的普通話,低聲念叨了一句。

  「小伙子又麻煩你了————」

  林恩轉過身。

  寸頭埃文斯正擋在走廊的正中間。

  「喲。咱們急診的逃兵,總算是睡醒了?」

  林恩從原主殘存的記憶深處,費力地翻找關於這個人的信息。

  埃文斯,高年資住院醫。

  早在原主第一次來這裡實習的時候,這人就已經是科里的頭號主力了。

  再後來,自己穿越過來,馬上跳到了骨科,因為排班的原因,兩人總共也沒打過幾次照面。

  「你的運氣倒是不錯,居然攀上了議長的高枝。」

  埃文斯往前逼近了半步。

  他在這間急診室已經待了超過四年。

  同期的那些人早就全走了,有的去了專科,有的去了私人診所,還有的去了學術中心————

  只有他留了下來。

  倒不是因為他走不了,甚至他是同期最優秀的那個。

  而是因為他喜歡這裡。

  急診需要人,而他,就是那個願意留下的人。

  「那天要是我值的班,議長一樣能活著躺在VIP病房裡。」

  「不一樣的是,我不會選擇離開急診。」

  走廊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急診,是這家醫院的最前線。最急的病人,最難的判斷,還有那些最走投無路的人全都在這兒。」

  埃文斯透出了一股壓迫感。

  「可你呢?跑去骨科擰螺絲、賺績效。既然都跑了,現在怎麼還好意思回來穿這身衣服?」

  聽到這話,布萊恩手裡的縫合針停在了半空。

  蘇菲亞抱著病歷的手指,也下意識地收緊了。

  只有程嵐在繼續幹活兒。

  然而,林恩只是平靜地把視線從埃文斯身上收了回來,轉頭看向護士長。

  「帕特麗夏,把候診名單給我一份。」

  徹底的無視。

  埃文斯的觀骨肌肉猛地跳了兩下。

  這是他頭一回遇到這種情況,一個比他年輕、比他資歷還要淺的人,居然連被他激怒的興趣都欠奉。

  「你一」

  「好了。」

  帕特麗夏從護士站的櫃檯後面走到兩人中間,聲音不大,卻分量十足。

  「病人們都在等。別在這兒廢話了。」

  她抬眼看了埃文斯一下。

  埃文斯咬了咬牙,閉上了嘴。

  他一把抽起桌上的候診名單,大步流星地走向了第一間診室。

  安保主管趁著沒人注意,悄悄翻開了自己的筆記本。

  他在上面寫下:【埃文斯vs林醫生。看診速度賽。】

  黑人男護士第一個湊了上來。

  「我押寸頭,二十塊。」

  畢竟,他跟埃文斯搭檔快兩年了。

  論接診速度,埃文斯絕對是住院醫里最快的,從來沒有之一。

  放射科的技師也端著咖啡擠了過來:「同押寸頭,十塊。」

  慢吞吞醫生剛好路過櫃檯,連腳步都沒停。

  「我押林醫生,三十塊。」

  黑人男護士嗤笑了一聲:「你怕是沒見過埃文斯全力運轉的樣子吧。」

  慢吞吞醫生頭也不回地答道:「你怕是沒見過,今天早上七台同時分診,而且有4個都是重症。」

  「吹牛的吧。」黑人男護士有些不屑,他和埃文斯一樣,遲到了。

  安保主管抬頭掃了一圈。

  他發現,程嵐、蘇菲亞、布萊恩,還有帕特麗夏————竟然沒有一個過來下注的。

  「蘇菲亞,跟我進14號診室。布萊恩,你去16號先問病史。」

  14號診室里。

  一個中年白人男性正捂著右下腹,痛苦地蜷縮在床上,臉色蠟黃。

  埃文斯一上手就開始查體。手指在麥氏點上剛一壓,病人就疼得彈了起來。

  反跳痛陽性。

  「急性闌尾炎。開個血常規,立刻通知外科。」

  用時僅七分鐘。

  從接診到外科接單,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他剛走出來,布萊恩就在16號診室門口探出了頭。

  「埃文斯醫生,這個酮症酸中毒的病人,胰島素泵入的劑量我不太確定一」

  「0.1每公斤每小時。鉀查了嗎?」

  」3.1—

  」

  「補鉀10毫當量每小時,超過20就上心電監護。你自己去盯著。」

  兩個病人,總共用去十五分鐘。布萊恩問的每一個問題,都在消耗著埃文斯的時間。

  蘇菲亞也讓他覺得有些蠢。

  於是,埃文斯從這一刻起,決定甩掉所有人。

  一個人干。

  絕不能輸給那個亞裔逃兵。

  哮喘發作的病人,霧化加激素,八分鐘解決。

  喝醉磕破頭的大學生,三針縫合,五分鐘搞定。

  最後是個全身蕁麻疹的,苯海拉明肌注,排除氣道水腫後,直接簽字放人。

  五個病人。

  只用了四十五分鐘。

  全部清完。

  當他停下來時,後背已經完全濕透了。

  這個速度,拿到全美任何一家醫院的急診科,都絕對是住院醫里的天花板。

  甚至可以說,沒有之一。

  寸頭埃文斯走回護士站,伸手拿起了自己的那份候診名單。

  上面的五個名字,已經被他一筆一筆地全部劃掉了。

  接著,他的目光移向了旁邊的那張名單。

  那是林恩的。

  劃掉的名字居然有————

  整整十個!

  同樣是四十五分鐘。

  埃文斯的手指,在櫃檯上僵住了。

  安保主管翻開筆記本,在護士站的櫃檯上清了清嗓子。

  「最終比分出來了。」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旁邊幾個人的腦袋立刻齊刷刷地湊了過來。

  「埃文斯醫生:五個病人,四十五分鐘。」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宣布。

  「林醫生:十個病人,四十五分鐘。」

  黑人男護士愣住了,慢慢從口袋裡掏出二干塊錢,拍在了櫃檯上。

  但安保主管還沒收筆。

  他在那一頁的最下面,又默默加了一行字。

  【註:林醫生中途還坐下來翹了五分鐘的二郎腿,只是盯著實習生操作。】

  黑人男護士盯著這行字,突然爆發了。

  「你肯定是在瞎編。我要驗證!」

  安保主管抬起頭,往走廊那頭揚了揚下巴。

  此時,布萊恩正靠在牆上,跟蘇菲亞和程嵐說著話。

  他們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往前湊湊倒也聽得清楚。

  「林醫生剛才居然讓我獨立完成了一個背部膿腫的切除。」

  「從開刀到引流,全程都是我自己來的。切完之後他還對我說「切口很乾淨」!」

  「林醫生終於誇我了!」

  蘇菲亞也激動地接上了話:「他也教我了!」

  「我負責的是在強力膠殘留的創面上,怎麼找正確的組織層次。三十秒他就講完了。

  「」

  「最神奇的你知道是什麼嘛?」

  「什麼?」

  「我居然聽懂了!」

  程嵐靠在牆邊,補上了最後一句:「他還糾正了我拿超聲探頭的角度。就兩分鐘說清楚的東西,要是我自己去查資料,估計得琢磨幾小時呢。」

  聽到這些,黑人男護士徹底沉默了。

  放射科技師端著咖啡,默默地嘬了一口。

  「所以,他不光自己看了十個病人,還同時完成了三個新人的教學任務?」

  慢吞吞醫生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到了櫃檯邊。

  「不然呢?」

  走廊里陷入了兩秒鐘的死寂。

  安保主管在筆記本上鄭重地畫了一個圈,把林恩的名字重重地圈了起來。

  並在旁邊寫下:

  【怪物,不適合組局。】

  寸頭埃文斯就站在走廊的拐角處,一句不落地聽完了這一切。

  他的後背緊靠著牆。

  十個。

  他拼盡全力,甩掉了所有人去衝刺,才勉強做了五個。

  ——

  可林恩帶著三個今天才剛來、被他視作負擔的實習生,搞定了十個。

  中間不僅做了教學,甚至還有時間坐下來翹起二郎腿。

  整整是他的兩倍。

  這個瞬間,他的腦子裡閃過了一個畫面。

  那是半年多前,在急診大廳的一個深夜班。

  一個瘦小的亞裔一年級住院醫,正低著頭站在護士站旁邊。

  那就是林恩。

  埃文斯清楚地記得,自己當時連頭都沒抬,就直接丟過去一句話。

  「12號床那個華人老太太聽不懂英文,你去幫我翻譯一下。」

  林恩就那麼去了。

  安安靜靜地,沒有任何怨言。

  那個時候的他,存在感微弱得就像是一層牆紙。

  走在走廊里,根本沒有人會多看他一眼。

  僅僅一年。

  從那個跟在他屁股後面做翻譯的一年級住院醫,變成了如今帶三個實習生看十個病人、中途還能坐下來做教學的————

  埃文斯甚至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定義這種恐怖的角色。

  主治醫生做不到這個。

  他見過的所有主治,全都沒這個本事。

  能一邊保持高速接診,一邊手把手地帶教,還能保證接診量是全院最快住院醫的兩倍。

  在埃文斯四年的急診生涯里,他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類似的影子。

  那就是急診科的前主任,一個從哈佛出來的老頭。

  退休前,他帶住院醫簡直就像使喚自己的手指頭一樣自如。

  可那個老頭,是幹了整整三十年才達到那個水平的。

  而林恩,今年才二十七歲。

  埃文斯站在拐角處,久久沒有動彈。

  走廊頂部的燈,在他頭頂發出單調的嗡嗡聲。

  到底,發生什麼了?

  走廊的那一頭。

  林恩正靠在護士站的櫃檯邊,把最後兩個病人的後續醫囑交代給布萊恩和蘇菲亞。

  「15號床的抗生素打完後,四小時複查炎症指標。21號的霧化如果兩小時還沒改善,就直接叫呼吸科會診。有什麼問題,隨時找帕特麗夏。」

  「明白。」

  「去吧。」

  兩個實習生領命走了。

  程嵐也回到了12號床去叮超聲結果。

  林恩伸出手,翻開了一份化驗報告。

  就在這時,帕特麗夏不知道什麼時候靠了過來。

  她往櫃檯上一倚。

  「林恩啊。」

  「嗯?」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七,馬上二十八了。」

  「那有女朋友嗎?」

  林恩翻報告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帕特麗夏,你看我哪有這個時間。」

  「這還用你去找?」

  帕特麗夏啜了一口咖啡:「你這麼年輕的總住院醫,可是前途無量啊!況且,你身邊明明就有現成合適的。」

  「誰?」

  「手腳麻利,腦子轉得快,長得也不賴。」

  帕特麗夏一邊說,一邊掰著手指頭數。

  「最關鍵的一條是,跟你搭班的時候,從來不用你說第二遍。在咱們急診科找對象,這一條可比什麼都頂用。」

  「呀,差點忘了你不是我們急診科的,唉,這麼好的技術可惜了————」

  林恩抬起頭,有些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還沒來得及接話。

  急診大廳的自動門開了。

  卡西端著兩罐健怡可樂走了進來,順手將其中一罐遞到了林恩手邊。

  「喝吧。你從早上忙到現在,就只灌了兩口水。」

  看到這一幕,帕特麗夏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是一種五十多歲女性特有的、看到獵物自投羅網時的滿足感。

  「哎呀~」

  她的聲音刻意拔高了一點點:「這可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卡西,你倒是說說,你覺得咱們林醫生這人怎麼樣?

  「」

  卡西的手還僵在半空,保持著遞可樂的姿勢。

  「————什麼怎麼樣?」

  帕特麗夏根本不給她反應的時間,像連珠炮一樣往外甩話。

  「當男朋友怎麼樣啊?你看他這個工作強度,要是不找個同行,誰能受得了?」

  卡西的臉,瞬間從耳根開始燒了起來。

  那片緋紅順著脖子一路往上蔓延,紅得幾乎快要跟她那頭紅棕色的頭髮分不出界限了0

  「帕————帕特麗夏女士!」

  帕特麗夏卻紋絲不動。

  作為一個幹了三十年的急診護士長,她見過病人奪門而逃的,卻還真沒見過哪個住院醫能臉紅成這樣的。

  她甚至還饒有興致地往前湊了半步。

  「長得帥,手術做得好,人還年輕。你說說,你還想上哪兒找去?」

  卡西的小腦瓜在零點三秒內,完成了全部的危機運算。

  「我突然想起來————」

  她的語速驟然加快了一倍,「克拉克主治讓我四點之前必須回去交班,我已經遲到了。」

  說完,她轉身就想走。

  可剛走了兩步,她又猛地折了回來,伸手一把從林恩手邊將那杯剛遞出去的可樂抄了回去。

  緊接著,她頭也不回地推開了急診大廳的門。

  帕特麗夏看著她幾乎是小跑著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笑得連肩膀都在發抖。

  「我在急診幹了三十年,還真是頭一回見到這麼嚴重的急性面部充血。」

  林恩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

  「————所以,我的可樂呢?」

  帕特麗夏足足笑了十秒鐘,這才慢慢收住。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花,習慣性地掃了一眼候診區的電子屏。

  然而,她的笑容卻慢慢凝固了。

  候診人數:13。

  帕特麗夏盯著這個數字,看了足足兩秒。

  要知道,這個時候的大都會醫院急診候診區,通常只有一個走向,人越來越多直到候診區站不下人。

  這幾乎是十年如一日的鐵律。

  可今天,候診人數居然保持了一個穩定的人數不增不減。

  她忍不住回頭看了林恩一眼。

  這孩子的接診速度,竟然快到硬生生把整個急診室的進出流量給打平了。

  而且他這樣子,還遊刃有餘,讓自己有時間給他介紹對象。

  她正想開口說點什麼。

  就在這時,急診大廳的自動感應門,再次無聲地滑開了。

  一個矮壯的墨西哥裔男人走了進來。

  他的腳步十分平穩,呼吸也很均勻。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聖母瓜達盧佩T恤,領口處還沾著幾滴暗色的污漬。

  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就像是剛從街口的雜貨店買完東西出來一樣。

  男人徑直走到了分診台前。

  大都會醫院的分診台,裝著一面齊胸高的玻璃隔斷。

  分診護士坐在裡面,透過玻璃,只能看見走進來的人的上半身。

  今天值班的分診護士,是個幹了十五年急診的中年白人女性。

  她抬起頭,隔著玻璃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

  T恤領口上的污漬,她早就見怪不怪了。那可能是番茄醬,也可能是鼻血。

  「你好,請問怎麼了?」

  「我的肚子不太舒服。」

  男人的語速很慢,瞳孔雖然散得很大,但表情依舊毫無波瀾。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嗯————今天。」

  「有沒有覺得噁心、嘔吐,或者發燒?」

  「沒有。就是覺得不太舒服。」

  腹痛,無伴隨症狀,生命體徵看著也很穩定。

  護士在心裡迅速做出了判斷:ESI四級。

  「好的先生,我們這邊是按病情的嚴重程度來叫號的。麻煩你先去候診區坐著,等叫到名字再過來。」

  「那大概要等多久?」

  「前面還有13個人。可能需要一兩個小時吧。」

  「好吧。」

  男人十分客氣地點了點頭,轉身朝著候診區走去。

  分診護士低下頭,準備繼續打字錄入信息。

  然而,就在這時,她的餘光似乎捕捉到了什麼異樣的東西。

  那面玻璃隔斷的下沿,剛好到男人的腰部。

  所以,當他轉身的那一刻,他的下半身才從隔斷的遮擋中完整地露了出來。

  只見他的左手裡,正提著一個白色的塑膠袋。

  上面還印著布魯克林一家墨西哥雜貨店的logo。

  隨著他走路的步幅,那個塑膠袋在半空中前後擺盪著。

  那個擺動的幅度,那個悠閒的節奏,簡直和每一個周末從雜貨店買完辣椒、牛油果和玉米餅往家走的墨西哥大爺一模一樣。

  但問題是,那個袋子是半透明的。

  裡面裝著的,是一團濕漉漉的、粉紅色的、並且正在燈光下微微蠕動的東西。

  分診護士敲擊鍵盤的手,瞬間僵住了。

  她一把摘下眼鏡,用力揉了一下眼睛,然後再次戴上。

  定睛看去。

  那團粉紅色的東西依然在蠕動著,表面甚至還帶著腸道漿膜層特有的那種油亮光澤。

  那是一截活生生的小腸,還連著這個男人的肚子。

  分診護士的椅子,猛地往後滑出了半米遠。

  而此時,那個墨西哥裔男人已經走到了候診區的破椅子前。

  他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順手把那個塑膠袋往旁邊的空椅子上一擱。

  袋子裡的東西因為慣性,還跟著晃動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了看旁邊正抱著報紙的老頭。

  「嘿,老先生,你在這兒排了多久了?」

  老頭似乎沒聽見,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報紙上的填字遊戲發呆。

  「嘿——」男人又叫了一聲。

  老頭這才抬起頭,禮貌性地看了他一眼。

  緊接著,老頭的目光自然而然地下移,落在了椅子上的那個塑膠袋上。

  報紙瞬間從他手裡滑落。

  老頭的嘴巴一點點張開。

  一秒。

  兩秒。

  隨後,他發出了一聲足以穿透整個急診大廳的悽厲慘叫。

  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把那個墨西哥裔男人也嚇了一跳。

  他有些茫然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袋子,又轉頭看了看那個驚恐萬狀的老頭。

  「怎麼了,老先生?你還好嗎?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醫生——醫生—!」

  「這裡出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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