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被!證!偽!了!


  法國,奧賽。

  巴黎-薩克雷大學數學樓,雷米·夏爾捷拖著疲憊的步子走出討論班的小教室。

  他是皮埃爾·龐蘇門下的三年級博士生。

  龐蘇,巴黎-薩克雷大學教授,格羅莫夫門下最負盛名的弟子之一。

  卡諾群上那條以他名字命名的求導定理,後來成了擬等距剛性這一脈的基石。

  而前些日子,格羅莫夫從京城回來就給幾位老學生下了一個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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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任務龐蘇自然不會親自去做,所以最後自然就落到了雷米頭上:四個編了號的臨界對,從c-2041到c-2044。

  聽上去不多,雷米一開始也是這麼以為的。

  然後他就在這四個編號上,搭進去了整整五個星期。

  所謂臨界對,就是兩條改寫規則能在同一處同時下手的地方。

  驗它就得把兩條路各自往下推到底,看它們最後歸不歸到同一個標準形里。

  道理是很簡單,但是幹起來可真要了人老命了。

  雷米每推一步都是某個有限域係數的非交換多項式環里的等式。

  他先照著一套定死的pbw基,把幾百項的和逐項約化成標準形,再配平。

  一步攤開就是上千個符號,係數活在有限域裡,加減乘除全得手算,還不許碰浮點。

  用龐蘇教授的原話說,近似在這兒不是不精確,是沒有意義。

  而且更折磨人的是每一個臨界對,都得兩個人背靠背各推一遍,逐符號比對。

  上星期他和師兄對c-2042,對到第七頁才發現兩人有一個上標不一樣。

  他和師兄三天的活直接作廢,當時他們都差點哭出來。

  最氣人的是,這些折磨得他們欲仙欲死的恆等式,他到現在都不知道是幹什麼用的。

  龐蘇只給他說是替一位叫莎拉的年輕人,核驗某個構造的一致性,手稿不便外傳。

  莎拉是誰?什麼構造?一致了又能怎樣?這些他一概不知。

  今天下午,他剛把第四個臨界對的覆核記錄交了上去。

  五個星期,四個編號。

  「他娘的,按照這個速度,等全部驗完,我的學士帽都能傳給我兒子戴了!」

  走出數學樓的時候,雷米仰頭看了看天,認認真真地考慮了一分鐘要不要轉行去做應用統計。

  最後還是算了。

  倒不是多有信念,主要是統計那邊,好像也得算東西。

  晚上九點,宿舍。

  雷米一邊吃漢堡,一邊習慣性地點開了arxiv。

  組合群論方向,新帖列表。

  刷著刷著,他的手忽然就停住了。

  《穩定安德魯斯-柯蒂斯猜想的一個反例》。

  作者:莎拉·羅薇。

  莎拉?

  雷米眨了眨眼。

  這個名字,怎麼這麼眼熟?

  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摘要掃到第三行的時候,他手裡的漢堡差點沒拿住。

  撓精化態和不變量?著色一致性恆等式?馬特維耶夫-皮爾加利尼變換組……

  這不就是他啃了五個星期的那套記號嗎?

  雷米連忙將手中的漢堡放到一邊,從第一節開始讀了下去。

  越往下讀,他的嘴張得越大。

  原來他啃的那四個編號,只是一面牆上的四塊磚。

  原來那位莎拉,先證了一條塔函數級的下界定理,從數學上給搜索判了死刑,然後再連證三面牆造出了一把新的尺子。

  所以這篇論文就一個意思:尺子立住了,反例,找到了。

  安德魯斯-柯蒂斯猜想……

  被!證!偽!了!

  這是要把組合群論的天,捅破啊。

  雷米盯著屏幕半天沒合上嘴。

  他以為自己只是在幫人搬磚。

  可誰特麼知道自己搬的磚是這個大廈的磚呀。

  好半天他才緩過神來,想起去翻方法那一節,他想看看對方是怎麼搞定那個讓他欲仙欲死的恆等式問題的。

  滑鼠滑動,然後……

  他就倒吸一口涼氣。

  論文壓根沒走他們正在啃的那條合流的路。

  而是用最原始的方法將十一萬零四百一十六條著色恆等式,一條不落的全部精確驗完。

  外加呈示群平凡性的逐步推導,外加兩次取值的完整演算,端到端打成一份一點七tb的形式化證書,連同一個不到三千行的獨立核驗器,整整齊齊掛在論文的資料連結里。

  而幹完這一切的卻不是人。

  方法一節寫得明明白白:全部大規模符號計算與核驗,由燕大的數學專用模型未央完成。

  雷米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

  前一陣子把frontiermath刷出斷層的那個華夏模型,論壇上熱鬧過幾天,他當時只當個樂子看。

  「用ai來做這個……」

  「真的可以嗎?」

  大模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德行,他又不是沒領教過。

  雷米盯著那行下載連結看了幾秒,做了一個所有博士生都會做的決定。

  不信那就自己驗。

  他先把核驗器的源碼拉了下來。

  不到三千行,沒有一個外部依賴,他泡了壺咖啡一個晚上就從頭讀到了尾。

  接著他又把證書拖上了課題組的伺服器,把自己那四個臨界對沿途用到的二十幾條恆等式編號,挑出來餵了進去。

  他和師兄搭進去五個星期的那些式子在未央那裡用了……四秒鐘!全部通過。

  中間的每一個標準形,他都仔細的核對過,完全一致。

  雷米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好半天沒動。

  五個星期對四秒啊……

  他深吸一口氣,不服氣的又寫了個腳本,從十一萬條恆等式里隨機抽了兩千條重放。

  伺服器跑了一個通宵。

  零報錯。

  清晨,雷米頂著兩個黑眼圈衝出宿舍,連外套都穿反了。

  ……

  同樣的事,這兩天在不止一個地方發生著。

  波恩,馬普數學所,一個博後在組會上把這篇論文投上幕布,整間屋子的人從清晨吵到了飯點。

  普林斯頓,一位做低維拓撲的教授取消了當周的討論班,改成全員精讀。

  莫斯科也有人連夜把那個小核驗器移植到自己機房的老集群上,就為了親手按一遍回車。

  這畢竟是掛了六十年的懸案,圈子再小關心它的人也遍布每一張時區表。

  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被莎拉的思路震撼住,心中浮現出天才兩個字。

  隨即又在方法那一節里被未央震撼住……

  於是一台台伺服器上,那個不到三千行的小核驗器,被一遍又一遍地跑了起來。

  有抽查的,有頭鐵全驗的,更多的人跟雷米一樣,專挑自己當年手算過或者最不放心的那幾處去對。

  幾天之後,大家得出的結論出奇的一致——全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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