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安靜!小豬


  第502章 安靜!小豬

  八點多,前紐約第四十分局局長麥克尼爾家的電話響了。

  停職以後,他照舊每天六點起床,刮鬍子,熨襯衫。收拾妥當,卻無處可去,只能呆呆地坐在廚房裡喝咖啡。

  電話來自白宮,電話里的人告訴他,總統將在一個多鐘頭後抵達布朗克斯,請麥克尼爾局長到第四十分局轄區等候。

  妻子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攥著擦碗布:「上回我問你去白宮穿什麼,你說還早,到時候再說,現在怎麼辦?」

  麥克尼爾他從衣櫃最裡頭翻出那套深灰色西裝。這些年,他穿著它參加過十幾場警察的葬禮。

  ……

  車隊開進南布朗克斯的時候,街邊的孩子追著摩托車跑了半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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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早的那片容忍區就在幾棟舊倉庫之間。東哈萊姆那場火過後,三片容忍區全部關閉。

  市里派人拆掉了鐵絲網,也撤走了檢查站的帳篷。柏油路上還留著警察噴畫的白線,當初三個幫派就以此劃分地盤。街角賣烤肉的鐵皮攤被木板封死,上面貼著半張讓雨水泡爛的招租廣告。

  總統乘坐的加長凱迪拉克有著保險柜般厚重的車身,車子停穩,特工拉開車門,總統從裡面鑽了出來。

  他八十歲了,身材高大,穿著深藍色西裝,紅領帶一直垂過皮帶扣。臉曬成了均勻的橘棕色,眼眶周圍卻白了一圈,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麥克尼爾迎上去。

  「吉姆!」

  總統握住他的手,往自己懷裡一拽:「偉大的警察。你那段視頻我看了,看了好幾遍。那句幹了幾十年,抓了那麼多人,可街上的毒品一克沒少。說得太好了!」

  麥克尼爾被拽得向前踉蹌了半步,穩住身形:「謝謝,總統先生。」

  總統環顧四周:「就這兒?我還以為會大一點。」

  「就這附近的三個街區。」

  「三個街區,就讓治安變好了這麼多?」

  麥克尼爾指著地上的白線:「把毒販和癮君子集中到這三個街區,警察就知道該去哪兒找他們。幫派各有各的地盤,用不著再為一個街角開槍。外頭的街道也就清淨了。」

  總統順著白線走了幾步,擡頭打量兩邊的紅磚樓。

  「這棟樓,去年這時候值多少錢?」

  「對不起,我是警察,總統先生。」

  「我知道值多少。我在布朗克斯管過一座球場,世界級的球場。那幫民主黨想搶過去,法官站在我這邊。後來我賣了,賣了個好價錢。」  總統用下巴點了點那棟樓:「這一片的地,一年前白送都沒人要。現在?你去問問那幫地產經紀,他們的電話都打爆了。」

  他在那個釘死的鐵皮攤前停下來。

  「吉姆,我做了一輩子生意。每一筆生意,都得有人兜底。賣樓的,得有人擔保房子不塌。賣車的,得給人一張保修單。」

  他轉過身問:「你把幾百個吸毒的圈在三個街區里,讓他們隨便吸。總有人吸過頭吧?誰負責讓他們不死在街上?」

  麥克尼爾擡起手,指向東邊。

  「希望創傷中心。」

  「就是那個華裔醫生吧。」

  麥克尼爾放下手:「沒有他,這三個街區就成了一個吸毒、開槍都沒人管的露天集市。我一個月得往停屍房送幾十個人,用不了半年,全紐約的報紙都會管我叫殺人犯。」

  「東哈萊姆那場火呢?」

  「四五百人困在裡面。他在火場外頭搭起分診區,傷員一個一個從他手底下過。最後只死了八十三個。消防那邊的人跟我說,如果不是他,這個數字還得再翻一倍。」

  總統盯著地上那道白線,看了好一會兒。

  「所以,你是推銷員,他是保修單。」  「可以這麼說。」

  「有保修單的東西,確實比沒有的更好賣啊~」

  總統擡起頭:「還有這破名字,容忍區,真像個軟蛋起的。哦對不起我的朋友,我不是罵你。」

  「我什麼都不容忍。墨西哥我都改叫美國了,國防部改叫戰爭部了,海軍新造的戰列艦,用的是我的名字。這東西也得換個名字,要響亮、有氣勢,最好的名字。推到全國去,一個城市接一個城市。」

  麥克尼爾估摸著,那個「最好的名字」里,多半少不了總統自己的姓,或者是什麼超級之類的。

  但他的呼吸還是急促了一些,畢竟容忍區是他退休前最想要做好的事兒,現在總統要把他的辦法推廣到全國,怎麼不讓他興奮。

  「總統先生,每個城市,都得先有一個兜底的人啊。」

  「全美國上哪兒找那麼多林醫生?」

  「那您得去問他。」

  總統轉身就往車上走,「上車。去醫院。」

  特工隊長快步跟上,「總統先生,那家醫院我們還沒清查。按預案,沿途的指定醫院是林肯醫院,一級創傷中心。」

  總統每次出行,特勤局都會提前在沿途選定一家最高級別的創傷中心。萬一遭到刺殺,車隊可以立刻轉向,把總統送過去。  麥克尼爾想起林肯醫院前陣子藥房被封、兩個病人死在急診室里的新聞。

  總統彎腰鑽進車裡:「你在說什麼東西,我又沒中槍。雖然我是去見醫生,但又不是去當什麼病人,你先派人先過去就好。」

  ……

  車隊拐進希望創傷中心那條街時,路兩邊已經站滿了人。

  居民們從樓里湧出來,抱孩子的,拎購物袋的,還有趿著拖鞋的老頭。對面樓的消防梯上蹲著幾個半大小子,舉著手機往下拍。轉播車又多出了好幾輛,記者們擠在摩托車警察拉起的警戒線後面,長槍短炮全對著同一扇門。

  「野獸」防彈車在醫院門口停下。

  總統下車,先聽見的是一陣吵嚷。

  兩輛特勤局的越野車堵住了急診入口,救護車進不來,只能停在路口閃著警燈。帕特里夏站在兩輛越野車之間,沖特工隊長的副手大喊:「把車挪開!聽不懂英語嗎?挪開!」

  「怎麼回事?」總統問。

  副手剛要解釋,帕特里夏搶先開了口:「你的車把我的救護車堵在外頭了。」

  總統看了她一眼,目光轉向路口的救護車,又掃過警戒線後面那一排鏡頭。

  他轉頭對特工說:「沒聽見這位女士的話嗎?她說得對。把車挪開。」  兩輛越野車倒了出去,救護車鳴著笛開進急診通道。圍觀的人群里爆發出一陣歡呼和口哨,快門聲響成一片。

  總統走到帕特里夏面前,伸出手,「您叫什麼名字?」

  「帕特里夏。」

  「帕特里夏女士,您要是去特勤局上班,他們全得聽您的。」

  帕特里夏跟他握了握手,隨即鬆開:「在這棟樓里,誰都得聽我的。您是來看病的嗎?不看病的話,別擋著分診台。」

  總統哈哈大笑,衝著鏡頭指了指她,「看見沒有?這才叫護士長!」

  走進大廳,總統仰頭打量著天花板:「不錯,乾淨,漂亮。就是缺點金色。我的橢圓形辦公室剛重新裝飾過,到處都是金色,漂亮極了,所有人都說漂亮。」

  然後他挨個握手。

  一個胳膊打著石膏的建築工人請他簽名。隨從遞過來一支粗頭的黑色記號筆,總統刷刷幾筆,石膏上便多出一串高低起伏的尖峰,簽名一直延伸到工人的手肘。

  帕特里夏湊過去瞄了一眼:「跟室顫的心電圖一個樣。」

  工人捧著胳膊,兩眼放光:「這能賣多少錢?」

  「很多錢!相信我,很多錢!」  一個多米尼加裔的老太太拉住他的袖子,說上回大選就是投的他,又抱怨她的胰島素還是那麼貴。

  總統拍著她的手背:「馬上就降了。降百分之五百,百分之六百,有的降百分之一千。從來沒人做到過。」

  老太太身邊的女兒翻了個白眼,「降百分之一千?那藥廠得倒找我錢。」

  跟著進來的隨行記者里,有個女記者擠到前面:「總統先生,離投票只剩兩個星期,您這時候來紐約,是不是在替共和黨的縣長拉票?霍楚爾州長……」

  總統豎起一根手指,幾乎戳到她臉上,「安靜。安靜,小豬。」

  他轉向另一個記者,「下一個。」

  去年十一月在空軍一號上,他就是這麼打斷一個追問他的女記者的。那回的視頻傳遍了全世界。這回,被點名的女記者漲紅了臉,身邊的同行們低頭記錄後,接著舉手搶下一個問題。

  「林醫生在哪兒?」總統問。

  帕特里夏說:「手術室。」

  「多久?」

  「少說一個鐘頭。」

  總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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