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黃金時代的餘暉
第147章 黃金時代的餘暉
「過去1周,全美國都在討論一段視頻。」
「一個亞裔醫生,在唐人街的甜品店裡,用一把菜刀切開了一個8歲女孩的喉嚨。」
道森稍作停頓。
「4000萬人看了這段視頻。4000萬人形成了自己的判斷。」
「有人說這是非法行醫。有人說是東方巫術。有人說應該審查資質,調查背景,啟動合規程序。」
「合規程序。」
道森重複了一遍。
「讓我告訴你們合規程序是什麼。」
「當一個8歲的女孩躺在操作台上,嘴唇發紫,氣道被水腫堵死,血氧飽和度每秒都在往下掉的時候。」
「你需要先填一張表格。」
「等審批通過。」
「確認操作者是否持有本州急救資質證書,是否完成年度繼續教育學分,是否在執業保險覆蓋範圍內。」
「等你走完這些流程,那個孩子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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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一個記者的筆停住了。
「有人提出了一項《社區緊急醫療執業資質審查法》。」
「核心內容是,任何在非醫療機構實施侵入性急救的人員,事後72小時內必須向衛生局提交資質證明和操作報告。」
「聽起來很合理。保護公眾安全,規範醫療行為。」
道森的目光掃過台下。
「但這個法案真正打擊的是誰?」
「是唐人街開了30年的老中醫。他給街坊扎針灸治腰疼,沒人受過傷。但他沒通過本州的資質考試,因為考試只有英語和西班牙語。」
「是東哈萊姆區退休的黑人軍醫。他每周末在教堂免費給老人量血壓、清創換藥,但他的軍方執照不被紐約州承認。」
「是布朗克斯的志願者。他們在街頭給阿片類藥物成癮者注射納洛酮,但按這個法案,每救1個人就要交1份報告。」
「這個法案保護的不是孩子。」
「它要消滅的,是這座城市裡最後一批願意在體制外伸出手的人。」
發布廳里死一般寂靜。
道森鬆開講台,向前走了半步。
「紐約急診的平均等待時間,是4.5小時。全美倒數第5。」
「每年有超過20000名市民,因為等不到救治而遭受不可逆的傷害。」
「這是衛生局專項審計報告裡的數據。」
「我推動過2次急診擴容撥款。1次被預算委員會砍掉,1次被利益集團遊說掉。」
「我不會假裝這個系統運轉良好。它有很多問題。」
「但解決問題的方式,不是在問題上再疊一層官僚手續。」
道森停頓下來。
「現在,我要說一件私事。」
「去年我在大都會醫院住過院。因為我的胸腔里挨了一槍。」
記者席里,有人抬起了頭。
「當時5個主治站在床前,互相推諉。」
「沒人願意承擔風險,沒人願意第一個動刀。」
「我的胸腔里灌了1500毫升的血,肺被壓成了一團。
「最後站出來的,是一個1年級住院醫。」
道森直視著鏡頭。
「他插了胸管,開了胸。徒手在縱隔里找到肺動脈的撕裂點,縫合。」
「從切開到關胸,19分鐘。」
「那個住院醫,就是你們這1周在網上討論的人。」
發布廳里連呼吸聲都停了。
「林恩醫生。」
「唐人街那個用菜刀切開女孩喉嚨的人,就是從我胸腔里把子彈拿出來的人。」
前排3個記者同時舉手。
道森沒理會。
「你們可以去查大都會醫院的手術記錄。主刀醫生那一欄寫的是別人的名字。」
「理事會覺得亞裔住院醫救活議長的新聞太敏感,改了記錄。後來被一個年輕醫生在發布會上公開糾正。
「這事上過新聞。但沒人把那個匿名住院醫,和甜品店裡的人聯繫起來。」
「現在你們知道了。」
「一個骨科住院醫,用菜刀做環甲膜切開,徒手終止室上性心動過速,救活了一個8
歲的女孩。」
「同一個人,在手術室里,19分鐘完成開胸止血,救了我的命。」
「而我們的社會對他做了什麼?」
「把他的手術視頻剪成4分鐘的恐怖片,餵給4000萬人。」
「讓一個賣眼影盤的網紅冒充記者,煽動群眾衝進搶救現場,差點害死那個孩子。」
「然後我們坐在沙發上,刷著手機,討論他合不合規。」
道森的手握成拳,慢慢鬆開。
「生命高於一切僵化的官僚教條。」
「這是紐約建立急診醫療體系時,寫進章程里的第1條原則。」
「紐約不會讓救人的人變成罪人。」
他最後看了一眼鏡頭。
「在我的任期內,不會。」
發布廳沉默了2秒。
密集的快門聲和提問聲瞬間爆發。
道森沒接任何提問,他轉身走下講台,從側門離開。
格蘭特在通道里等著。
「視頻團隊?」
「全程錄像。2個機位,正面和側面特寫。」
「剪輯要快。」
道森邊走邊交代,「製作3個版本。完整版上油管,3分鐘精華版上X和Ins,30秒片段上TikTok。1小時內全部上線。」
格蘭特在手機上快速打字。
「核心金句呢?」
道森停下腳步。
「用最後那句。
格蘭特點頭,轉身走向媒體中心。
走廊里。
道森從內袋掏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林醫生。」
「議長。」
「看直播了嗎?
「看了。」
「這回不算,我還欠你一次。」
「我知道,這是你主動幫我的嘛。
林恩開了個玩笑,但他知道道森一定會出手的,沒有比這個更好的機會了。
「你這小子。從今天起,你在紐約多了一層保護傘。動你,等於打我的臉。這分量夠你用一陣子。」
「謝謝。」
道森停頓了一下。
「不過。」
「嗯?
」
「下次有人找麻煩,先給格蘭特打電話。你是個好醫生,雖然你有潛力,但你畢竟不是政客。有些事,讓專業的人處理。」
「記住了。」
電話掛斷。
手機屏幕上,發布會的直播回放播放量已經突破了200萬。
TikTok上,30秒的片段也被搬運了上萬次。
道森把他從暗處拉到了台面,用政治信用做了擔保。
從今天起,「林恩」不再只是大都會醫院的住院醫。
他成了一個政治符號,一個華人英雄,一個醫療英雄。
好處顯而易見。
針對他的攻擊,會自動等同於攻擊道森。如果再有伊芙琳這樣的人想動他,代價會高得多。
壞處也很清楚。
他不再是沒人注意的小人物。
聚光燈下,黑診所的每一步操作都需要加倍小心。
林恩把手機揣回口袋。
客廳里,卡西盤腿坐在地毯上。
筆記本屏幕上開著七八個標籤頁。
「看道森的發布會了?」
「看了。」卡西沒抬頭,「你現在是全紐約最火的住院醫。大都會醫院的內部論壇炸了。」
她抬起頭。
「林恩,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明天回醫院會被圍觀。」
「意味著你的門診預約很可能會排到3個月後。商保病人會主動找你做手術。績效積分會爆炸。」
卡西敲了幾下鍵盤。
「骨科轉診系統里,指名要求你主刀的申請已經有17個。」
「你平時1周才接5、6台手術。」
林恩走到沙發前坐下。
名氣是雙刃劍。但在美國的醫療體系里,名氣直接等於收入。
指名掛號,保險優先審批,藥企贊助。
正規渠道的收入或許也會快速提高。
代理總住院醫的「代理」也會被儘快摘掉。
黑診所那邊他可以儘量選擇一些高收入的工作。
風險降低,收入增加。
道森那通電話,比想像中值錢。
曼哈頓上東區。
伊芙琳看完了道森發布會的完整回放。
屏幕上,道森說出「在我的任期內,不會。」的那一刻,她按下了暫停。
畫面定格在道森的臉上。
伊芙琳看了很久。
「他親自下場了。」
奈爾站在書架旁,手裡攥著剛出爐的民調速報。
「道森選區的支持率反彈了6個百分點。比聲明發出之前,還高2個點。」
「我看到了。」
伊芙琳把平板電腦扣在桌上,身子靠進椅背。
「這一局,是我們輸了。」
「立刻切割。」
「從現在開始,所有跟梅根·柯林斯相關的痕跡,全部清除。」
「分銷商那一層的對接帳戶凍結,中間人撤離。」
「如果有記者來問,標準口徑只有一句。」
「惠特莫爾女士對任何利用兒童安全議題進行流量炒作的行為深表遺憾,這與她發布聲明的初衷完全背離。」
奈爾低頭,在手機上記錄。
「法案呢?」
「撤。」
「不要讓它進入正式的委員會議程。」
「發一份聲明。就說經過進一步評估,現有法律框架已經足夠覆蓋相關場景,不再推進該提案。」
「我們該止損了。」
伊芙琳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中央公園的樹冠線。
初秋的葉子剛開始泛黃。
「1個骨科住院醫,讓道森親自下場站台。」
「格蘭特給他安排了碼頭、DEA、NBA球星的全套背書矩陣。」
伊芙琳的指尖在窗框上輕輕敲了兩下。
「1個住院醫。」
「能讓周圍的人,為他站出來。」
「您的意思是————」
「這個人很有價值。」
伊芙琳轉過身。
「安排合適的中間人和他接觸一下。」
伊芙琳重新坐回椅子裡。
翻開下一份文件,切換到了下一個議題。
梅根·柯林斯的名字。
從這一刻起,在伊芙琳的詞彙表里徹底消失了。
像一顆用完的棋子,被無聲地拂落棋盤。
但棋盤上的其他人不知道這件事。
伊芙琳撤了,奈爾撤了,分銷商撤了,中間人撤了。
所有操縱輿論的手都縮回了袖子裡。
可輿論本身沒有停。
四千萬人的憤怒是一列已經開出站台的列車。引擎可以熄火,但慣性還在。
而這列列車需要一個終點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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