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查無此人


  第195章 ?查無此人

  邊角料。

  這三個字落在江逾白耳朵里的時候,他整個人愣了足足兩秒鐘。

  陽光廳里幾百號人也全都愣住了。

  GL2到GL3的局部—整體相容性推廣,朗蘭茲綱領主線上被公認為當代數論最核心的里程碑之一。

  全世界做這個方向的頂尖課題組加起來不超過五個,任何一個能在這條路上邁出哪怕半步的人都會被整個數學界銘記。

  你管這叫邊角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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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逾白的臉從蒼白變成了鐵青。

  他在學術圈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修養功夫早就練到了爐火純青。

  但是今天,他忍不了了。

  「邊角料?」

  「你知不知道GL2自守表示的局部—整體相容性,是朗蘭茲互反性綱領里的核心基石?」

  「它直接關乎自守形式與伽羅瓦表示之間的橋樑能否貫通。」

  「這座橋一旦架起來,整個數論、代數幾何、表示論三大領域的統一框架就有了地基「你說它是邊角料?」

  江逾白的手在微微顫抖。

  「GL2的局部—整體相容性是朗蘭茲綱領在低秩情形下最關鍵的驗證節點!沒有這一步的嚴格證明,整個綱領就永遠只是一個猜想,一個美麗的空中樓閣!」

  「從塞爾猜想到佐川—朗茲猜想,從局部朗蘭茲對應到整體朗蘭茲函子性,所有這些方向的推進,都建立在GL2相容性這塊基石之上!」

  「我在這個方向上鑽研了十五年!十五年!」

  他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幾乎是吼出來的。

  「你告訴我,把GL2推到GL₃這是邊角料?」

  陽光廳里安靜得只能聽見江逾白怒吼的回聲。

  李東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站在台上,安靜地看著江逾白。

  等他吼完了。

  李東才開口。

  「江教授。」

  「您說的這些,我都認同。」

  「GL2到GL3的局部—整體相容性確實很重要,它對朗蘭茲綱領的意義,我從來沒有否認過。」

  江逾白死死地盯著他。

  「那你憑什麼說它是邊角料?」

  李東笑了一下。

  「因為我的目標不是GL₂到GL₃。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

  「我要做的,是GL₂到GL(n)。」

  「從一般情形到完全推廣。」

  陽光廳里所有人都聽見了。

  但沒有人敢第一個做出反應。

  因為這句話的份量,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邊界。

  GL2到GL3,已經是困擾了整個數論學界十幾年的難題。

  而GL₂到GL(n)————

  那不是推進一步、兩步的問題。

  那是直接給朗蘭茲綱領的地基做一次徹底的重建。

  如果這個東西真的做出來了——————

  那它將是二十一世紀數學界最偉大的成就之一。

  他們很想說「不可能」。

  可剛才發生的一切還歷歷在目。

  這個年輕人在台上用半個小時講完了一篇Annals論文的全部推導,那種思維的縝密與

  靈動,讓在場所有人都嘆為觀止。

  然後他又隨手將GL₂的局部—整體相容性從e—v≤2推到了e—v=3的收尾階段。

  他創造了太多奇蹟,誰又能斷言他不會創造新的奇蹟呢?

  李東看著江逾白,語氣里甚至帶著幾分真誠。

  「江教授,您站在GL2到GL3的面前,覺得它是一座大山。」

  「但如果您站到GL(n)的高度回頭看^」

  「GL₂到GL₃,就只是山腳下的一級台階。」

  「所以我說它是邊角料。」

  「不是因為它不重要。」

  「而是因為在我的框架里,它只是通往終點的路上,會被順手解決的一個特殊情形。」

  台下沉默了很久。

  如果一個人的野心是重建整座大廈的地基,那他確實有資格把其中一塊磚叫做邊角料0

  前提是,他真的有能力重建。

  而剛才那四個小時裡發生的一切,已經讓所有人相信,這個年輕人,或許真的有這個能力。

  丘成桐沉默了。

  陶哲宣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田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迅速壓了回去。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李東又笑了。

  「不過,江教授。」

  「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江逾白抬起了頭。

  「您剛才說,GL2推到GL3是基石,而且您還鑽研了十五年」

  「可是江教授,最好的方法,其實就在您自己的論文裡啊。」

  「您發表在《杜克數學期刊》上的那篇論文,《關於分歧指數不超過2情形下GL2自守表示的局部—整體相容性》。」

  「裡面那個p—進積分路徑變形的核心構造。」

  「只要沿著這條路走下去,ev從2推到3,再從3推到更高————方向是通的。」

  「剛才楊老師在台上已經展示過了,逐層遞歸的濾過嵌入,就是那個構造最自然的延伸。」

  李東頓了一下。

  「可您沒走。」

  「十五年了,您沒有沿著您自己論文裡的方法,往前邁出哪怕一步。」

  「為什麼呢?」

  陽光廳里一下變的很安靜。

  李東沒有指名道姓地說「因為那個方法不是你想出來的」。

  畢竟時隔這麼多年了,誰說得清呢?

  又沒有實錘的證據。

  江逾白和周慎之完全可以說,當年課題組內部討論、集體智慧、學生參與但貢獻有限————學術界這樣的事太多了,各執一詞的時候,外人根本無法判斷。

  但是這不重要。

  因為在場的人,甚至通過網絡直播觀看這一切的人,心裡都清楚。

  剛才楊勝果在台上寫出的那些東西和江逾白論文裡的核心構造,如出一轍。

  同一個人的思維邏輯,是藏不住的。

  而江逾白和周慎之卡在ev=3上十幾年推不動這個事實,就是最好的證明。

  如果那個方法是你想出來的,你怎麼可能不知道它該往哪裡走?

  如果你真正理解了它的底層邏輯,你怎麼可能連「逐層遞歸的濾過嵌入」這麼自然的延伸都看不到?

  除非————

  它不是你的。

  江逾白此時站在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有很多理由。

  比如「楊勝果作為碩士研究生,他的工作是在我的指導下完成的,他提出的方案離不開我前期三年的鋪墊」。

  這句話是能在學術倫理的灰色地帶站住腳的。

  但是已經沒有意義了。

  木已成舟。

  今天李東的這一場研討會,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他用半個小時的時間,完整復現了蒙哥馬利對關聯猜想的全部推導流程,回應了ArXiv上十三條Comment的所有質疑,讓自己的學術聲譽固若金湯。

  一個十九歲的大一新生,以其無可爭議的數學實力,正式躋身當代解析數論領域最前沿的行列。

  用田鋼私下的話說,這個年輕人已經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可了,因為他本身就是標準。

  第二件事————

  他把楊勝果帶上了台。

  讓一個被埋沒了十五年的天才,在全世界數學家面前,親手展示了自己的才華。

  而那份才華所指向的方向,恰恰是江逾白最引以為傲的學術領地。

  兩件事疊加在一起,效果就是————

  江逾白在學術界的信譽,從今天開始,歸零了。

  而且————

  江逾白深深地看了一眼田鋼。

  田鋼是李東的師長,而他了解田鋼。

  他麻煩大了————

  接下來,會有大批的學者跳出來指控他學術不端,甚至會有調查委員會介入。

  就算當年他做得隱秘,僥倖逃過一劫。

  那從今天起,在解析數論和朗蘭茲綱領這個圈子裡,每當有人提起「江逾白」這三個字的時候,後面總會跟著一句補充:「就是那個————嗯,你懂的。」

  不會有人再引用他的論文。

  不會有人再邀請他做學術報告。

  不會有學生願意報考他的研究生。

  不會有基金委員會再批他的項目。

  從此查無此人————

  除非————

  他能拿出一個更重磅的學術成果。

  一個足以讓所有人忘掉今天這些事的成果。

  只有這樣,人們才會重新審視他,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

  但江逾白心裡很清楚。

  他做不到了。

  因為他最擅長的方向,已經不屬於他了。

  江逾白慢慢坐了回去。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是一雙學者的手。

  可此刻它們正在微微發抖。

  台上的李東並沒有停下來。

  他看著沉默的江逾白,眼神里沒有同情。

  「江教授。」

  江逾白沒有抬頭。

  「您願意加入我們的團隊嗎?」

  「我給您掛三作。」

  這是赤裸裸的侮辱。

  一個大一新生邀請一個從事了二十多年研究的資深教授加入自己的課題組,還只給掛三作,排在一個高中數學老師後面。

  放在任何時候,這都是對一位學術前輩的公然羞辱。

  但陽光廳里的所有人,竟然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妥。

  江逾白依然沒有抬頭。

  他閉上了眼睛。

  此時,陽光廳的頂燈已經全部亮了起來。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已經完全暗了下去,那最後一縷夕陽的餘暉也隱入了西山後。

  白晝退場了。

  一輪明月,正從東邊的天際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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