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這是一堂課。


  第189章 這是一堂課。

  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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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東翻到了第一頁正式內容。

  他拿起雷射筆,紅色的光點落在投影上的第一個公式。

  「好,那我們開始吧。」

  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的緊張。

  「首先,我想從最底層的動機講起。」

  「蒙哥馬利對關聯猜想的本質,是在描述黎曼ζ函數非平凡零點之間的間距分布。」

  「但我在寫這個論文的時候,並沒有直接從零點分布入手。」

  「我選擇的路徑,是先構建一個譜算子,讓零點的統計行為自然地從算子的譜性質中湧現出來。」

  他頓了一下。

  「這個思路的起點,是一個很簡單的觀察。」

  紅色光點移到了下一行公式。

  他講得不快。

  每一步推導,每一個符號的含義,每一個技術工具被引入的原因,他都講得清清楚楚。

  那些在論文裡被省略的中間步驟,在他的講述下被一個一個地填補了回來。

  就像是一座大橋上原本缺失的鉚釘,被他一顆一顆地裝回了原位。

  而你這時候才發現,這些鉚釘之所以被省略,不是因為它們不存在。

  而是因為它們對李東來說太顯然了。

  第一處質疑被回應的時候,是開講後的第三分鐘。

  那是周慎之在Comment里提出的第一個問題。

  論文第四章第二節,從|a∈[1,2]過渡到a∈[2,3]時,李東寫了一句「由二階素數冪的歸一化貢獻與一階情形的自然類比」,然後直接跳到了結論。

  周慎之說這一步「不自然」。

  ArXiv.上也有不少人附和。

  可李東甚至沒有提到「這裡曾被質疑過」這件事。

  他只是在正常推導的過程中,自然而然地把那個跳步展開了。

  「二階素數冪p在顯式公式中的貢獻,和一階素數p完全不同。」

  「但它的處理方式並不複雜。」

  「你只需要先做一次Ramanu jan和在p處的精確展開。展開之後會發現,它可以寫成兩個卷積的疊加——」

  他在黑板上畫了一道分割線。

  「一個是p的一階貢獻的自卷積,這部分和|a|∈[0,1們區間裡的處理完全平行,區別只在于歸一化權重需要做尺度變換,把w(u)替換成w(u/2)。」

  「另一個是純粹來自p的修正項。這個修正項的衰減速率是0(p3/),對比一階的0(p),快了整整半個量級。」

  「求和之後,它會被自動吸收進餘項里。」

  「不影響主項。」

  他寫完最後一行。

  「就這樣,一點都不難。」

  展開之後,在場的大部分人都沉默了。

  因為那個中間步驟,確實「不難」—個屁呀!

  你問問現場的教授們,要是李東不說,他們能想到嗎?

  你這個跳步,直接可以發一個一區論文了吧!

  然後你順手就解決了————

  周慎之臉色更難看了,這一個跳步他也能看懂,但是————

  為什麼結果是一樣的,李東跟他的過程不一樣呢?

  這樣顯得他很蠢!

  接著是第二處,第三處,第四處————

  李東沒有一點的墨跡。

  每一處被展開的跳步,都是同樣的效果。

  不是李東的證明有問題。

  是質疑者的水平不夠。

  這個事實比任何反駁都殘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分鐘。

  十五分鐘。

  二十分鐘。

  台下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說實話,雖然大家都相信,這篇能發《數學年刊》的論文沒有問題。

  可畢竟ArXiv上掛了十三條Comment,誰不想看看這些質疑到底能不能成立?

  但漸漸地,那種審視消失了。

  因為他們發現,李東說的,和他們理解的論文————

  好像不一樣。

  他們之前根本就沒有理解李東的邏輯,只是根據論文的推導,去理解結果而已。

  ——.

  現在李東講的東西,實在是太漂亮了。

  那些被論文的簡潔性所掩蓋的思想脈絡,在他的口述中第一次完整地浮現了出來。

  你能看到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是如何思考數學的。

  他的直覺從何而來,他的技術選擇背後有什麼樣的幾何圖景,他是怎麼從一個看似不相關的領域裡借來工具、然後把它改造成恰好能用的形狀的。

  比如在講到如何控制餘項0(logT)時,他沒有用任何現成的引理。

  而是構造了一組動態自適應的傅立葉權重函數,這組函數在形式上簡潔的不像話,但它們之間的耦合關係卻恰好能在誤差邊界收緊的過程中,自動消去那些最頑固的高階振盪餘項。

  說句不客氣的話,就這一個步,單獨拿出來寫成論文,就夠一個拉馬努金獎了。

  「這是人能設計出來的嗎?」

  一個藤校的數學教授道心破碎。

  「這就像是本來就該如此,而他不是設計者,是發現者!」

  這下台下的人都明白了。

  這場研討會,不是一個十九歲的華夏年輕人的自我辯護,而是一堂課。

  一堂關於「天才是怎麼做數學的」的課。

  陶哲宣已經坐直了身體,微微點頭。

  那是他對一個同級別的數學家發自內心的認同。

  張益唐在飛速地記錄著什麼————

  不是記公式,是記李東講到的那些教科書上永遠不會出現的創造動機。

  彭羅斯的眼眶微微發紅。

  莎拉嚇了一跳,小聲問道。

  「老師,您怎麼了?」

  彭羅斯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啞。

  「沒什麼。」

  「只是很久沒有————這樣聽過數學了。」

  ——

  他已經六十多歲了。

  從格羅滕迪克的代數幾何研討班,到懷爾斯宣布證明費馬大定理的那個下午,他幾乎見證了現代數學史上所有的高光時刻。

  但今天不一樣。

  那些真正偉大的報告,聽完之後你會感到震撼。

  而李東這場,聽完之後你會感到————寧靜。

  就像看到了一條大河,不是奔騰洶湧的那種,而是寬闊而沉穩,流向你看不見的遠方0

  它流向未來————

  克拉克坐在斜後方,筆記本翻開著,上面寫著三個提前準備好的問題。

  此刻他的筆已經停了很久了。

  他發現自己準備的那些問題,不是被回答了。

  而是在李東的推導過程中被「路過」了。

  丘成桐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平靜,變成了專注。

  他側頭看了田鋼一眼。

  田鋼恰好也轉過頭來。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一瞬。

  沒有迴避。

  丘成桐微微點了一下頭。

  幅度很小,小到只有田鋼能看見。

  田鋼也點了一下。

  然後兩個人同時轉回了頭,繼續看向台上。

  這對師徒他們不是和解了,只是因為他們認可了同一個年輕人。

  二十八分鐘。

  李東講到了最後一個核心定理。

  也是論文中最關鍵的那個結論。

  ——

  蒙哥馬利對關聯猜想在a∈[0,4]完整區間上的成立。

  這一步需要將前面所有區間的分層策略、素數冪的逐層分離、傅立葉優化框架的餘項控制,全部統一到一個最終的不等式里。

  李東沒有慌。

  他把十三層技術疊起來,就像疊積木一樣。

  每一層都穩穩噹噹。

  投影屏幕上,最終的不等式被框了出來。

  李東放下雷射筆。

  轉過身面對台下。

  笑了。

  「好,大概就是這樣。」

  「正好半個小時。」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嗯,準確地說,是二十八分四十七秒。」

  「還快了一分多鐘。」

  台下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

  掌聲。

  從前排開始,像一道浪一樣向後席捲過去。

  陶哲宣第一個鼓掌。

  然後是張益唐、袁崖湘、張文平、彭羅斯、田鋼、丘成桐————

  最後是整個陽光廳。

  克拉克的右手僵在筆記本上方,最終還是抬起來,和左手碰在了一起。

  他不得不鼓掌。

  因為如果他不鼓,周圍的人會記住的他。

  「嘿,你看這裡有個土老帽沒聽懂————」

  掌聲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在掌聲中,李東站在台上,依舊是那副笑呵呵的樣子。

  他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謝謝大家。」

  「下面是提問環節。」

  掌聲漸漸平息。

  提問環節。

  才是今天真正的戰場。

  而他,已經準備好了。

  「那麼。」

  李東把雙手撐在講台上,目光平視著台下幾百號人。

  「誰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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