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我等你啊,東
第359章 我等你啊,東
翁博士送李東走出病房。
「翁博士。」李東把聲音放道。
「楊先生這邊要是有什麼事,您第一時間告訴我。」
翁博士笑著點頭:「放心。」
李東又看了那扇門一眼,才下了樓。
來到樓下,李東沒有回家,而是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喂,彭羅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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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研討室,把你的咖啡帶上。」
電話那頭愣了半秒,然後說道。
「不用。」
「我就在研討室。」 李東:……
這特麼都晚上九點多了。
「……行。」
比拚命還得是你呀,老彭。
到了研討室,李東推門進去。
燈亮著,彭羅斯面前放了半桌草稿紙。
彭羅斯聽見動靜擡起頭,鏡片亮了一下。
「東,你不是去醫院了?」
「去過了。」李東把外套往椅子上一搭,抓過一支筆。
「我跟你說個事。」
他來到白板前。
「我們之前一直拿對關聯當尺子,拿它去認底下那個自守表示。」 「對關聯對上了,就認定背後是同一個東西。」
彭羅斯點頭。
這是他倆死磕了半個月的前提。
「錯就錯在這。」李東將在楊先生病房想通的東西和彭羅斯一說。
聽完李東的想法後,彭羅斯忽然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一聲響。
「l-同態。」
老頭脫口而出。
李東笑了。
「對關聯等價,若且唯若,兩個自守表示之間,存在一個確切的函子性轉移。」
那一瞬間,彭羅斯臉上又露出了詭異的潮紅。
兩人對視一眼,都嘿嘿一笑。
彭羅斯教授忍不住興奮的說道。 「那我們現在找到路標了。」
「不光是路標,連通往終點的路在哪,我們都看到了。」李東也有些興奮。
「那還等什麼?」彭羅斯擼起了袖子,「我們開始吧!」
數學的推導對絕大多數學者而言是枯燥且痛苦的,但此時此刻,這間研討室里的兩人,卻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的亢奮。
剩下的,就是把每一步的專名、每一處的條件,一個一個釘死,讓它真正嚴謹起來。
而這種活兒,對彭羅斯這種人來說,是享受。
兩個人一個寫,一個驗,誰也不讓誰。
彭羅斯偶爾擡槓,說東你這一步跳得太狠。
李東就把筆一放,由著他自己去補那中間的窟窿。
補上了,老頭比誰都高興。
那一夜研討室的燈就沒熄過。
李東中途靠在椅子上眯了會兒,再睜眼,彭羅斯還伏在那堆草稿上,嘴裡念念有詞。 李東沒去打擾他。
這老頭六十多了。
可這會兒,他像是回到了三十歲。
李東心裡清楚,這是因為有他的薪火相傳的效果,彭羅斯不舍從這種狀態里出來。
不過今晚,他更願意信另一種說法,是數學本身,把這老頭燒回了三十歲。
……
燕大數院西邊的那間研討室,最近添了樁怪談。
據說半夜路過,能聽見研討室里飄出一個蒼老的聲音哈哈大笑,笑聲中還夾雜著「good,good」。
學生之間傳得有鼻子有眼。
有人說,這是某位英語過不了專八、含恨倒在考場上的學長,怨念至今未消,半夜出來嚇唬人。
就這麼著,李東和彭羅斯在李氏猜想這條路上一路往下證。
…… 時間悄無聲息地,來到了2026。
李東那間兩居室里,電磁爐上放著一口火鍋,紅湯翻得正歡。
王浩夾著一片毛肚,往鍋里一放,掐著手機看時間,足足燙了一分鐘才撈起來。
李東在對面看得直搖頭。
「誰教你毛肚燙這麼久的?」
「七上八下,沒聽過?」
王浩把那片老得能當鞋底的毛肚塞進了嘴裡,含混不清地「嗯嗯」兩聲,也說不清是好吃,還是壓根嚼不動。
彭羅斯坐在李東旁邊,臉已經通紅,額頭還冒著細汗,盯著那鍋紅油直咽口水,又不敢下嘴。
「東。」老頭可憐巴巴地開口,「咱們吃火鍋,就不能弄個鴛鴦鍋嗎?太辣啦。」
李東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鴛鴦鍋?」
「這是對火鍋的侮辱。」 對面的劉強和陳楠齊刷刷翻了個白眼。
不過想著是吃人家的、還在人家家裡,倆人也就沒敢懟回去,老老實實低頭涮菜。
王浩緩過那片毛肚的勁兒,又來了精神,伸長筷子去夠鍋里的蝦滑。
「還是東哥家這鍋地道。」他吹著氣含混地說,「去年我在外頭吃那家所謂的川味火鍋,辣油都是兌出來的,騙鬼呢。」
彭羅斯看他們吃的這麼歡,終於鼓起勇氣,夾了一小片毛肚,在紅湯里飛快地涮了涮,閉著眼塞進嘴裡。
三秒鐘後,老頭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到了耳根。
他伸長脖子,一隻手瘋狂地比劃著名。
「水!水!」
李東慢悠悠地把一杯水遞了過去,還不忘損他一句。
「這就受不住了?你這根舌頭,配不上你那顆腦子。」
彭羅斯灌了半杯水,一邊喘一邊用生硬的中文反駁。
「數學,歸數學,辣,歸辣!」 滿桌都被他這話逗笑了。
陳楠笑著搖頭:「彭羅斯教授,您這中文,是跟東哥學的吧?」
「當然。」彭羅斯一臉正經的說道。
「東,是我的中文老師。」
這時候齊渝從廚房端出一碟剛切好的土豆片。
「哎呀,還得是學姐心靈手巧。」李東眼睛一亮,二話不說,伸手就把那碟土豆片搶了過來。
「這刀工,特級廚師吧。」
齊渝懶得理他,轉身又進了廚房,端出一碟包好的餃子,仔細打了包。
「我先給張老師送過去。」
「嗯。」
李東一邊往嘴裡塞土豆片一邊說道。
「行,你先去,快點啊,回來晚了可沒了。」 齊渝白了他一眼,拎著餃子出了門。
窗外是冷的,樓底下零星響著幾聲鞭炮聲。
屋裡這口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倒是熱鬧。
桌上這幾位,都是沒回家過年的。
彭羅斯就更不用提,一個人飄在異國他鄉,好不容易自己的學生跟了過來,結果還被劉若傳他們給要走了,這年要不在李東這兒過,他都不知道該去哪。
其實李東還請了劉若傳和田鋼的。
可這倆人,回他的就一句話。
「有事,來不了」。
李東也摸不准,這倆老師,這一年多到底在搗鼓什麼。
不過他心裡多少有點不服氣。
你們搞的那點大事,還能有我這邊大?
我特麼都快把朗蘭茲綱領封頂了,還特地勻出過年這幾天來請你們吃頓飯,你們居然還擺譜。 當然,這話他也只能在心裡說了。
幾杯下肚,桌上的話就多了起來。
王浩借著酒勁,吹起他如今如何在數學所向披靡實,劉強負責拆,陳楠負責補刀,彭羅斯在一旁似懂非懂地跟著樂,時不時蹦一句生硬的中文,引得滿桌又笑作一團。
李東沒怎麼接話,只是看著,順手把幾個空了的杯子,一個一個續上。
正吃在興頭上,李東的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是學校科技處的號碼。
接通後,他臉上的神情慢慢變得有些古怪。
「……好,等幾天我就過去。」
撂下這句,他掛了電話。
王浩剛喝了點,笑嘻嘻地湊了過來。
「李教授,給你拜年的啊?」
李東笑著搖頭 「不是,是讓我去領個獎。」
「趙九章獎。」
王浩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緊接著,他擡手扇了自己嘴巴一下。
「媽的,又讓東哥裝到了。」
罵完,他又咂摸出點不對勁。
「哎,不對啊。」
「這獎不是年底發嗎?」
李東夾了塊毛肚。
「去年那屆,有點特殊情況,往後推了。」
趙九章獎,往年大都安排在九十月份。
去年因為那場卡靈頓級的太陽耀斑的事,其中的好幾個獲獎人,都在忙後續的工作,所以就往後推遲了。 王浩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又埋頭跟那鍋紅油較勁去了。
沒一會兒齊渝送完餃子回來,幾個人又吃了一陣。
夜深了,這頓簡簡單單的年夜火鍋,也就散了。
送彭羅斯出門的時候,老頭紅酒喝高了。
他伸手拽住李東,腳下直打飄。
「東。」
「我沒醉。」
「我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李東扶著他,沒拆穿。
「咱們這回,要是真把朗蘭茲綱領封了頂……」
老頭打了個酒嗝,又接上。
「我就要去搞黎曼猜想。」 「你到時候,來不來?」
李東有點傻。
「哈?」他看著彭羅斯通紅的臉,「你確定你沒醉?」
他沒去打擊老頭,只順著話往下接。
「哎,這個……後面再說吧。」
一聽這話,彭羅斯立馬激動了。
「東!你是不是又想往別的學科跑?」老頭戳著他的胸口。
「我跟你說,別的學科,都沒數學好玩!」
「是是是。」
李東趕緊應。
彭羅斯卻像是忽然清醒了那麼一下。
他鬆開手,認真地看著李東。 「東,我這輩子,最崇拜的就是黎曼。」
「我覺得,他是真正意義上的數學家。」
老頭頓了頓,像是要從很遠的地方,把一句話找回來。
「他留下的那些手稿,根本沒打算向世人證明什麼。」
「他只是順著直覺,非要把那層窗戶紙捅破,看看背後到底是什麼風景。」
夜風吹過來,彭羅斯眯了眯眼。
「我留在燕大,就是因為覺得你很像他。」
「我都六十多了。」
「我這輩子最大的念想,就是趁眼睛還睜得開,看見黎曼猜想被人證出來,變成黎曼定理。」
「我不知道我自己行不行。」
老頭拍了拍李東的胳膊。
「可我知道,你一定行。」 李東聽著這話,心裡頭忽然就想到了群里那位,說一句話,能讓你等上小半天的黎曼。
自己成為了黎曼的外部緩存後,黎曼雖然避免了過勞死,但是身體好像也沒有完全恢復。
可惜二代酶對黎曼的症狀沒有什麼用,不然李東都想拿到數據遷移次數以後給他來上一針。
不過……
要是哪天,他真把黎曼猜想給證了,然後在群里當著黎曼的面裝逼……
嘿,想想都爽。
到那時候,他大概也就能跟群里那幫大佬平起平坐了吧。
也就不用再披著自家那個「愚鈍侄子」的馬甲,藏頭露尾地,今天替侄子問道題,明天替侄子討段推導了。
想著想著,他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彭羅斯一直看著他。
見他這副走神又傻笑的模樣,老頭忽然笑出了聲。
「哈!我就知道你小子感興趣!」 「我等你啊,東!」
李東這才回過神。
「啊?」他一臉懵,「什麼東西?什麼東西就等我了?」
可彭羅斯已經晃晃悠悠地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