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我等著你
第343章 我等著你
李東一路趕回自己的房間,剛一進們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
還是克萊因。
【菲利克斯·克萊因】:李東教授,剛才史密斯醫生那邊來人了。
【克萊因】:您托人送過來的那支藥劑,他們已經在診室里仔仔細細查過一遍。
【克萊因】:他們將藥劑送進了銅殼的離心機里轉了三遍,他們這裡管這玩意兒叫「血氣分離器」,是去年從柏林訂過來的。
【克萊因】:分離之後是一層很輕的懸濁液,顆粒極細,史密斯醫生說,像是用磁化鹽分穩過的活性礦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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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因】:裡面沒有汞,也沒有銻,更沒有他們醫生害怕的那幾樣東西。
李東看著克萊因發來的消息,微微一愣,二代酶傳送過去以後居然是藥劑的形式嗎?
這時消息繼續彈出。
【菲利克斯·克萊因】:史密斯先生反覆看了三遍,最後跟我說了一句話。 【菲利克斯·克萊因】:他說,這位寄藥的朋友,不是江湖郎中。
李東看到這一句,沒忍住笑了出來。
說他不是江湖郎中,評價還挺高的。
既然沒問題李東自然想知道菲爾茲現在的用藥沒有。
【李東教授】:克萊因先生,那藥……菲爾茲先生服了嗎?
【克萊因】:已經服了。
【克萊因】:史密斯先生按您信裡頭交代的劑量分了三次,溫水衝下。
【克萊因】:第一次服藥之後大概半個鐘頭。
【克萊因】:他的脈象就穩定了。
【克萊因】:之前菲爾茲的脈象很亂,而且心臟還有很悶的雜音。
【克萊因】:史密斯先生說,那是心壁不再均勻牽動的徵兆。
【克萊因】:服藥之後,悶音先是淡了,到第二次服藥之後,聽筒里就只剩下一種比較乾淨的搏動了。 【克萊因】:他自己臉色也好了很多。
【克萊因】:他還跟我開了句玩笑,說自己又能給學生改卷子了。
李東看到這裡,心裡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二代酶在那個宇宙的具象化,看來是過關了。
群里的消息還在繼續。
【克萊因】:之後菲爾茲又休養了整整兩天。
【克萊因】:這兩天裡,我沒讓任何學生進他的房間,連希爾伯特那邊來信都讓秘書先壓著。
【克萊因】:今天下午史密斯先生又上來了一次。
李東連忙問道。
【李東教授】:克萊因先生,史密斯醫生怎麼說?
【克萊因】:他說,菲爾茲的病情,控制住了。
【克萊因】:他還說,如果接下來好生療養,不再讓他像過去那樣四處奔走,不再讓他過那種連寫信都要熬到天亮的日子,不再去做那些讓他心力憔悴的、跟人在國際數學家大會上扯皮的事情。 【菲利克斯·克萊因】:我的朋友……大概還能多陪我七八年。
七八年。
李東在心裡琢磨,這個時間和陳主任他們在張麗芳老太太那邊給出的六到七年評估,幾乎一致。
也就是說,那一支讓張麗芳老太太按住了「心衰這條線」的二代酶,去到平行時空1912號宇宙里,依然守住了它的上限。
這就是二代酶的能力,但也是他的邊界。
可對一位走到生命盡頭、卻還在為後輩奔走的老人而言,七八年已經多得近乎奢侈了。
就在這時,一條群通告彈了出來。
【智者李東。】
【因您的介入,約翰·查爾斯·菲爾茲的生命得以延續。】
【平行宇宙1912號時間線,再次發生偏轉。】
隨後手機屏幕又是一震。
群里居然彈出來一段視頻。 李東下意識地把屋裡的燈調暗了一些,靠回床頭,按了下播放。
……
畫面像是有人架著一老式的攝像機,從禮堂的二層包廂往主席俯拍下去。
鏡頭裡,是一間被木地板和深色的牆圍住的長方形大廳。
天花板上掛著六盞黃銅吊燈。
正中那盞吊燈下,鋪著一塊深紅色的地毯,從廳尾一直延伸到前。
主席上拉了一條長長的橫幅。
【國際數學家大會·一九三六·奧斯陸】
主席正中,站著一位身形清瘦、神情嚴肅的老人。
他穿著一身深色禮服,胸前別著一枚徽章。
李東在畫面下方那行字幕里看清了他的名字。
大會主席,卡爾·斯托默。 挪威數學家。
斯托默先生擡起手,示意全場安靜。
「諸位先生、諸位女士。」
「今天,我們站在這裡,是要把一枚獎章,頒給兩位年輕的同行。」
「這枚獎章,是由多倫多大學教授約翰·查爾斯·菲爾茲先生倡議設立,由國際數學家大會執行委員會決議,每四年頒發一次,授予四十歲以下、於數學領域做出傑出貢獻的年輕學者。」
「今天,是它第一次被頒出。」
斯托默先生頓了一下。
「我請康斯坦丁·卡拉西奧多里先生,向大家介紹兩位獲獎者的工作。」
鏡頭橫向移過去,落到另一位鬍子花白的老人身上。
那位老人手裡捧著一份厚厚的報告,緩步走上講。
畫面下方又跳出一行字。
康斯坦丁·卡拉西奧多里。 希臘裔德國數學家。
卡拉西奧多里先生,扶了扶眼鏡,看向下說道。
「第一位獲獎者,是來自芬蘭的拉爾斯·阿爾福斯先生。」
「他在複變函數論方向上的工作,特別是關於覆蓋曲面理論的研究,使我們對解析函數與黎曼面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理解。」
「他用一種新的幾何視角,重新審視了一整個世紀以來懸而未決的若干基本問題。」
「第二位獲獎者,是來自美國的傑西·道格拉斯先生。」
「他完整地解決了普拉托問題,也就是給定一條空間閉曲線,能否找到以這條閉曲線為邊界的極小曲面。」
「這個問題困擾了數學家整整一個世紀。」
「今天,它被一位年輕的學者,畫上了一個句號。」
下響起一陣掌聲。
就在這陣掌聲里,又一位老者走上了講。
那是一位個子不高、鬍子花白、神情溫和的老先生。 畫面下方第三次跳出名字。
埃利·嘉當。
法國數學家。
嘉當先生從斯托默手裡接過一隻方方正正的木盒。
木盒打開。
裡面是一枚金色的獎章,圓形,正面是一位側臉的人像。
鏡頭被推近了一些。
人像底下,一行細細的浮雕小字。
【超越自身的極限,去掌握世界。】
嘉當先生捧著獎章,擡起頭,開了口。
聲音里有一點輕微的顫。
「在頒出這兩枚獎章之前,我想請所有人,記住一個名字。」 「約翰·查爾斯·菲爾茲。」
鏡頭裡,下密密麻麻坐了幾百個年輕的面孔,聽到這個名字,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是他,奔走在歐洲與北美之間,敲開了一扇又一扇本來彼此關著的門。」
「他把法國的數學家和德國的數學家,把英國的數學家和義大利的數學家,把分散在各國學會裡彼此不肯說話的那些人,重新拉回到了同一張長桌前。」
「他寫信,他演講,他自己掏腰包,把他後半生的積蓄,全都放進了這個獎章的基金里。」
「他做這些事情,從來不是為了讓自己的名字被人記住。」
「他做這些事情,只是因為他相信。」
「他相信,數學的未來,應該屬於那些最年輕的腦袋。」
「他相信,一個年輕人的才華,不該因為他出生在哪個國家、說哪一種語言、信哪一種神,而被這個世界忽略。」
「所以,今天我們頒出去的,不是一枚獎章。」
「是一位老人,對所有還在路上的年輕人的祝福。」
「願你們走得比他更遠。」 下掌聲雷動。
此時鏡頭緩緩向下,最後落到了下一張又一張年輕的臉上。
他們有的二十多歲,有的三十多歲。
有黑髮,有金髮,有白皮膚,有黃皮膚,也有黑皮膚。
他們的眼睛在那盞吊燈下亮著。
那種眼神像是在告訴大家,他們的才華會被所有人看到。
……
鏡頭繼續往下。
最後停在了大廳最後一排的位置。
那裡坐著一個人,他的背影對著鏡頭。
灰色的西裝,灰白色的頭髮,肩膀微微有點佝僂。
鏡頭裡的他,就那麼端端正正地坐著,看著上。 看著那枚被高高捧起的、刻著自己拉丁文格言的獎章。
看著那兩位年輕獲獎者向下深深鞠躬。
看著滿廳堂年輕的臉龐。
李東看著這個背影,喉嚨里像有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鏡頭停了大概三四秒。
就在頒獎典禮的掌聲即將再一次響起的瞬間……
那個背影,緩緩地,轉過了身。
鏡頭裡他的臉模糊不清,但那雙眼睛在大廳吊燈的反光下,亮得近乎清澈。
那雙眼睛透過鏡頭,越過那架不知由誰架著的攝像機,越過整整九十年的時差,越過兩個根本不可能彼此觸碰的宇宙。
直直地落在了李東的臉上。
李東僵住了。
那個人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聲音沒有從視頻里發出來。
但李東在那一瞬間,看清了那個口型。
「我,等著你。」
隨後視頻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