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向更深處走去


  第139章 向更深處走去

  傳承自外婆的救人本能驅使著程嵐,向事發地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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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恩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臂。

  「等一下。」

  程嵐回頭看著林恩。

  她的瞳孔在夜色與腎上腺素的雙重刺激下驟然放大,呼吸頻率肉眼可見地加快,已經進入了「戰鬥狀態」。

  「這麼大的聲音,那邊肯定有傷員————」

  「我知道,但空手能救的人極少。」

  林恩鬆開手:「跟我回店裡,準備一些能用的東西。」

  程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三個人轉身沖回贛味人家。

  程老闆已經站在門口了,手裡攥著手機,臉色鐵青。

  「程老闆!你店裡有乾淨的桌布、保鮮膜、膠帶嗎?」林恩邊走邊問。

  「有!」

  「全拿出來。還有菜刀,越薄的越好,不能有鏽跡。白醋一瓶,高度白酒,儘可能多的乾淨毛巾。」

  程老闆乾脆地轉身鑽進了廚房。

  老闆娘從收銀台後面跑出來,懷裡抱著一卷保鮮膜和半卷封箱膠帶。

  卡西已經蹲在地上翻她自己的背包了。

  她總是隨身帶著幾副一次性手套和一條彈性繃帶。

  「林恩,我包里還有管凡士林。」

  「帶上。」

  程嵐看了卡西一眼。

  這個紅頭髮的女人剛才還被辣椒炒肉辣得眼淚鼻涕橫飛,現在蹲在地上翻包的動作乾淨利落,臉上的紅還沒褪乾淨,手卻一點沒抖。

  程老闆從廚房衝出來,左手抱著一摞白色桌布,右手提著一隻編織袋,裡面叮叮噹噹響。

  「桌布六條,保鮮膜,封箱帶,菜刀兩把,一把片魚刀,一把剔骨刀。醋一瓶,高度白酒半瓶。筷子一把。毛巾全在這兒了。」

  他頓了一下,又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把金屬長柄湯勺和一卷棉線。

  「或許能派上用場。」

  「都有用。」林恩說。

  他接過編織袋,一件一件過了一遍。

  菜刀能切開衣物暴露傷口。桌布疊成長條就是止血帶。筷子是絞棒。

  保鮮膜具備氣密性,關鍵時候能封住致命的開放性創口。

  棉線可以結紮血管。

  高度白酒,酒精濃度五十度以上,野戰條件下的消毒劑。

  金屬湯勺,他捏了一下勺柄,長度和弧度合適,可以當壓舌板。

  凡士林。塗在保鮮膜邊緣能增強氣密性,讓臨時封閉貼合皮膚,隔絕外界空氣。

  他還未確定這些東西最後會用在什麼地方,但經歷過之前的戰地醫療後,他學到了一件事:

  在戰場上,物資永遠不嫌多。

  「走。」

  程老闆娘追到門口:「老程你也去啊?」

  「街上的人我都認識,應該能幫上林大夫的忙。」

  「注意安全,保護好嵐嵐。」

  程老闆已經跟著三個人跑出去了。

  從贛味人家到爆炸點,兩個街區。

  跑到一半,空氣的味道變了。

  焦糊、燃氣殘餘、燒焦的蛋白質味兒。

  林恩拐過最後一個彎。

  爆炸點是一棟五層居民樓底商。

  一樓門面的捲簾門整個被崩飛了出去,砸在十米外的路面上,邊緣扭曲變形。

  門面上方的二樓窗戶全部碎裂,濃煙在內里暗紅火光的映照下,從窗洞裡翻湧出來。

  碎玻璃、磚塊碎片、扭曲的金屬管道鋪了一地。

  路面上散落著鞋子、塑膠袋、一輛被掀翻的自行車。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

  街對面的路沿上,已經圍了一圈人。有人舉著手機在拍,有人在打電話。

  所有人都停留在原地,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提供幫助。

  林恩的目光以爆炸點為圓心向外掃。

  系統技能「START災難檢傷與絕對分診·高級」自動運轉。

  五秒一個人。呼吸頻率、橈動脈搏動、意識狀態,三個指標分出生死。

  右前方,一個中年女人坐在路沿上,臉上全是灰,手臂有擦傷,在哭。能自己走動,綠色,最低優先。

  左側地面上,一個年輕男人仰面躺著,胸口起伏很快,呼吸頻率超過三十次。

  左腿小腿以一個畸形的角度折斷,褲管被碎片撕裂,森白的脛骨在昏黃的路燈下刺破皮膚。開放性骨折,紅色。

  再往裡,捲簾門原來的位置旁邊,一個老人半靠在碎磚堆上,頭耷拉著,胸廓靜止。

  林恩走過去,兩根手指搭上老人頸動脈。

  搏動消失,瞳孔散大固定。

  他收回手。

  黑色,已死亡。

  又往前兩步。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被壓在一塊倒塌的預製板下面。預製板斜靠在一面斷牆上,正好卡住了他的右大腿。

  男人還有意識,正在用中文喊救命。

  借著周圍雜亂的車燈和火光,能看出他的臉已毫無血色。

  「程老闆!」林恩回頭。

  程老闆已經跑過來了。

  「認識他嗎?」

  程老闆湊近看了一眼:「老吳!開五金店的老吳!」

  「老吳你聽得見嗎?」林恩蹲下來。

  「聽————聽得見————腿————我感覺不到腿了————」

  林恩的手探進預製板和大腿之間的縫隙。

  皮膚冰涼,右腿股動脈搏動消失。

  被壓的時間未知,肢體遠端血供已然斷絕。

  肌肉組織缺血超過一小時就會大面積壞死,細胞破裂釋放出大量鉀離子和肌紅蛋白。

  這些東西堆積在被壓的腿里暫時是安全的,但只要搬開重物恢復血流,它們會在幾分鐘內湧進心臟。

  高鉀直接導致心臟停搏。

  越是著急救人,越要避免直接搬動。

  「這塊板子多重?」林恩問程老闆。

  「這種預製板少說兩百斤。」

  林恩轉向程嵐和卡西。

  「不要直接搬開。搬開的瞬間毒素衝進血液,心臟直接停。必須先在大腿根部扎止血帶,把毒素堵在受傷的腿里,然後才能搬。」

  「卡西,彈性繃帶給我。」

  卡西把繃帶遞過來的同時,把一次性手套也遞到了林恩面前。

  林恩「啪」的一聲,戴上手套。

  隨後用彈性繃帶在老吳右大腿根部纏了三圈。

  單靠纏繞缺乏足夠的壓迫力。專業止血帶內部有絞盤結構,彈性繃帶缺乏這種設計。

  但一根筷子就能解決,穿進繃帶和皮膚之間的縫隙,像擰毛巾一樣絞緊,每轉一圈壓力倍增。

  這就是一套戰場止血帶的原始版本。

  絞一圈,兩圈,三圈。

  繃帶陷進皮肉里,老吳的臉扭曲了一下,但已經痛得麻木,反應極度遲鈍。

  林恩用封箱膠帶把筷子固定住,防止絞棒鬆脫回彈。

  「程老闆,去找人,至少男人,把老吳救出來。搬之前等我指令。」

  程老闆轉身跑了。

  不到四十秒,他就把人帶回來。

  全是這條街上的華人,隔壁雜貨店的老闆、對面洗衣店的夥計、樓上的住戶。

  程老闆只說了一句「老吳被壓住了,搭把手」,他們就來了。

  老吳在這條街上開了十二年五金店,誰家換個水龍頭、修個門鎖,都是找他。

  「遠親不如近鄰」在這一刻得到了具現。

  「預備。」林恩把手按在老吳大腿上止血帶的位置,確認絞緊到位。

  「程嵐,他搬出來以後,右腿抬高,高於心臟。卡西,監測脈搏,橈動脈,持續報數。」

  卡西蹲到老吳左側,兩根手指搭上手腕。

  「脈搏112,弱,不規則。」

  「3、2、1——抬。」

  四個男人同時發力。預製板被掀起三十厘米,程老闆和另一個人從側面把老吳的身體拖了出來。

  預製板轟然落地,揚起一片灰塵。

  老吳被移出來的瞬間,程嵐已經把他的右腿架在了一塊碎磚堆上,膝蓋以下抬高四十厘米。

  「脈搏128,更弱了。」

  正血帶攔住了大部分回流,但深層靜脈無法完全阻斷,仍然有少量鉀離子在滲入循環0

  林恩掀開老吳的上衣,把耳朵貼在胸口。

  心音急促但還有規律,暫無室顫前兆。

  「維持體位,保持靜止。」

  林恩站起來:「程老闆,留兩個人看著他,按住他防止起身,等救護車來。務必遠離止血帶,一旦觸碰會導致致命後果。」

  「好!」

  雜貨店老闆二話不說蹲在了老吳旁邊,另一個住戶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老吳身上。

  林恩已經轉向了下一個人。

  這是開放性脛骨骨折的年輕男人。

  他走了三步,頭頂傳來一聲尖銳的叫喊。

  「救命——!有人嗎?我女兒還在裡面————」

  程老闆一眼就認出了街坊鄰居。

  「那是陳嫂。住二樓的。她家閨女才八歲。」

  林恩停下腳步。

  面前是開放性骨折的年輕人。脛骨碎端已經刺穿皮膚,血流不止。

  頭頂是二樓傳來的哭喊,一個八歲的孩子。

  林恩仰頭看向二樓。

  濃煙的顏色正在從灰白變深,夾雜著越來越濃的焦黑,悶燒階段正在向明火過渡。

  「陳嫂!你女兒在哪個房間?能動嗎?」他沖樓上喊。

  「在————在臥室里!門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出不來!我也推不開!」陳嫂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和咳嗽。

  「你自己能下樓嗎?」

  「我能————但我女兒————我怎麼叫她都沒反應。」

  「你先下來。聽到沒有?立刻下樓。」

  林恩收回目光,快速計算。

  孩子被困在封閉房間裡,門被堵死,無法自行撤離。

  二樓的窗洞已經開始向外吐黑煙,空氣里的燃氣殘味在過去兩分鐘裡濃了一倍。

  悶燒轉明火,通常在八到十二分鐘。從爆炸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五分鐘。

  這裡是唐人街外圍的老舊街區,不是曼哈頓中城,夜間交通加上調度,消防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來。

  密閉房間裡的八歲孩子,體重不超過二十五公斤,肺容量只有成人的三分之一。

  煙氣中毒的窗口期比成人短得多。

  等消防隊到場,再上樓破門,再搜索定位,整個流程走完,那個房間裡只會剩下一具屍體。

  林恩轉向程嵐和卡西。

  「你們兩個留在外面,卡西是2年級,經驗更豐富,這裡交給卡西負責。」

  卡西毫無遲疑:「明白。外面交給我們。」

  程嵐愣了一下:「我跟你一起————」

  「不行。」

  林恩打斷了她。

  「二樓的結構被衝擊波損壞過,天花板有塌落風險,燃氣濃度在上升,隨時可能二次爆炸。我一個人進去,出了問題我能脫身。帶上你們,出了問題我還得分心照顧你們。」

  一旦有意外,林恩可以使用腎上腺素爆發,配合系統提升過的身體素質脫身,可這兩個女孩子不行。

  程嵐的嘴唇動了動。

  她看了一眼那棟樓,濃煙從二樓的每一扇窗洞裡往外翻湧。

  突然想起一句話,那時她第一次去VA醫院實習,只是個在校醫學生。

  帶教的老軍醫威廉士跟她說:「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軍醫也一樣。」

  林恩現在就是她的指揮官。

  「明白。」程嵐咬了一下牙,點了頭。

  林恩蹲到骨折傷員面前,三秒完成評估。

  「脛骨中段粉碎性骨折,碎端穿出皮膚,脛前動脈可能被割破,出血量在增加。」

  他看著兩人。

  「桌布疊成四厘米寬的長條,在膝蓋下方十厘米扎止血帶。」

  「桌布比繃帶寬,受力面積大,能避免勒斷皮膚。用筷子當絞棒,和剛才一樣。碎端嚴禁往回塞,往回推會把表面的髒東西全帶進骨髓腔,感染比骨折更要命。」

  「用乾淨毛巾蓋住傷口,直接壓迫止血。他如果痛到休克,側臥位,保持氣道通暢。

  「」

  程嵐一字不落地聽完。

  「明白。」

  林恩轉向卡西。

  「你負責分診,之後可能還有隱藏的傷員。能走動的讓他們自己到路邊坐下,喪失行動能力的按出血量排優先級。」

  卡西點頭。

  「如果出現胸部穿透傷,有空氣吸入聲————」

  「保鮮膜封三面,留一面做單向閥。凡士林塗邊緣增強密封。」卡西接上了他的話,「我知道怎麼做。」

  「放心,交給我。」

  林恩看了她一眼。

  「保鮮膜、凡士林、膠帶和一半的桌布留給你們。」林恩從編織袋裡分出物資。

  他給自己留了片魚刀、剔骨刀、一條桌布、白酒、白醋、湯勺、棉線。

  還有程老闆那包一次性吸管。

  他把這些東西塞進編織袋,單肩挎上。

  轉身向著更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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