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一個母親的憤怒


  第145章 一個母親的憤怒

  這個帖子獲得了四千個贊和三百條附和。

  鐵壁沒有鬆動。

  直到第三天。

  不一樣的聲音出現了。

  發布者是馬庫斯·金,尼克斯隊風頭正盛的新秀。

  他坐在訓練館的更衣室里,身後是深藍色的尼克斯隊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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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穿著一件寬鬆的訓練短褲,右腿上一道長長的疤痕從膝蓋上方延伸到大腿中段。

  他用手指沿著疤痕劃了一下。

  「看到這個了嗎?去年我在比賽中右腿嚴重受傷,骨頭碎了,血管斷了,所有人都說我的職業生涯完了。修復我這條腿的人,就是現在網上你們在罵的那個人。

  「林恩。他當時還是個一年級住院醫。但他的縫合比主治還乾淨。耐克看過手術報告,說這道疤是戰士的勳章」,要圍繞它給我設計球鞋GG。」

  他往前湊了湊,鏡頭只剩下半張臉。

  「我能繼續打球,能拿到那份續約合同,全是因為他。你們誰再罵他一句試試。

  「我會叫你們好看的!」

  視頻發出一小時,轉發量就破了五萬。

  同一天下午。

  一個用戶名叫「馬丁內斯一家」的帳號發了一段兩分鐘的視頻。

  畫面很粗糙,用老舊的安卓手機拍的,畫質模糊,背景噪音很大。

  一個三十多歲的拉丁裔男人坐在一張簡陋的餐桌前,兩個小孩在他身後跑來跑去。

  一個十歲出頭的男孩穿著一雙大了兩號的運動鞋,一個兩三歲的小女孩騎在哥哥背上咯咯笑。

  男人右手的手掌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疤痕,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我叫何塞·馬丁內斯。我在工地做木工。一個多月前我被射釘槍打穿了手掌,一根帶倒刺的框架釘從虎口貫穿到手腕。」

  「當時沒有麻醉,也沒有影像設備。是林醫生把手指伸進我的傷口裡,避開神經和血管,把釘子一點一點摳出來的。」

  他舉起右手,在鏡頭前緩緩握拳,又完全伸展開。

  「因為林醫生,我的這隻手才能和過去一樣好用。」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孩子們。妻子羅莎從畫面外伸進來一隻手,攥住了他的左手。

  何塞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不懂網上的人在吵什麼。我只知道他救了我的手,就救了我全家。

  「如果沒有這隻手,我上不了腳手架。上不了腳手架,我們一家人就完了。」

  視頻點讚數不高,只有一萬出頭。

  但評論區的風向,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鬆動。

  因為何塞不是華人。他是一個沒有醫保的宏都拉斯裔底層工人。他代表的不僅是種族,還有階級。

  緊接著是一位墨西哥裔女性的帖子,感謝林恩治好了母親的骨折。

  然後是一個拉丁裔的女律師————

  一個個被林恩救過的病人開始發出自己的聲音,他們來自不同的族裔,做著相似的事情。

  裂紋在擴大,天平開始微微傾斜。

  然後是緝毒局。

  DEA這三個字母在美國執法體系中具有特殊分量。

  在美國漫長的毒品戰爭中,它的規模越來越大,越來越被民眾熟知。

  一段手機自拍視頻被上傳到油管,標題只有一行字:《林醫生救了我和我搭檔的命》。

  視頻里沒有露臉,鏡頭對著一面白牆。

  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經歷過某些事情之後才會有的沙啞。

  「我是聯邦緝毒局的現役探員。因為身份原因,我不能暴露自己。這段視頻的發布經過了我的上級批准。」

  「不久前,我的搭檔在一次行動中胸部中槍,被送到大都會醫院急診室。兩管血堵在胸腔里,是林醫生在主治到場之前插的胸管,穩住的命。」

  「同時,我自己的左臂動脈被碎片撕裂,形成了血栓,整隻手已經沒有脈搏了。也是林醫生救了我。」

  他舉起左手,在鏡頭前活動了一下手指。五根手指靈活地彎曲、伸展,和正常人沒有區別。

  「如果不是他,我這隻手現在已經廢了。」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

  「我是白人,我搭檔也是白人。林醫生救我們的時候,沒問過我們的膚色。」

  「網上那些說他是江湖騙子的人,你們哪個挨過槍子?你們哪個在急診室里等過死?

  「」

  「你們不配評價他。」

  視頻時長一分四十二秒。上傳六小時後,播放量突破了兩百萬。

  聯邦緝毒局的標籤自帶流量。一個現役探員,以個人身份但經過官方許可為一個華裔醫生背書。

  「等等——DEA的人都出來說話了?這事是不是沒那麼簡單?」

  網上的討論越來越多。

  曼哈頓上東區。

  伊芙琳放下手機。

  屏幕上是馬丁的視頻,播放量正在以每小時三十萬的速度上漲。

  奈爾站在書房門口,表情有些微妙。

  「NBA球星、底層勞工、聯邦探員。三個人,三個種族,三個階層。道森在反擊了。」

  「當然。這是格蘭特的手筆。節奏控制得很好,先名人效應開路,再用底層敘事補刀,最後聯邦機構壓秤。」

  伊芙琳猜錯了,這是誤判的開始。

  「道森選區最新的民調呢?」

  「還沒出,但社交媒體的情緒分析已經有初步數據了。」

  奈爾劃了幾下手機,「道森相關話題的負面情緒占比從前天的47%降到了31%。正面情緒從22%漲到了39%。

  「還在我們的預期範圍內。」

  「但趨勢不好。如果明天再出一個重量級的站台視頻————」

  「那就讓它出。」

  伊芙琳打斷了他。「一個醫生的輿論翻轉不會改變選舉的基本盤。」

  「道森的華裔選民不會因為一個醫生變成了網紅就多投他兩萬張票。真正影響選情的是經濟議題和住房政策,不是TikTok上的感人故事。」

  她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抽出一份文件夾。

  「法案框架擬好了嗎?」

  「初稿。」奈爾遞過來。

  「《社區緊急醫療執業資質審查法》。」

  「任何在非醫療機構環境中實施侵入性急救操作的從業人員,事後72小時內必須向衛生局提交資質證明和操作報告,否則面臨執照吊銷。」

  伊芙琳翻了兩頁。

  這個法案不針對林恩。林恩有執照,有醫院背書,72小時提交報告對他來說只是走個流程。

  它針對的是唐人街。

  針對的是那些沒有正式執照的中醫師、針灸師、社區藥房的值班醫生。

  這個法案一旦被提出來,他們要麼花大量時間和金錢去補辦合規手續,要麼在有人倒在自己面前的時候選擇袖手旁觀。

  無論哪種,道森選區的華裔社區都會震動。

  如果道森反對,伊芙琳的團隊可以攻擊他「縱容非法行醫」。

  如果道森支持,唐人街會覺得他對不起自己的選票。

  「這個法案走市議會流程至少三個月。」奈爾說。

  「我不需要它通過。我只需要它被提出來。」

  伊芙琳合上文件夾。

  「提案本身就是武器。通不通過是下一步的事。」

  第四天上午。

  一個白人女性出現在了鏡頭前。

  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金色頭髮紮成鬆散的馬尾,臉上帶著那種大病初癒後特有的蒼白。

  她坐在醫院的病床上,身上穿著一件藍色的病號服。

  懷裡抱著一個嬰兒,用一條毯子裹著,只露出一張紅彤彤的小臉。

  病房裡很安靜,只能聽到輕微的呼吸聲。

  「我叫詹妮弗·沃森。前幾天,我在一場車禍中被送到大都會醫院。」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大病初癒後的虛弱感。

  「當時我懷孕34周。車禍導致胎盤早剝,大出血。」

  詹妮弗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嬰兒。

  「我丈夫馬修,在同一場車禍中全身百分之四十重度燒傷。起火的時候,他用身體擋住了我和肚子裡的孩子。」

  她做了一個深呼吸,胸口微微起伏。

  「那天急診室同時送來了七個重傷員。林醫生為我做了緊急剖宮產,把我的女兒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嬰兒在睡夢中動了一下。

  一隻小小的手從毯子邊緣伸出來,五根纖細的手指張開,本能地抓住了詹妮弗的食指。

  詹妮弗看著那隻手。

  畫面在這裡停滯了足足十幾秒。

  她靜靜地看著女兒的手指,仿佛透過這隻手,看到了幾天前在104號病房裡,同樣緊緊攥著這隻小手的另一隻焦黑的手。

  「林醫生救了我們母女。」

  詹妮弗重新抬起頭,直視鏡頭。

  虛弱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他不僅救了命。他還給了我丈夫最後的時間,讓他能清醒地做出決定,體面地離開。」

  「這幾天,我看著網上幾千萬人在討論執照、討論程序、討論文化差異。」

  她輕輕撫摸著嬰兒的臉頰。

  「我的丈夫死了。我的女兒活下來了。」

  「當災難降臨,當救護車被堵在幾個街區之外。」

  詹妮弗的目光穿透了屏幕,直刺向每一個觀看視頻的人。

  「當你們的孩子即將窒息,嘴唇發紫地倒在街頭。」

  「你們是期望身邊站著一個拔出刀、毫不猶豫切開氣管建立呼吸通道的林醫生?」

  「還是期望身邊站著一群舉著手機錄像、只關心合不合規的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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