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十萬美元的生意


  第120章 十萬美元的生意

  接起電話,是朱利安。

  「我跟你說,今天真的太不可思議了。」

  「埃琳娜帶我去了下東區一個她大學時代常去的小酒館。那個地方你絕對想不到,在一個洗衣店後面,要從消防通道的樓梯下去。燈光特別暗,全是蠟燭。」

  「她點了兩杯梅斯卡爾,就是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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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她跟我聊起在法學院的事。你知道她是拿獎學金進去的吧?」

  「整個年級三百多人就四個全獎名額————」

  林恩站起身,去冰箱拿了罐可樂。

  「————最離譜的是她居然也喜歡二戰歷史!她上次去諾曼第還專門去了奧馬哈海灘!我說我家裡有一把祖上傳下來的M1加蘭德,她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咔噠。」

  可樂拉環彈開。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聽到了。」林恩喝了一口,「梅斯卡爾,獎學金,奧馬哈海灘。」

  「你這個總結方式真的讓人很不爽。」

  「所以,讓你去便利店買的東西用上了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

  「你————你怎麼每次都往這個方向帶?」

  朱利安的聲音拔高了一些:「我告訴你,我和埃琳娜之間,是非常純潔的關係!我們在精神層面有高度的共鳴!你懂不懂這種東西?」

  「嗯。」

  「我根本就沒買那個東西!從頭到尾就沒進過便利店!」

  林恩把可樂放下。

  朱利安·卡伯特。

  這家醫療豪門最受寵愛的小兒子。

  第一次和女孩約會,全程只知道聊二戰武器。

  整個戀愛進度,和他做手術的速度一樣。

  令人絕望。

  「你說得對。」

  林恩換了一種極其真誠的語氣,「精神共鳴是很重要的。」

  「————你什麼意思?你在諷刺我?」

  「早點睡吧。」

  嘟兩天後。

  布朗克斯,東143街。

  上次來這棟三層磚樓,是半夜。白天看起來不太一樣。

  一樓窗台上的萬壽菊和仙人掌還在,陽光底下,開得很熱鬧。

  林恩沿著裂了縫的水泥台階上到二樓。

  門沒關。

  一股燉肉和辣椒的味道從裡面漫出來。

  厚重,辛辣,夾著一縷烤玉米餅的焦香。

  門口掛著一串干辣椒,和一個錫皮十字架。

  屋裡的牆刷成了暖黃色,壁架上擺滿了家庭合影。

  茶几上鋪著一條深紅色的編織桌布,玻璃罐里插著超市買的塑料向日葵。

  角落裡有一台老式落地收音機,正放著很輕的墨西哥民謠。

  圖科站在廚房門口。

  穿著一件洗到起球的棉T恤,外面套了條圍裙。

  圍裙上印著「祖母的廚房」,字下面,是一隻戴著廚師帽的卡通辣椒。

  「林醫生!」

  圖科擦了擦手上的麵粉,大步走過來。

  他身後的廚房裡,一個佝僂的老太太正站在灶台前,攪動著一口鑄鐵鍋。

  林恩在門口換了鞋。

  圖科的祖母第一次見這個習慣。

  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後用西班牙語問:「你就是救了我的那個華國醫生?」

  林恩用流利的西班牙語回答:「是的,夫人。最近感覺怎麼樣?吃完東西之後還有不舒服嗎?」

  老太太沒想到這個亞洲面孔的年輕人能自己交流,原以為要圖科翻譯。

  她連聲招呼著快坐,飯馬上好了。

  林恩被祖母拉到沙發上坐下。

  老太太從廚房端出一碟切好的酸橙,和一小碗莎莎醬。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圖科小時候在錫那羅亞的事。

  三歲偷騎鄰居的驢,五歲從屋頂跳進水塘,把胳膊摔斷了。

  十四歲那年在瓜達拉哈拉的市場上替人看攤,被隔壁鋪子的老闆抽了一巴掌,轉天就把人家攤子給掀了。

  圖科就站在旁邊,毫無威脅性地笑著。

  林恩看了他一眼。

  在祖母面前,圖科身上那層毒梟的殼徹底脫掉了。

  就是一個在廚房裡幫忙打下手,被老太太嫌棄辣椒切得太粗的孫子。

  飯擺上桌。

  墨西哥燉牛肉、大塊的牛肩肉在辣椒和香料里燉了至少四個小時,骨頭一碰就脫。

  配的是手工玉米餅。攤得不太圓,邊緣焦脆,正中間鼓著一個氣泡。

  還有一鍋紅米飯,一碟炸得金黃的車前草。

  桌上坐了四個人。

  多出來的那個,一直沒說話。

  他坐在桌子靠牆的位置。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亨利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伊格納西奧·雷耶斯。

  圖科介紹他的時候,只說了一句:「我堂弟。」

  林恩記得這個人。

  上次阿瓊的碼頭被突襲,帶隊的人。雷耶斯家族的「代行者」。

  他正安靜地嚼著玉米餅。

  伊格納西奧吃飯的時候,把椅子稍微側了一個角度。

  背不完全對著門,右手始終放在桌面以下。

  吃完東西,他幫祖母收了碗筷。

  祖母拍了拍他的手背,說了句什麼。

  伊格納西奧輕輕點了下頭。

  老太太打了個呵欠。

  「孩子們,我去歇一會兒。」

  圖科扶著祖母進了裡屋。

  門關上,走廊里傳來一陣細碎的拖鞋聲,然後是床板吱呀一響。

  客廳里只剩三個人。

  伊格納西奧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駱駝牌香菸。

  抽出一根,煙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想起是祖母家,又把煙收了起來。

  圖科從裡屋出來,在沙發扶手上坐下。

  「說正事吧。」

  伊格納西奧看了圖科一眼,然後看向林恩。

  「我在南邊有一個行動。需要一個外科醫生隨隊。」

  就這麼一句。

  林恩等著。

  伊格納西奧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

  「什麼性質的行動。」林恩問。

  「生意上的事。通道出了問題,需要解決。」

  「會有交火?」

  「可能會。」

  林恩靠在沙發背上,看著伊格納西奧。

  這個人的每個字都像是在牙縫裡稱過分量才吐出來的。

  但他說的越少,反而越說明這次的事情不小。

  如果只是一次簡單的接貨護送,雷耶斯家族自己的人就能處理。

  「行動的規模?」

  「你不需要知道,我們需要保密。」

  伊格納西奧的回答很直接。

  「你的工作是外科醫生。上了戰場,誰受傷你救誰。其他的事,跟你無關。」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祖母泡的肉桂茶,很甜。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圖科在旁邊插了一句:「我跟他提了你給外婆做手術的事。」

  伊格納西奧接過話。

  「碼頭那次之後,我把那天晚上的情報全部重新整理了一遍。」

  「阿瓊那邊的傷亡清單里,有兩個本來該死的人活了下來。」

  「你們自己沒有醫生嗎?」林恩問。

  「有。」

  伊格納西奧的回答同樣乾脆。

  「但我習慣把準備做到最充分。」

  他的手探到椅子下面,提起一個深棕色的帆布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

  滿滿一包的百元大鈔。

  和之前圖科付款的零散鈔票不同,那些錢是一張張從癮君子那賺來的。

  這些錢很乾淨,有人專門整理過,一百張一沓,用橡皮筋紮好。

  雷耶斯家族的運作層級,比圖科之前給他的印象要高得多。

  伊格納西奧拿出三沓,推到林恩面前。

  「三萬。定金。」

  和圖科不同,他沒什麼口音,英語很乾淨。

  接著他又把六沓放在自己面前。

  「六萬。尾款。行動結束,你活著回來,全給你。」

  最後,他把帆布包里剩下的錢全部拿出來。

  碼在桌子中央,兩個人中間的位置。

  「這是獎金。每多救一個人,加兩千到五千。傷勢越重錢越多。」

  「信息太少,風險高,獎金翻倍。」

  「可以。」

  三堆錢,三個位置。

  定金在林恩面前,尾款在伊格納西奧面前,獎金在中間。

  桌面上鋪著祖母的深紅色編織桌布。

  林恩沒有馬上回答,他在心裡過了一遍。

  伊格納西奧給的信息很少。行動性質不明,規模不明,對手不明。

  只知道兩件事:可能有交火,需要外科醫生。

  正常人會覺得信息太少,不敢接。

  但林恩讀出點東西。

  第一,這次行動足夠大。否則伊格納西奧不會親自來。

  第二,他預判會有傷亡。否則不需要提前簽醫生。

  第三,他對這次行動有信心,找自己是為了減少傷亡。

  一個不放過一切細節提高成功率的指揮官,說明他既做好了流血的準備,又有信心控制局面。

  這種人,比那些拍胸脯說「絕對安全」的人靠譜得多。

  而且,九萬+獎金確實不少,比自己進入地下室以來賺到的都要多。

  距離那個急診中心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還有————

  水鬼是薩奇推薦的人,前海豹突擊隊的狙擊手。履歷乾淨,技術過硬。

  薩奇他信得過。碼頭那次已經驗證了。

  水鬼還沒有。

  這趟活是個機會。

  如果水鬼的表現過關,他的團隊就算真正成型了。

  一個近戰老兵,一個遠程狙擊手,一個外科醫生,一個助手。

  「我要帶兩個人。」林恩開口。

  「隨你。」

  「藥品和耗材,我列清單,你來搞定。」

  「可以。」

  「什麼時候走?」

  「今晚。」

  林恩拿起了桌上的三沓錢。

  伊格納西奧站起來,走出了陽台。

  圖科靠在沙發上,翹著腳。

  林恩看了他一眼。

  「圖科。」

  「嗯?」

  「你祖母的術後恢復不錯,但她右上腹還有輕度壓痛。下次複查的時候提醒我,你平時也多注意她。」

  聽到林恩關心祖母,圖科笑得很開心。

  「收到,林醫生。」

  林恩起身,走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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