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C-STARS中校


  第156章 C-STARS中校

  達里爾簽了知情同意書。

  馬里蘭州法律允許未成年人在緊急醫療情況下自行簽署,條件是:

  沒有監護人在場,且延誤治療會造成不可逆損害。

  兩個條件都滿足了。

  創傷外科主治看完那張紙,語氣沒變。

  「簽了也沒用。權限的問題解決不了,他是面試者,不是考利的————」

  急診的內線電話響了。

  護士長接起來,聽了十幾秒,臉色有了微妙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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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放下電話,推了一下眼鏡,看向創傷外科主治。

  「格里芬教授的電話。他說他以名義主刀的身份為這個年輕人授權,所有醫療責任掛在他名下。骨科主治上台監督。」

  創傷外科主治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格里芬在考利說一不二,他的電話就是命令。

  「行。」

  骨科主治把插在口袋裡的手抽了出來。1米9的個頭,肩寬背厚,手術服套在身上像是小了一號。

  他沒說什麼,只是點了一下頭。

  考利的手術室為效率而生。

  在林恩的要求下,器械護士把兩套托盤並排鋪開:

  骨科標準創傷盤,克氏針、微型鋼板、電鑽、復位鉗。

  顯微外科盤,顯微鑷、8—0尼龍縫線、血管夾。

  在美國,這兩套東西一般由兩個專科團隊分別使用。

  加上手外科,3個團隊,3個主治,光協調就要1到2個小時。

  這個術前準備就讓骨科主治多看了一眼,表情有些詫異。

  達里爾已經被麻醉了,止血帶紮好,術野暴露。

  碎骨全貌露出來,尺骨中段4塊碎片,2塊帶骨膜,2塊游離。

  林恩拿起骨膜剝離器。

  骨科主治以為他要先清除游離碎片。

  標準流程:扔掉小碎骨,保留大塊,鋼板橋接。簡單,安全,快。

  林恩直接用剝離器的弧面貼著碎骨邊緣,一點一點地推開周圍腫脹的軟組織。

  純靠指腹的觸感,在被槍傷炸得面目全非的挫傷帶里,分辨出骨膜和肌肉的界限。

  鈍性分離,不用刀切,不用電刀燒。

  骨科主治的眉頭皺了一下。

  這種手感————

  在考利每年的國際創傷外科交流會上,他見過幾位華國醫生做手術的錄像。

  那些來自北上三甲醫院的骨科主任,擁有一種不依賴任何輔助設備,純靠手指去摸、

  去分辨組織層次的能力。

  原因很簡單。華國有14億人,骨折患者的基數是美國的幾十倍。

  一個華國三甲醫院的骨科主治,1年的手術量頂得上美國同行3到5年。

  他們被海量的手術餵出了一雙帶眼睛的手。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大都會的住院醫,不是華國三甲的主治。

  他哪來的這種手感?

  「復位鉗。」

  第一塊碎骨推入。「咔。」骨面咬合。

  第二塊,撬開再旋入。「咔。」

  骨科主治的表情變了。

  4塊碎骨散落在被槍彈炸開的血肉里,位置關係已經完全錯亂。

  正常做法是先拍一張術中X光片,在屏幕上看清楚碎骨的三維分布,再逐一復位。

  林恩跳過了這一步。

  他直接用手指摸出了每一塊碎骨的朝向和嵌合關係,然後一塊一塊地推回原位。

  在美國,骨折復位越來越依賴術中導航系統和3D透視。

  屏幕告訴你碎骨在哪裡,你按照屏幕的指引去對。

  林恩的方式是反過來的,手指先給出答案,屏幕只是事後驗證。

  第三塊,指甲蓋大小的游離碎片。

  林恩用鑷子夾起來,塞回了2塊大碎骨之間的縫隙。

  「這塊不要了,太小了。」

  「這個孩子14歲,骨膜活性是成年人的2到3倍。」

  林恩一邊用克氏針固定碎片一邊說,「而且考利的手術室正壓層流,感染率比普通手術室低一個數量級。設備配得上更激進的方案。」

  骨科主治沉默了。

  在美國的醫療體系里,分期手術是主流思路:第一次先穩定,第二次再修復,第三次再植骨。

  每一期各收一筆費用,整個流程拉長到幾個月。

  安全,穩妥,也昂貴。

  像達里爾這種粉碎性骨折合併血管神經損傷,如果按美國的標準流程走3期,光手術費就要6萬到8萬美元。

  加上住院、康復、影像檢查、物理治療,總帳單輕鬆突破10萬。

  10萬美元。

  一個西巴爾的摩的14歲黑人少年,沒有醫保,沒有監護人,口袋裡只有一張健達巧克力的包裝紙。

  一期修復?太激進了,大多數美國醫生不會選。

  但在華國,同樣的手術,一期做完,總費用折合2000到3000美元。

  華國的患者大多數也掏不起分期手術的錢。

  一個縣城工人月薪3000到4000塊錢,一台骨折手術花掉他大半年的積蓄。

  二期?什麼二期。二次住院、二次麻醉、二次手術費,他借不到這個錢。

  所以華國的骨科醫生被逼著練出了一次性解決所有問題的本事,骨頭、血管、肌腱、

  神經,一台手術全乾完。

  因為他們的病人只給得起一次機會。

  C臂X光機拉過來驗證,是西門子最新的希奧斯阿爾法3D術中成像。

  骨折線對合完美。

  林恩的手指給出的答案,和最先進的設備給出的答案一模一樣。

  電動變速鑽上手,扭矩實時可調。

  6個螺釘孔一口氣鑽完,鋼板貼合,螺釘擰入。

  骨科主治盯著透視屏幕。

  他看見了一個矛盾體:林恩能熟練駕馭美國先進設備,包括變速鑽的扭矩反饋、3D透視的空間校準。

  但他手指上那種不依賴設備的本能,又分明來自另一個訓練體系。

  一個手術量遠超美國的訓練體系。

  當這兩種能力疊加在一起,最先進的設備,加上最紮實的手感,產出的結果,超過了骨科主治見過的任何一個人。

  切換顯微器械盤。

  尺動脈,修剪斷端,沖洗管腔。

  8—0縫線,針距半毫米,6針。鬆開血管夾,吻合口無滲漏,遠端從發紫變成粉紅。

  伸肌腱,改良科斯勒縫合,4股編織,腱鞘修復。

  從骨折固定到血管吻合到肌腱重建,每一次器械切換都是無縫的,像同一個人在彈4

  種樂器。

  在美國,這4種活分屬4個專科。一台聯合手術需要3到4個主治同時上台,光是協調排期就要1到2個小時。

  林恩一個人幹完了全部。

  骨科主治站在對面,手術帽下面的額頭滲出了細汗。

  最後一步:尺神經。

  銀白色的神經束被碎骨卡壓了40多分鐘,外膜完整,束膜下水腫。

  再晚20分鐘就不可逆。

  顯微剪對準神經外膜,準備縱向減壓切開。

  林恩的剪尖觸上外膜的瞬間。

  達里爾的監護儀突然開始尖叫。

  心率從68跳到了142。

  血壓從110/70掉到了82/50。

  麻醉醫的聲音從布簾後面傳過來:「止血帶反應,自主神經反射,血壓還在掉!」

  達里爾的右臂在手術台上開始細微地震顫。

  正血帶已經扎了30多分鐘,缺血的肢體累積了大量代謝廢物。

  這些廢物刺激了局部的自主神經叢,通過脊髓反射弧引發了全身性的血管擴張。

  血壓往下走,心臟拼命代償,心率往上飆。

  這種反應在長時間止血帶手術中偶爾會出現,通常的處理方式是:

  鬆開止血帶,等血壓回來,再重新紮上繼續。

  但此刻尺神經正暴露在術野里,剪尖距離束膜不到1毫米。

  松止血帶意味著血湧進來,術野瞬間被淹沒。

  在肉眼看不見的情況下,任何操作都可能直接切斷神經。

  一切就都完了。

  骨科主治的手已經伸了出來。

  他的本能反應是接管,把顯微剪從林恩手裡拿過來,先把剪尖移開神經,松止血帶,穩定血壓,等20分鐘,重新來過。

  安全、穩妥、標準。

  但在這個過程中,尺神經會繼續水腫。

  再拖20分鐘,束膜內出血,這隻手就徹底廢了。

  骨科主治的手懸在半空。

  進退兩難。

  林恩的瞳孔微微收縮。

  【「腎上腺素爆發·異變」已開啟】

  【疼痛感知降低60%,反應速度提升60%,爆發力提升50%】

  他的手停止了所有微顫。

  在監護儀的尖叫聲里,在達里爾右臂的震顫中,在麻醉醫急促的報數聲中,林恩的雙手像被焊死在了空間裡的兩個坐標點上。

  顯微剪的刀刃沿著外膜和束膜之間的間隙推進。

  0.1毫米。

  這個距離是人類手部生理性震顫的極限閾值。正常情況下,再穩的手也做不到。

  8毫米減壓切口,一刀完成。

  沒有停頓,沒有修正,沒有猶豫。

  透明的水腫液從切口裡滲出來,神經的張力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

  骨科主治懸在半空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他盯著副目鏡里的畫面,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的導師是考利的骨科主任。

  就算導師親自來,在這種條件下,患者震顫、血壓不穩、術野隨時可能被血淹沒,也不可能比眼前這一刀更好了。

  「腎上腺素爆發」關閉這次只花了22秒,林恩沒有感到任何不適「加快輸液速度,去甲腎上腺素備著。」林恩頭也沒抬。

  麻醉醫執行了。血壓開始回升。心率從142降到了110。

  9—0可吸收縫線把神經外膜的切口松松攏了2針。沖洗,逐層關閉,引流,包紮。

  全程52分鐘。

  鬆開止血帶,達里爾右手指尖從灰白變成淡粉色。

  骨科主治摘下手套的時候,手指在空氣里頓了一下。

  考利的主治不輕易夸住院醫,就像將軍在戰場上不會因為士兵打了一槍好槍就鼓掌。

  但他沒忍住。

  「你做手術的樣子,像是已經做過幾千台骨科手術一樣。」

  他搓了搓鼻子。

  「你們大都會的工作壓力有這麼大嗎?」

  林恩把手套扔進醫療廢物桶。

  「還行。」

  骨科主治看著他的背影,猶豫了一會兒。

  「別去面試創傷外科了,你應該來骨科。」

  話剛出口,他就後悔了。

  挖格里芬的人,跟去獅子嘴裡拔牙沒區別。

  「額————當我沒說。」

  下午1點26分。

  林恩從手術室出來,走廊盡頭,兩組人從相反方向走過來。

  左邊,格里芬。便裝,深藍亨利領套頭衫,花白短髮向後梳著。科爾曼跟在身後。

  右邊,林恩沒見過。

  走在前面的白人男性,四十出頭,身形精幹。

  一身OCP作戰迷彩服,胸口正中央的魔術貼上粘著一枚軍銜布章,黑色橡葉,中校。

  空軍的軍醫從醫學院畢業入伍就是上尉,能爬到中校,至少十五年軍齡,大概率有過中東或太平洋的部署經歷。

  步伐短促均勻,腳跟先著地,操練場磨出來的節奏。

  身後跟著一個年輕軍醫,上尉,手裡捧著文件夾。

  兩組人在走廊中段停下。

  科爾曼的手攥緊了寫字板。

  格里芬先開口。

  「弗蘭克,周六還加班?」

  中校嘴角微牽。

  「聽說你今天打了個電話,給一個連考利執業資格都沒有的面試者簽了手術授權。」

  「我簽的東西,不需要跟你報備。」

  兩人對視,都沒有繼續。

  林恩站在側面。

  他能感覺到,這跟醫療無關。這是兩個系統之間的東西,一個屬於考利,一個屬於美國空軍。

  共享同一棟樓、同一間手術室,但歸屬兩套完全不同的指揮鏈。

  兩人的目光幾乎同時掃過了他。

  年輕軍醫低頭翻了一頁文件夾。

  林恩瞥見封面抬頭:

  C—STARS,創傷與戰備技能維持中心。

  空軍在考利內部常駐的軍事訓練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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