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起點
「李東。」
兩個字從田鋼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整個會場一陣的安靜。
沒有人不知道李東是誰,也沒有人覺得李東的成績不足以獲得陳省身獎。
但是他太年輕了。
「李東好像才十九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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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已經二十了。」
「陳省身獎頒給一個二十歲的學生?」
這間宴會廳里坐著的,多半都是四五十歲的人。
他們家裡自己的孩子,論年紀還有幾個比李東大上一兩歲的。
議論聲沒有停的意思。
但是田鋼也沒等它停。
他拿起話筒。 「這位獲獎人。」
「是迄今為止,陳省身數學獎最年輕的獲得者。」
「雖然他很年輕。」
「但我相信,過幾年再回頭看,今天可能是我念這個名字最容易的一次。」
一句話,就把會場那點議論壓了下去。
「我們簡單回顧一下這位年輕人的工作。」
「稍等下,我得看著卡片來念,因為實在太多了。」
雖然他是在調侃,但是會場的所有人,卻沒有笑,因為這是實話。
田鋼看了一眼手裡的卡片。
「本科一年級的時候,他把蒙哥馬利對關聯猜想的邊界,從1973年以來一直卡在| α|<1的那一道死線,向後推到了|α|e [0,4]。」
「這道死線,在他之前整整五十年沒動過。」
「這一項工作發表在《數學年刊》上。」 下不少做解析數論的教授,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他們都清楚那個|α|<1後面被卡死了多少年。
「接下來。」
田鋼將手裡的小卡片翻了一頁。
「是與阿瑟·彭羅斯教授、楊勝果先生合作的那一篇關於gl(n)自守表示的局部-整體相容性的零點判據。」
「同樣登在《數學年刊》。」
「這一篇論文,給朗蘭茲綱領的地基問題,第一次遞上了一件可以做數值驗證的工具。」
「在論文末頁,他還留下了一個開放性的猜想。」
「業界管它叫一「李氏猜想』。」
下眾人神色微微一動。
「李氏猜想」這四個字,今天在這間屋子裡沒有一個人不認識。
這玩意兒的分量有多重,更沒有一個人不清楚。 田鋼繼續說道。
「羅伯特·朗蘭茲先生,對那篇論文做了具名審稿,這是這位老人,二十多年來第一次具名審稿。」「老先生最後留下了一句話。」
「下一代人,你們好運。」
「還有陶哲軒先生。」
「在那一篇論文上線之後,在自己的博客里寫了一篇長文。」
「他的原話是。」
「在它被證明之前,世界上將有一整代數學家,以它為燈塔,航行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這樣一座燈塔,我們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過了。」
田鋼念完這段以後。
下那些嘀咕「年紀還是小了點」的嘴,這下也都不再開了。
「再就是最近的一項工作。」
「做物理的朋友這兩個月應該都看到了。」
「《悟空號對tev段宇宙線電子能譜拐折的直接探測》。」 「通訊作者是李東與沈澈教授。」
「這一篇論文,把人類對tev段宇宙線電子能譜的直接探測,從缺一段,做到了連得起來。」「這是天文學這一行十幾年裡都沒填上的。」
「另外。」
田鋼似乎想到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
「這一篇論文,在引用反演判據的位置,加了一個腳註。」
「論文裡的那一段判據,業內不少同行原本管它叫李判據。」
「而李東把這個判據還給了吉洪諾夫」
下一時間沒人說話。
短短几秒,會場裡只剩下空調出風口那一點很輕很輕的嗡嗡聲。
「對一位學者來說。」
田鋼輕輕收尾道。
「這其中的任何一項,都是難能可貴的。」 短暫的安靜過後,又是雷鳴般的掌聲,下的大多數人都服氣了。
當然,也有少數人不服氣。
這一類人他們是拒絕承認自己不如李東的。
他們的想法很簡單。
雖然我沒有做出來,但那只是我差點靈感而已。
而且其中表情管理做的最差的就是羅宇。
他坐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掌聲拍得比誰都響,像是拍在某人的身上一樣。
他這一輩子,沒怎麼嘗過這種滋味。
從他高一被父母送去瑞士讀私立中學起,一路本科普林斯頓、碩士哥廷根、博士法蘭西高師…他這一路過來,聽到的全是誇獎。
國外是夸。
回國還是夸。
今年三月,國內某家科技公眾號寫過一篇推文。 標題他到現在都記得清楚。
《華夏數學界的兩顆新星:李東與羅宇》。
兩個名字,並排放在標題里。
他當時點開看了三遍。
心裡其實是認可的。
畢竟在他看來,整個華夏年輕一代里,配得上與他羅宇齊名的,也就這麼一個李東了。
可是現在呢?
他都沒碰過的陳省身獎,今天就這麼落到了那個二十歲的小子身上。
而那個二十歲的小子,昨天晚上還在餐廳門口,當著他的面甩下一句。
「我們組裡都是四肢健全的人,不缺手。」
羅宇咬了咬後槽牙。
臉上笑的比哭還難看。 而此時李東就這麼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的腦子現在是空的。
他甚至沒聽全田鋼剛才念出來的那一段履歷。
陳省身獎?
頒給我了?
這是他第一次獲得這種大獎,雖然大家都說下一屆菲爾茲他已經鐵板釘釘了,可是這不是還沒拿到嗎?而且對於一個華人數學家來說,陳省身獎有著特殊的意義。
這是華夏人自己的最高級別獎項,它沉得讓人不敢輕易接。
他還在原地發懵的時候,旁邊一隻手伸了過來。
付包華笑著把他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走吧,到我們了。」
李東被他拉著,機械地朝主席那邊走去。
兩個人走上主席,站到田鋼面前。
田鋼看了一眼這倆。 一個穩,一個還沒回過神。
他笑了笑,把話筒遞了過去。
「兩位獲獎人,來說說感想吧。」
付包華本來想把話筒先遞給李東。
可側頭一看,李東那張臉還有點恍惚。
他笑了一聲,乾脆自己先接了過來。
他這段發言不長。
大致是,會繼續深耕代數幾何里那些老問題,再接再厲為華夏數學事業添磚加瓦……
下掌聲不斷。
付包華說完,轉手把話筒遞到了李東手裡。
這時李東也已經回過神來了,他接過話筒,對著下笑了一下。
「我是真沒想到陳省身獎會落到我身上。」 「之前也沒人給我透過風啊。」
下一陣笑聲。
而笑得最歡的,是李東旁邊的付包華。
昨天他就知道了結果,但是沒告訴李東,就想著看看李東臨時知道的反應。
現在看來,嘿嘿,這反應還真有趣。
李東聽到他的笑聲,斜著眼瞟了一下這位為老不尊的師兄。
付包華假裝沒看見,笑得更歡了。
李東也懶得搭理他,又繼續說道。
「剛才付師兄說得很謙虛。」
「但是我覺得,既然陳省身獎落在了我這個二十歲的毛頭小子身……」
「那要的就是我這股衝勁。」
「所以我也不說什麼客套話。」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坦然的說道。
「這是我的第一座關於數學的獎盃。」
「是我的起點。」
「也是對我最有意義的一座。」
「但它絕對不是最後一座。」
下所有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接下來……」
李東的語速慢了下來。
「塞勒姆獎。」
「克萊研究獎。」
「菲爾茲獎。」
「阿貝爾獎。」 「我會把它們。」
「一座一座,全部抱回華夏的數學殿堂里來。」
話音落下。
李東退後半步,朝下,認認真真鞠了一躬。
隨後會場裡開始響起掌聲。
一排,兩排,三排…
最後是整個會場。
這是今天最響的一陣掌聲。
這是屬於華夏年輕人的衝勁。
這也是陳省身獎最初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