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路就在眼前,你們修不修吧。
coex會展中心,主會場側面的貴賓休息區門口。
西蒙·哈特低著頭,看著手機上的航班追蹤軟體。
「還有兩個多小時落地。」
「落了地也得明天。」
前往🅢🅣🅞5️⃣5️⃣.🅒🅞🅜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戴維·朗看了一眼表。
「難道真讓他們頂著十二個鐘頭的時差去和李東盤底層架構?」
哈特沒接話。
兩個人又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大廳里不斷遊走的李東。
這時亞當·凱利也掛斷了電話。
他已經忍不住了,立刻陰沉著臉朝著會場快步走了過去。
直到離李東只剩幾步遠,他才放緩腳步,然後陰沉的表情不見了,露出一個標準的笑容。
然後有意無意地,正好攔在了李東和下一位「交流對象」之間。
「李東教授。」
「今天的議程也快結束了,」亞當·凱利笑容可掬,「有沒有時間,咱們去喝一杯?」
李東沖他歉意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酒精過敏。」
凱利:……
「對了。」
李東像是想起了什麼問道。
「那位雅各布博士,什麼時候能到呀?」
亞當·凱利有些懊惱地說道。
「……可能,要明天。」
「那行。」李東點了點頭,答應得痛快,「那明天,咱們單獨聊。」
說完,他繞過凱利朝著下一位等候多時的同行走了過去。
亞當·凱利站在原地,望著李東的背影,臉色總算是稍微好看了一點。
至少……
李東答應了,單獨聊。
……
次日,上午九點。
還是這間貴賓休息室。
李東推門進去的時候,屋裡的人已經到齊了。
亞當·凱利臉色難看地看著身旁的朗和哈特。
「該死,原來李東教授說的單獨聊是三家一起單獨聊啊。」
他們各自的身邊,都坐著一個李東之前沒見過的人。
而這三個人,看起來都挺疲憊的,下巴上還有沒刮掉的胡茬。
不過當李東進來以後,這三個人都用充滿了血絲的眼睛看向了李東。
「雅各布,我們的首席科學家。」凱利說。
「馬庫斯。」
「伊森。」
朗和哈特也介紹道。
李東一邊和他們握手,一邊在心裡舒了口氣。
正主,來了。
雖然昨天展廳里聊過的那些人,水平也不低。
可說到底,那些都是二線。
而真正決定這一行天花板的東西,萬卡集群的容錯和拓撲怎麼搭,千億數據的清洗管線怎麼通,幾千萬刀的pre-training怎麼做到一次不崩盤,這些,都只存於少數人的腦子裡,比如……
眼前這三位。
李東要自建大模型,主攻ai for math,這些學費遲早是要交的。
如今教材自己坐著私人飛機送上了門。
所以李東望著這三張憔悴又亢奮的臉,笑得格外和藹。
很快,單間裡多餘的隨行人員都退了出去,門也合上了。
屋裡只剩下八個人。
三位巨頭,三位首席科學家,李東。
以及,彼得·諾維格。
諾維格坐在最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紅茶,從頭到尾沒怎麼出聲。
他是戴維·朗親自邀請過來的。
在外人看來,諾維格早就退出一線了,這幾年撲在教育上,帶帶學生,寫寫教材儼然半個養老的狀態。
可他在最底層那些事情上,根基究竟扎得有多深,凱利不清楚,哈特也不清楚。
全世界,恐怕只有戴維·朗一個人,心裡有數。
隨著最後一位隨行人員退了出去,休息室里卻陷入安靜。
沒人先開口,直到一分鐘過後,雅各布帶著點疲憊的開口了。
不過他問的,全是繞著降維算法原始論文打轉的東西,loss面的收斂半徑、泛化誤差上界、離散網格的採樣密度。
沒一句是乾貨。
李東聽了幾分鐘,大概就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這三家,平日裡你搶我的人我挖你的牆角。
誰家的預訓練在哪兒卡了殼,那都是壓箱底的機密,當著兩家死對頭的面,誰會真的掏底呀?
按照這個聊法,聊到大會閉幕,也聊不進正題。
於是李東放下茶杯,笑眯眯地打斷了雅各布。
「雅各布博士,你問的這些,你們組自己掛出來的技術報告裡,就有答案。」
「咱們立個規矩吧。」李東笑著看向了休息室里的眾人,「今天在這間屋子裡,不管誰提的問題,我的回答,三家一起聽。」
「所以……藏著掖著的最吃虧。」
三位首席科學家面面相覷。
幾秒鐘後,也不知道是誰先把心一橫。
反正答案大家都聽得見,那還客氣什麼?
多問的,才是賺的。
「李東教授。」
還是雅各布先開口。
「那我換個問法。」
「千億級參數的loss曲面,強上全量hessian矩陣純屬做夢,二階的預條件子連顯存都塞不進,只能退化到一階的adam系硬磨。」
「如果先用您那套算法重排,把參數空間正交化到近似對角陣……」
「預條件子,是不是就能直接降維成逐元素的標量縮放?」
他一說完,另外兩家的人也停下了手中正在記錄的筆,抬頭看向李東。
李東聽完點了點頭。
「路子是對的。」
「但你們光盯著算力和顯存了,問題的核心不在於算不算得起。」
「而在於你們根本不知道,該在哪個標度上去算。」
雅各布一怔:「標度?」
「loss曲率不是一張靜態的地圖。」
李東說道。
「它跟著你的batch size縮,跟著學習率漂,還跟著網絡的width一起扭曲。」
「我那個算法之所以成立,是因為zeta算子的譜特徵背後,有一套解析的scaling law兜底。」
「我是先吃透了規律,才敢去動算的。」
「而你們呢?」
「你們梯度的噪聲標度,是怎麼做標定和對齊的?」
「網絡width翻一倍這個scale往哪邊漂移,你們跑過消融實驗嗎?」
雅各布握張了張嘴沒出聲,整個人像是被這一問,好像讓他想到了什麼。
與此同時,李東的記憶宮殿裡。
大廳中央那座臨時書架上,現出了一份嶄新的殘篇。
【臨界batch size,由梯度噪聲的scale唯一確定。】
【將學習率、批大小、網絡寬度與深度,統一收斂至同一套scaling law解析式。】
【在千萬級參數的proxy模型上定死全局超參,借參數化的對稱性,零樣本無損遷移至萬億參數域。】
【若該定律成立,不同參數規模的loss下降曲線,在對數坐標系下必將塌縮為同一條母線。】
【至於attention機制內的softmax溫度超參,如何隨寬度協同縮放……】
李東看著這個殘片,心裡已經服氣了。
在小模型上把戲排完,到大模型上直接zero-shot首演,連彩排的場租都省了。
這幫人藏在肚子裡的東西,可比他們掛在網上的論文,值錢太多了,這就是經驗,或者說這特麼就是用錢燒出來的靈感。
他李東或許花點時間也能想出來,但是想出來有什麼用?
他有錢去燒,然後去驗證自己的想法嗎?
而現在雅各布的經驗明顯替他省掉了這筆錢。
現實里,雅各布回過神來,幾乎是立馬將靈感寫進了本子裡。
有了他開這個頭,休息室里也就破冰了。
接下來的交流就脫離了常規的一問一答,演變成了一場圍繞著「降維算法如何真正在萬卡集群上落地」的學術討論了。
gemini的馬庫斯率先提問,他拋出了跨洲集群的物理延遲痛點。
幾十萬張加速卡隔著太平洋跑同步,降維算法作為一種全局操作,怎麼可能扛得住海底光纜的物理牆?
而李東不僅用zeta零點的高階局部重排,證明了降維算法切分後截斷誤差完全可控,更直接甩出了一套顛覆性的解法:放棄強同步,把整場訓練拆成「local-sgd與周期性漂移聚合的異步範式」的模式。
底層各跑各的local-sgd,外層利用降維算法,隔上幾百步只去提取和對齊一次權重的「漂移量」。
生生把跨洋帶寬的物理死局,盤成了一致性的數學遊戲。
馬庫斯這邊剛被李東忽悠完,claude的伊森緊跟著又砸出了低精度浮點的算力黑洞。
大模型在預訓練時瘋狂飆spike、爆nan,這些帶噪的極端離群值,會不會反過來把需要乾淨數值的降維算法攪成一鍋粥?
李東一針見血地挑明,降維重排非但不怕刺頭,反而最喜歡這種重尾分布,因為能量越是抱團,特徵流形上的坐標就越好找。
為了讓降維算法完美適配低精度的帶噪環境,他給出的方案路子也很野。
不搞粗暴的截斷,而是把底層數值格式直接重構為對數域上的非均勻量化網格,讓浮點刻度去自適應地追趕極值能量。
幾個來回的交鋒,句句不離降維算法的工程嫁接,卻又字字直戳巨頭們用幾千萬美金都燒不出來的「解決方案」。
而隨著這幾位首席科學家的醍醐灌頂,李東的記憶宮殿裡……
【異步陳舊度不再視為梯度噪聲,而是可被顯式補償的位移向量。自此,跨洲集訓的瓶頸,徹底從傳輸帶寬降維至拓撲一致性。】
【將數值格式重構為對數域上的非均勻刻度,令量化噪聲沿能量分布自適應展開……】
一份份價值連城的工程殘篇,就這麼被他薅進了書架上。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安靜喝茶的諾維格,放下了茶杯。
「李東……額教授。」
「我聽你說了一上午。」
「分段的重排,近似對角的基底,跟著能量走的刻度。」
「每一條,在zeta那邊都站得住,因為zeta是一個寫得出來的對象,它的譜、它的縮放律、它的誤差界,全是從解析式里推出來的。」
「可一個萬億參數的模型,沒有解析式。」
「它的譜,沒人寫得出來,只能靠採樣去摸,你的誤差界在那邊沒有定理,只有實驗。」
「把你的算法,從一個解析的世界,嫁接進一個只能測量的世界,李東教授,這中間隔著的,恐怕不是工程量。」
「是一整段還沒有人寫出來的數學。」
滿屋子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李東心裡卻是微微一動。
到底是盛名之下無虛士啊,難怪這個老紳士有這麼大的名號。
三位首席科學家問了一上午的怎麼做,只有這位老先生,在問「憑什麼能做」。
一下子就點出了李東忽悠人的本質。
不過,李東要的東西已經到手了,他也沒有半分的遮掩說道。
「是隔著的。」
「那段數學,今天我一個字也沒替你們寫。」
「可是諾維格教授。」他笑著看了一圈屋裡的人。
「譜寫不出來,可以去摸,界沒有定理,可以去立。」
「路不存在,和路不值得修,從來都是兩碼事。」
「我把地圖畫到這兒了。」
「走不走,你們定。」
諾維格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
而記憶宮殿的書架最頂層,悄無聲息地,多出了一份一行字的手稿。
【解析的界不存在的地方,界可以被學習,把誤差估計本身,做成模型的一部分……】
李東:……
這傢伙藏的真深。
難怪戴維·朗死活要把人留在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