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一個大到近乎狂妄的問題


  電話是翁博士打來的,李東心裡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接起了電話,剛聽了兩秒鐘,李東的臉色就變了。

  「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快步走向門口的彭羅斯和莎拉。

  「彭羅斯教授,莎拉,我有急事,得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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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羅斯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

  凌晨,京城首都機場。

  李東和威滕教授一起走出了機場。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已經停在機場外面,司機替他們打開了后座的車門。

  李東之所以連夜趕回來,是因為翁博士在電話里告訴他——楊先生又住院了。

  這一次很嚴重。

  而威滕教授之所以跟過來,原因也很簡單。

  他和楊先生是幾十年的老朋友,而且他本來下個月就要來拜訪楊先生,現在得知這個消息,他自然也就跟著李東一起來了。

  商務車直奔301醫院。

  李東靠在后座上,想起上一次來301看楊先生的時候,老人的精神其實還不錯。

  那時候納米酶製劑剛剛用上不久,楊先生的狀態比之前好了很多。

  可終究是年過百歲的人了。

  再好的藥物,也只能延緩,不能逆轉。

  車在301醫院的住院樓前停下。

  兩個人快步下了車,往內科住院部走去。

  走廊里燈光很白,讓人心底有些發涼。

  走了沒多遠,就看見兩個穿著深色西裝的年輕人站在樓道的拐角處。

  其中一個人伸手攔住了他們。

  「請問二位找誰?」

  「我是李東。」

  那人點了點頭,沒有阻攔。

  但他的目光隨即轉向了旁邊的威滕。

  「他是和我一起的。」

  李東說道。

  「愛德華·威滕教授,楊先生的朋友。」

  那人回頭看了一眼同伴,後者點了下頭。

  兩人讓開了路。

  李東和威滕來到病房門口的時候,只有翁博士和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走廊里。

  翁博士看見李東,臉上的神情鬆了一些。

  「李教授,你來了。」

  「翁博士」李東說道,隨即側身介紹道,「這是威滕教授。」

  翁博士微微欠身,向威滕問好,然後也介紹了旁邊的醫生。

  「這是邵院長。」

  邵院長和李東、威滕分別握了手。

  李東開口問道。

  「楊先生現在怎麼樣了?」

  邵院長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道。

  「李教授,楊先生這次的情況比上幾次要嚴重。」

  「主要是多個臟器功能持續衰退,心臟的泵血效率在下降,肝腎的各項指標也不太好。」

  「這不是某一個具體的病理能解釋的,更多的是整體機能的老化。」

  「到了他這個年紀各個系統的代償能力都已經到了極限。」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其實之前楊先生的身體就已經快撐不住了。」

  「後來用上那款納米酶製劑以後,活性氧的清除效果確實不錯,心肌的慢性損傷得到了控制,整個人精神了很多。」

  「但那畢竟只是減緩了衰老的速度,沒有辦法逆轉器官已經發生的退行性變化。」

  李東聽完,沒有接話。

  他知道邵院長說的都是實話。

  納米酶對活性氧的清除能力自然是沒得說,可衰老這件事,不是清除幾種自由基就能解決的。

  細胞在分裂,端粒在縮短,蛋白質在錯誤摺疊,線粒體在喪失功能,這些東西是寫在生命最底層代碼里的倒計時。

  就算把原子物質科技樹升到lv2,也沒有用。

  lv2做的是原子尺度上的組織修復,修瘢痕、補心壁、重建局部。

  可它對付的是損傷,不是衰老。

  對抗衰老那是生命科學的領地。

  而那條科技樹,他沒有選。

  邵院長看了看時間,又說道。

  「不過楊先生目前意識清醒,正在休息。」

  「等他醒了,你們可以進去看看。」

  李東點了點頭。

  邵院長又和翁博士交代了幾句需要注意的事便離開了。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

  李東站在那一時不知道該跟翁博士說什麼。

  他不太會安慰人。

  反倒是威滕先開了口。

  「一百多歲了呀。」威滕感慨地搖了搖頭,「我要是能活這麼久就好了。」

  李東看了他一眼。

  不是,威滕教授,你這安慰人的方式也太清奇了吧。

  可轉念一想,別人說這話可能沒什麼分量。

  但威滕今年已經七十多了。

  一個七十多歲的人說出「我要是能活這麼久就好了」,這話的分量和三十歲的人說出來完全不是一回事。

  果然,翁博士的臉色好了不少。

  她看著威滕,說道。

  「威滕教授,之前先生交代過,他說你們之前一起研究的那個方向,最近有了一點點進展。」

  威滕微微怔了一下,然後擺了擺手。

  「不急不急,等楊先生身體好一點,我們再說。」

  李東在旁邊聽著,心裡動了一下。

  楊先生和威滕有共同研究的方向?

  他挺好奇的。

  畢竟他最喜歡的就是物理。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聊這些的時候,他自然沒有開口。

  三個人在走廊里又等了大概一個多小時。

  然後病房裡的床頭呼叫燈亮了。

  翁博士朝兩人微微欠身,推門進去了。

  不到一分鐘她又走了出來。

  「楊先生讓你們進去。」

  李東和威滕推門走進了病房。

  楊先生躺在床上,他的精神明顯不如上一次見面的時候,臉頰凹陷了一些。

  可看見兩個人進來,他還是笑了笑。

  「身子不中用了。」

  威滕走上前,在床邊坐下來。

  「楊先生,您可別說這話。我感覺我活不過您。」

  楊先生輕輕笑了一下。

  然後他的目光轉向了李東。

  「聽說你去頒獎了?把你叫回來沒耽誤事吧?」

  「哪有什麼事,」李東搖了搖頭,「頒個小獎而已。」

  楊先生沒有再多說,他現在的身體說多了容易消耗體力。

  他直接朝翁博士示意了一下。

  翁博士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份列印出來的手稿,遞給了威滕。

  手稿大概十幾頁。

  威滕接過來,低頭看了起來。

  李東想看但是又不好意思直接說,所以一邊陪著楊先生一邊往威滕那邊嫖。

  楊先生看了一眼一臉好奇的李東,笑著說道。

  「一些發現而已,你想看就一起看吧。」

  李東點了點頭,也湊了過去。

  手稿上的內容他大部分能讀懂。

  楊-米爾斯規範場論是他當初去歸根居拜訪楊先生之後就系統啃過的東西,纖維叢的數學語言他也不陌生。

  但越往後讀,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因為這十幾頁的手稿,翻來覆去說的其實是一個大到近乎狂妄的問題。

  宇宙里的物質,為什麼會長成現在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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