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AI for Math
第三十屆國際數學家大會落幕,還沒幾天。
大洋彼岸,美國,麻薩諸塞州,劍橋市鮑街1號。
克雷數學研究所總部那間不大的會議室里,幾位科學顧問委員,又一次圍著那張長桌坐了下來。
窗外天色陰沉,桌上幾杯咖啡都沒怎麼動過。
和上一回一樣,這次他們要談的還是李氏猜想的事。
哦,不對。
到了今天,這東西該改口叫它李氏定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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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沉不住氣的,是馬爾科姆·格里芬。
他把手裡那支筆往桌上一放,語氣里全是憋了好些天的窩火。
「我說各位,李氏猜想咱們前腳才把它掛上去,還不到半個月,後腳就讓人給證出來了。」
「這下可好,全世界都瞧著呢,咱們克雷研究所,成了個天大的笑話。」
話音剛落,就有人不同意了。 證明了費馬大定理的懷爾斯,慢條斯理地搖了搖頭。
「格里芬,你先想清楚一件事。」
「李氏定理一出來,朗蘭茲綱領里最核心的方向——函子性,是不是被人鑿開了一道最關鍵的口子?」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這個問題,沒人能反駁。
函子性是個什麼東西,在座的沒一個不清楚。
過去半個世紀裡那些被人反反覆覆提起的里程碑——谷山志村也好,還是那條讓無數人折戟沉沙的基本引理也好,歸根到底,都不過是函子性這條主線上的一個特例罷了。
如今,有人把這條主線最核心的一段,硬生生給走通了。
懷爾斯接著往下說。
「我再問你,咱們克雷懸賞一個猜想,難道是圖它不會被人證出來嗎?」
「一個猜想配不配掛上去,從來就只看它的分量夠不夠重、影響夠不夠大,跟它好不好證,幾年能不能證出來,半點關係都沒有。」
「真要是圖一個『永遠證不出來』……」說到這兒,懷爾斯頓了頓,嘴角浮起一點意味不明的笑。 「那咱們當年,為什麼不乾脆把連續統假設掛上去?」
ch(連續統假設)
本質上就是數學家康托爾(georg cantor)在1878年提出的一個關於「無窮大等級」的終極猜想。
它問的其實是一件很簡單的事。
在整數跟實數中間,到底有沒有這麼一個集合。
它的大小嚴格地比整數多,又嚴格地比實數少。
這個命題,表述得嚴絲合縫,一個字都挑不出毛病。
可它偏偏在zfc這套公理底下,既證不出來,也推不翻。
1940年,哥德爾先證了一半。
zfc推不出它的否定,也就是說,你沒法證偽它。
1963年,科恩補上了另一半。
zfc同樣推不出它本身,也就是說,你也沒法證明它。 哥德爾和科恩的兩頭夾擊,給出了數學史上最經典的「獨立性」證明。
連續統假設在標準數學框架內是既不能被證明,也不能被證偽的。
它是一個「獨立命題」。
所以懷爾斯那句反問,分量很重。
克雷要真把連續統假設掛上去,那一百萬美金的獎金,可就成了永遠發不出去的一張空頭支票。
無論誰來挑戰,無論他說真還是說假,都不可能在zfc里,給你遞上一份證明來。
格里芬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有出聲反駁。
可看他那神色,顯然還憋著別的話要說。
就在這個時候,坐在長桌另一端的詹姆斯·阿瑟,示意大傢伙兒先別急著吵。
他沒去理會格里芬,而是看向了懷爾斯。
「懷爾斯教授,你跟李東教授比較熟。」
阿瑟斟酌著開口道。 「你說,咱們克雷數學研究所,有沒有可能把他請進來?」
這話一出口,格里芬當即就站了起來。
「不可能!」他幾乎是脫口而出,「他不夠格!」
然而滿屋子的委員,竟沒一個站他的。
格里芬被這麼晾著,臉上有些掛不住,只好硬著頭皮往下說:「他那點成果,根本……」
「根本」了半天,他自己都編不下去了,最後只憋出來一句。
「……他年紀太小了。」
坐在懷爾斯旁邊的西蒙·唐納森聽了,倒是笑出了聲。
「格里芬啊,年紀小怎麼了?」這位老人一臉的不在乎。
「我倒覺得,年紀小是好事,最起碼,比咱們這幾個老傢伙要死得晚一些,往後能做出來的東西,說不定比咱們加起來還要多呢。」
「我看請進來,挺好。」說著,他轉過頭問道。
「懷爾斯教授,你覺得呢?」 懷爾斯聽到這話,卻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就我對那李東教授的了解……」
「請進來的可能性,恐怕不大。」
詹姆斯·阿瑟有些意外:「為什麼?」
旁邊幾位委員也一臉不解。
能被請進克雷研究所,這在整個數學界,算是頂天的榮耀之一了。
多少人盼一輩子,都盼不來。
懷爾斯卻只是笑了笑,最後留下了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因為我到現在也鬧不清楚……」
「他到底算不算,我們這一行的人。」
此時此刻,那個連自己算不算「數學圈」都還沒鬧明白的李東,已經回到了燕大。
從香江回來,朗蘭茲教授也送走了,李東總算清閒了兩天。 這天上午,他來到了田鋼的辦公室。
推門進去,田鋼和劉若傳正坐在裡頭喝茶,兩個人都皺著眉頭。
「兩位老師,怎麼了?」李東笑著進門,「這是不歡迎我啊?」
田鋼擺了擺手,把「李東教授」這四個字叫得格外重。
「李東——教授,你現在好歹也是個教授了,別皮。」
李東壓根沒把這話當回事。
他自個兒拖了張凳子過來坐下,開門見山地問。
「田老師,你之前跟劉老師念叨的那個ai的事,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啊?這都好幾個月沒見著你們人影了,全撲在這上頭了?」
田鋼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是啊。」他放下茶杯,「我琢磨了好一陣子,越想越覺得,ai往下走的下一個節點,應該就是數學。」
說起來,田鋼這幾個月連個人影都見不著,是因為他接了個國家級的專項叫「ai for ma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