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去你的,聽我的!
第497章 去你的,聽我的!
聽筒里回聲很重,像是躲在市政廳的樓梯間。
「我在證人名單上。市長親自寫了證詞,一共七個問題,第四個問到你。他要我說,容忍區從頭到尾都是你和麥克尼爾的主意,市政廳只負責簽字。」
林恩靠著走廊的窗邊。樓下停車場裡,兩個護工推著一張空床,朝急診入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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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準備怎麼回答?」
「我拿不準,所以才打給你。」
前幾天,市長準備了兩份聲明,也是他提前透露給林恩的。他知道的那些事,足以讓下午的聽證會調轉方向,把林恩推上受審的位置。
「看見什麼,就說什麼。」林恩說。
「有些事說出來,對你不利。」
「那也照說。」
布倫南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掛斷了電話。
下午,第三大道,州長紐約辦公室。
會議室中央擺著長桌。州長坐在桌首,左側是代表州里出示指控的特別顧問,右側是市長和他的律師。長桌另一頭設了證人席,兩台轉播攝像機正對著那裡。記者沿牆站成一排,NY1的畫面下方打著「紐約市長罷免聽證」的字幕。
九十多年前,小羅斯福任州長時,也主持過這樣一場聽證。那位市長還沒等聽證結束,就遞了辭呈。此後,紐約人再沒見過第二回。
市長換了一身炭灰色西裝,進門後,先跟牆邊幾個熟識的老記者逐一握手,又朝鏡頭點頭致意,才拉開椅子落座。看他的神情,簡直讓人忘了,他早上還戴著手銬。
特別顧問傳喚的第一個證人是伊芙琳。
她穿著象牙白套裝。索菲亞抱著皮質文件夾,坐在旁聽席第一排。
伊芙琳回答得從容不迫。市長的競選團隊多次向她索要捐款,試點區域何時開放、何時關閉,也都由市長辦公室向她透露。
說到自己,她提起名下的兒童慈善基金會,「這些年,我們資助過上千個孩子」。
林恩坐在證人等候席上。聽見「孩子」兩個字,第一排的索菲亞低下了頭,把文件夾往懷裡抱緊了些。
隨後輪到市長的律師交叉詢問。
律師起身,舉起一份註冊文件。「惠特莫爾女士,您說市長今年才向您要錢。可您用
來捐款的第一家有限責任公司,2024年三月就註冊了,提前將近兩年。您當時就知道,他會來找您?」
伊芙琳剛要回答,律師又舉起一頁郵件。
「去年秋天,您給籌款顧問寫過一封郵件。這裡有句話,關閉的時間,必須對上我們的收購節奏。「惠特莫爾女士,追著詢問關閉日期的,一直都是您,對嗎?」
伊芙琳的笑容有些僵硬。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把話題引向了市長。
「既然要查往來,律師先生,不妨查完整一點。您的當事人坐我的私人飛機去棕櫚灘,過了兩個感恩節。籌款晚宴的酒水,我付的帳。競選廣告裡那條狗,都是從我朋友家借的。他回來以後,連聲謝謝都省了。」
牆邊幾個記者笑出了聲。
律師等笑聲過去,才繼續發問。
「那請您說清楚。市長本人,親口向您要過錢嗎?試點的時間,他親口告訴過您嗎?」
伊芙琳靠向椅背。
「律師先生,市長從來不談細節。他負責提供一張臉,當然,是張很上鏡的臉。市政廳的事情,都由他手下的人辦。找他談生意?我還不如約他的髮型師。」
這一次,笑聲更響了。
律師滿意地合上文件夾:「沒有其他問題。」
伊芙琳這番證詞,替市長撇清了大半嫌疑。律師回座位時,嘴角幾乎帶著笑。
市長也朝鏡頭露出了大方得體的笑容。
林恩留意著他的右手。
他握著一支鋼筆,拇指反覆頂動筆帽,咔噠,咔噠。兩隻耳朵紅得厲害,腮邊的肌肉時而繃緊,時而鬆開。伊芙琳說出「髮型師」時,他的笑容甚至擴大了些,眼睛卻眯了起來。
律師替他贏下的這一輪,在他聽來,每句話都像當眾抽在臉上的耳光。
市長的律師首先傳喚了林恩。
他開口便提起亨茲角的倉庫和空地,轉手獲利三千六百萬。火災當晚,林恩甚至比911接到呼叫更早趕到現場。
「林醫生,您在毒品交易區旁邊買地,又選在最賺錢的時候賣掉。這樣的時機,您打算用巧合來解釋?」
林恩說:「交易記錄都在市裡的房產登記系統里。上周NY1直播,我也親口講過。」
「布倫南先生稍後會作證,說明您在容忍區究竟做過什麼。您現在修改證詞,還來得及。」
林恩望著他。「我的證詞不用改。請他上來吧。律師先生,火災那晚,我在倉庫門口忙了一整夜。八十三個人該由誰負責,你可以問問那個讓我壓下消息的人。錄音,全紐約都聽過了。」
律師落在紙上的筆尖停住了。「沒有其他問題了。」
布倫南走上證人席,先望了一眼市長。
前三個問題,他回答得十分規矩。自己的工作職責,負責哪些事務,如何與各家醫院聯繫,每一句都照著市長寫好的稿子。
市長靠著椅背,十指交叉,放在腹前。
律師問到了第四個問題。
「容忍區最初由誰提出?」
「第四十分局的麥克尼爾局長。希望創傷中心負責醫療保障,林醫生在NY1上說明
過。」
律師皺起眉頭。按稿子,這個回答後面應該還有半句。他盯了布倫南一眼,翻過一頁。
「將關閉日期推遲六周,是幕僚根據警察局的犯罪數據提出的建議,對嗎?」
布倫南看向市長。
市長朝他輕輕點頭。這個年輕人跟隨他多年,寫演講稿,應付電話,端來過數不清的咖啡。他從未覺得有必要防備布倫南。
「不對。」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騷動。
布倫南把雙手放在桌面上:「火災前三周,麥克尼爾局長來過市政廳。他替林醫生帶話,藥物過量的急救呼叫持續增加,必須儘快關閉容忍區。我親自把這句話帶進了市長辦公室。市長讓我再等六周。
幕僚沒有提出過這個建議,也沒有數據支持。就在前一天下午,市長在辦公室見過索爾。」
律師霍然起身:「反對!這位證人顯然對我的當事人懷有不滿————」
州長抬手制止了他,轉向證人席。
「布倫南先生,你對市長有不滿嗎?」
「沒有,州長。今天早上,我還替他買了咖啡。」
牆邊傳來一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市長緊盯著布倫南,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州長宣布休會十五分鐘。
州長的幕僚長在走廊飲水機旁找到林恩,雙眼比星期二更顯充血。
「州長托我問問,醫生還有什麼醫囑?」
林恩從外套內袋取出處方箋,拔下筆帽,靠著牆寫了幾行字。寫完撕下那頁紙,對摺兩次,遞給他。
幕僚長接過紙條,沒敢當著林恩的面展開。
走廊另一頭,市長的律師把他堵在窗邊,說話時壓著嗓子,還是透出了怒氣。
「布倫南的證詞,我們還能應付。推遲關閉屬於政策判斷,判斷失誤不等於犯罪。他們依然無法證明,你知道那筆錢和這六周有關係。接下來交給我。你一句話都別說。」
市長整理了一下袖口。「最後陳述,我自己來。」
「先聽我說完————」
「這場聽證,審的是我。」
復會後,市長站起身。
他脫稿繞到桌邊,面向攝像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