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威懾
伊織剎那沒有去握高城涼介手的意思。
她打量了一眼，毫不在意。
小漫畫家的兄長嗎？這年紀和打扮，光從外貌看還沒有高城凌乃顯得成熟，這副姿態卻擺得和成年人一樣。
是聽到了些聲音，來給妹妹討公道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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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兩個的，都這麼麻煩。」
伊織剎那撇了撇嘴，發出『嘖』的一聲。
「閒雜人等就被這麼放進會社了，是你帶進來的？」
伊織剎那無視了涼介，而是瞪了一眼站在高城涼介身後的早川留美。
對方身上的職業裝，以及胸口別著的銘牌，她認出對方是隔壁輕小說編輯部的人。
「那個...伊織編輯，這位是我們部門馬上新簽約的輕小說作家，新人賞金獎得主，高城涼介先生，不是什麼閒雜人等。」
如果放在平日，早川留美碰到前輩如此嚴厲的詢問，大抵是立馬鞠躬道歉了。
但現在不行。
早川留美臉上出現嚴肅的表情，如果是漫畫部的內部事宜她確實沒資格插手。
但對方言語上對自己負責的作家這麼不客氣，她打心底里覺得不悅。
「時雨澤老師明明看到妹妹被人欺負，卻還是以禮待人，這種氣度得到的卻是他人的不敬，角川的商務禮儀不應該是這樣。」
早川留美心裡想著，但行為上還是有些發怵，畢竟對方如果上服部編輯那裡告狀，說些不尊重前輩的說辭，可能就夠她喝一壺的。
「所以呢，這就是你帶人來漫畫編輯部的原因？小說家跑漫畫編輯部來做什麼，不是閒雜人等？」
「這次我就當沒看見，趕緊帶人離開，我還有很多事務需要處理，沒工夫應付小孩子。」
伊織剎那徑直從涼介身旁走過，看都沒看他一眼。
什麼金獎得主，輕小說在這年頭哪有漫畫賺錢？
搞不清楚地位，她馬上就要升到副編輯長了，區區一個新人作家而已。
高城凌乃她吃定了，合同很久之前就簽訂了，已經蓋棺定論，即使是作者本人也改變不了什麼，何況是這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兄長？
早川留美聽到這話，氣得胸口起伏。
道歉，即使鬧到服部編輯面前，也必須要讓對方道歉！
說誰是閒雜人等？不過是早來了幾年的編輯，怎麼能這麼目中無人？
早川留美提高了音量。
「老師他不是閒雜人等....」
「你也是小孩嗎？」伊織揉了揉人中，表情十分不耐。
「我記得負責你的編輯長是服部吧，有意見讓他來找我，你還不夠格！」
「你！」早川留美忍不住想伸手攔住伊織離開的腳步，卻被高城涼介阻止了。
「時雨澤老師...」
「呵，沒關係的。」
高城涼介看伊織那副盛氣凌人的模樣，也沒有生氣，只是衝著對方的背影說了句：
「伊織編輯，我聽說簽了約稿合同的作者雖然失去了版權收入，但這種合同對作者的約束力也同樣有限吧？」
伊織剎那頓住了腳步，回過頭來，同時開始認真審視身後的少年，並順手帶上了會議室的門。
「你想表達什麼？」她依舊沒有改變態度，只是言語間試探道。
高城涼介聳了聳肩，「沒什麼，只是如果凌乃的那部漫畫如果不正常完結的話，應該會對它的商業價值有不小的影響。」
這小子，是懂行的人啊。
伊織剎那心裡一驚，又抬頭看了看邊上站著的早川留美。
「你是要慫恿凌乃給我添麻煩嗎？你應該清楚，斷更或者爛尾對一位創作者的名聲影響同樣不好。」
和傻瓜交流不難，和聰明人交流同樣輕鬆。
伊織剎那在發現高城涼介對約稿合同有所了解之後第一時間想出了應對方案。
「我不會幹涉凌乃的決定，但高城家的子女都是有骨氣的，我想我的妹妹應該是擔心斷更會讓真正的粉絲傷心，或許暫時休刊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不可能！」
伊織剎那立即反駁。
如今的角川映畫，動漫不分家，往往動畫化開始時，漫畫還沒有完結。
《月魔女變身》的故事已經進入尾聲，如果因為作者原因休刊，漫畫會跟不上動畫製作進度。
那到時候，作為責任編輯的她會受到追責。
混蛋，這傢伙是要和我魚死網破嗎？
伊織剎那心裡已經將高城涼介罵得狗血淋頭，但臉上不得不收起了冷漠。
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來。
「我一直都很看好凌乃，所以才一直力排眾議扶持她，要知道新人的作品能提案動畫，可是極為難得的。」
「每個漫畫家作品都是心血，她該讓這部作品有個好的結尾，不是嗎？」
高城涼介笑了。
這位編輯被他抓住小辮子了。
休刊，其實和斷更沒什麼差別，但做到了提前通知。
就和小說連載一樣，作者也會請假，停止更新。
如果是正常合同，這個假期可能很短，幾天時間，最多一周就會恢復更新。
但約稿合同，沒有明文規定這個時間，也就是說可以無期限休刊下去。
「你說的沒錯，但也只是休刊而已，或者等到動畫停播，再復刊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高城涼介施施然地說道。
不行，絕對不行！
按照目前的動畫播放進度，年底前必須提交新的畫稿。
這小子不是一般人，比高城凌乃要難對付得多。
伊織剎那額頭冒出細密的汗，她不能不緊張。
《月魔女變身》給她帶來了晉升的機會，幾乎已經是內定了，但也要等到年底，在大會上正式公布才行。
如果出了這麼大的紕漏，肯定會有影響。
被戳到死穴了。
「你想要我做什麼？」
伊織剎那憋出一句話來，這是在變相服軟。
「凌乃不是已經提出了她的訴求了嗎？」
「那不可能，換個要求。」
伊織剎那不可能答應這個條件。
修改合同，會社一定會對她的能力表示質疑，因為這是從未有過的事，牽扯到的問題太多了。
「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我們走吧，早川編輯。」
高城涼介無所謂地一攤手，沖早川留美示意。
早川留美沒有插嘴，眼睛一眨一眨，老老實實地準備跟著涼介走出會議室。
「我可以給她多申請提高單張稿酬，翻倍可以嗎？翻倍！按之前所有的畫稿的數量來補充！」
伊織剎那見到這一幕，急忙開口。
「不需要哦，伊織編輯，凌乃的訴求應該表達得足夠清晰了。」
高城涼介頭也沒有回。
伊織剎那伸手抓住早川留美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早川編輯，輕小說編輯部會放任這種情況發展嗎？雖然是兩個部門，但為公司謀取利益可是義務，你負責的作者老師可是在威脅我。」
她已經顧不得維持體面，這種話從她嘴裡說出來，是在挑起兩個部門的矛盾。
早川留美頗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伊織編輯，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她一臉認真地看著她，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幫我說服他，我會幫你和服部編輯說好話，你們部門的主編我也認識，等我升上了副編輯長的職位後，就能接觸到會社高層，我會提攜你的。」
伊織剎那意識到自己先前的話不妥，連忙改口。
早川留美想都沒想，直接就拒絕了。
開什麼玩笑！
她一個新人，好不容易得到了新人賞金獎作家的指定，獲得了升任責任編輯的機會。
伊織竟然想讓她向自己的恩人施壓？
早川留美撥開了她的手，緊緊跟隨高城涼介的腳步離開。
「等等我，時雨澤老師。」
伊織剎那感覺渾身發軟，一個踉蹌摔倒在了地上。
什麼啊，給了這麼多好處還不知足，偏要魚死網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