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林恩的畢業答辯
第232章 林恩的畢業答辯
幾天後。
維多利亞的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哈德遜主任。
維多利亞迅速接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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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我需要你立刻幫我做一件事。」
「把林恩在大都會參與過的所有手術影像,全部調出來,打包進U盤。十點之前,送到行政樓四層的大會議室。」
「全部?」
「全部。只要PACS系統里掛著他名字的,不管是主刀還是一助,一幀都不漏。」
維多利亞微微蹙眉。
調取手術影像這種純粹的行政雜活,隨便抓個科室秘書就能幹。
老哈德遜偏偏越級打給她,一個堂堂的骨科主治。
「咔嗒」一聲,老頭兒乾脆利落地掛斷了。
維多利亞盯著盲音的話筒看了片刻,放回座機。
她沒有把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猜測上。
轉身,登錄PACS影像歸檔與通信系統。
林恩轉入骨科,滿打滿算三個月。
作為和他同台合作次數最多的主治,維多利亞心裡清楚他的手術量一直在漲。
從唐人街街頭急救的視頻爆火後,點名要他主刀的患者就在激增,弗利廣場槍擊案之後,這個數字更是翻了一倍。
她自認有心理準備。
可當所有記錄密密麻麻地集中呈現在一整頁列表里時,那種高強度的密度,依然狠狠撞擊了她的預期。
三個月。
一個普通骨科住院醫到畢業或許也做不到這個數字的一半。
更何況他還有一半時間花在考利的專培上————
她的食指搭在滑鼠滾輪上,快速向下滑動。
骨折復位內固定、髓內釘植入、筋膜室切開減壓、複雜截骨術、急診清創————
術式跨度之大,從最常規的門診日間手術,一路狂飆到MCI大規模傷亡事件當晚的極限連續創傷急救。
維多利亞沒有逐條點開去看。
因為這其中的相當一部分,她就站在手術台對面。
有些她是主刀,林恩做一助,有些,剛好反過來。
她親眼見過林恩握刀時的絕對穩定,見過他在術中遭遇大血管意外破裂時那非人類的反應速度,更見過他對解剖層次那種如同透視般的精準判斷。
那些影像里封存的操作水準,早就撕碎了一個住院醫該有的天花板。
朱利安的手機屏幕亮起,彈出一封內部郵件。發件人同樣是老哈德遜。
內容極簡:【將林恩的全部學術記錄整理成摘要,包含論文發表、SCI引用數據、教學評價及跨機構輪轉報告。九點四十五分前,發送至大會議室共享印表機。】
整理學術檔案?
這活兒怎麼找我啊?
算了,林恩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
朱利安聳了聳肩,壓根沒多想。
每年到了這個時候,GMEC畢業後醫學教育委員會都會催著各科室交住院醫的年度KPI。
老哈德遜平時最煩這些行政狗屎,臨到頭了抓壯丁代勞,簡直太符合他的作風了。
十五分鐘後,一份詳盡的學術摘要,順著網線,從四樓大會議室的雷射印表機里吐了出來。
林恩剛在更衣室換上深藍色的刷手服,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發件人頭銜:【GMEC主席】。
GMEC,全稱「畢業後醫學教育委員會」。
這是每一家美國教學醫院裡,真正扼住住院醫命運咽喉的最高權力機構,直接對接全美醫學教育認證委員會ACGME。
住院醫的培訓質量、晉升標準、乃至整個規培項目的生殺大權,全在他們手裡。
郵件內容極其簡單:
【林恩醫生:請於今日上午十點整,準時抵達行政樓四層大會議室,出席針對您的專項審議會議。】
林恩鎖上儲物櫃,腦子裡像精密儀器般快速過了一遍所有的可能性。
最大概率,弗利廣場MCI事件的秋後算帳,根據現在的輿論形勢來看,算帳也只是走的過場。
次要概率,南布朗克斯急救站。威爾遜那種老狐狸,完全乾得出借GMEC委員會的刀來逼他低頭的勾當。
林恩把手機塞回口袋,推開更衣室的門。
該來的,總會來。
九點五十二分。
行政樓四層。
林恩穿過走廊,在大會議室的雙開木門前停下腳步。
推門而入。
會議室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一張巨大的深色胡桃木長桌橫貫房間中央,桌面被擦得鋥亮。
桌面上等距擺放著礦泉水和紙質議程,議程全部被反扣著,透著一股肅殺的保密氣息。
長桌靠門的一端,孤零零地空著一把椅子,那是留給他的。
而長桌的另一端,呈半包圍結構,坐著三個人。
正中間的是GMEC主席。內科出身,六十出頭,灰白色的頭髮,金絲眼鏡。
左手邊,是骨科副主任。老哈德遜的副手,常年在門診和教學之間疲於奔命,髮際線已經退到了頭頂。
右手邊,是護理教育總監。林恩跟她打過幾次照面,她在大都會的護理培訓體系中,擁有與GMEC同等級別的「一票否決權」。
她出現在這裡,意味著今天的議題,絕對涉及跨學科的臨床綜合能力評定。
聽到推門聲,三個人同時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鎖定在他身上。
「林醫生,請坐。」GMEC主席的聲音不冷不熱。
林恩拉開那把空椅子,目光掃過桌面。
然後,他抬起頭,看見了正前方的牆面。
兩塊液晶顯示屏並排掛在牆上,屏幕已經點亮,各自切入了一路高清視頻通話。
左邊那塊屏幕,背景是一間陳設極其考究的辦公室,牆上掛著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暗金色校徽。
畫面中央,坐著霍普金斯骨科系主任阿什福德。
右邊那塊屏幕,畫面微微晃動了一下。
格里芬那張粗獷的臉懟進了鏡頭,他身上還穿著粉袍子,口罩隨意地扯到下巴處。
顯然,這位考利創傷中心的大佬剛從手術台上撤下來,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接入了會議。
格里芬衝著鏡頭咧嘴笑了笑,揮了揮手,算是打招呼。
林恩在椅子上坐下,脊背在這一刻,微微繃緊。
GMEC主席、骨科副主任、護理總監。外加霍普金斯的阿什福德、考利的格里芬。
這個陣容遠遠超出了一場MCI違規聽證會的規格。
「在正式開始之前————」GMEC主席拿起桌面上的遙控器,按下一個按鍵。
「我來介紹最後一位與會方。」
長桌側面的牆壁上,第三塊屏幕驟然亮起。
畫面里,是一個林恩從未見過的白人男性。
五十歲上下,藏青色高定西裝,領帶打著完美的溫莎結。而在他身後的背景牆上,赫然印著一枚巨大的盾形標誌:
ACGME全美畢業後醫學教育認證委員會的官方徽章。
「這位,是來自ACGME總部的評審官代表。他目前負責的專項,名為AIRE住院醫教育創新項目」。」
主席的話音未落,一陣沉悶的聲響粗暴地打斷了開場白。
會議室的雙開大門被一把推開。
老哈德遜出現在門口。
右手拖著一個黑色的滾輪行李箱,那是手術教學科用來裝精密器械的大號硬殼箱,帶密碼鎖。
維多利亞落後他半步,安靜地跟著。
她左手提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右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指尖捏著那隻裝滿手術影像的U盤。
老哈德遜環顧了一圈會議室。
他對著屏幕上的阿什福德和格里芬分別點了點頭,又用手杖指了指ACGME評審官的方向,算是打過招呼。
隨後,他徑直走到會議長桌側面,在林恩的右手邊,拉開椅子,穩穩地坐了下來。
維多利亞在他身後,像個副官。
老哈德遜將那個黑色的硬殼箱平放在桌面上,粗糙的手指撥動密碼鎖。
「咔嗒」一聲脆響,箱蓋彈開。
箱子裡,沒有器械。
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幾個牛皮紙文件夾,每一個都有兩指多厚。
老頭兒開始將文件夾一個接一個地取出來,沿著胡桃木桌面,依次排開。
每一個文件夾的右上角,都貼著一張列印標籤。編號格式統一且極具壓迫感:
【PC—1】、【PC—2】、【PC—3】、【PC—4】
【MK—1】、【MK—2】
【SBP—1】、【SBP—2】
一直排到最後的【ICS—3】。
PC,患者照護MK,醫學知識SBP,基於系統的實踐PBLI,基於實踐的學習與改進PROF,職業素養ICS,人際溝通能力六大核心能力,二十三項子能力。
這是ACGME骨科住院醫「里程碑評估體系」的完整框架。
是判定一個住院醫是否具備獨立行醫資格的終極法則。
這裡的每一個文件夾,都塞滿了一項子能力的鐵證。
老哈德遜把最後一個文件夾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合上空箱子,一把推到旁邊。
二十幾個厚重的文件夾,在深色的桌面上排成了一條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直線,從他面前,一路延伸到GMEC主席的眼皮底下。
老哈德遜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老花鏡的上沿,直勾勾地盯著林恩。
那雙深陷在皺紋里的眼睛,此刻精光四射,像一頭終於露出獠牙的老獅子。
「坐直了,小子。」
老頭兒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壓倒一切的分量。
「這是你的畢業答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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