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單原子鐵基納米酶注射製劑


  會議結束以後,王宜芳院士朝著李東走了過來。

  「李東教授,你的方案很漂亮。」

  「謝謝。」

  對於別人釋放的善意,李東一向很禮貌的。

  

  王宜芳院士笑了笑繼續說道。

  「除了那個天才的靈感,用重水來分辨中微子的味道以外,探測器用重水切倫科夫探測器的思路也沒問題,不過……」

  「工程量可不小啊。」

  「近萬根二十英寸的pmt,國內能夠一下子拿出來的估計就那麼兩三家,你可得提前鎖產能呀。」

  聽著王宜芳院士的話,李東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項目書寫起來很簡單的東西,真的要落地麻煩也是不小。

  王宜芳院士好像是知道李東不清楚這些,於是繼續給他說道。

  「純化和標定系統、水循環、電子學和數據採集,這些我倒是可以幫你對接,但是你自己也要有個計劃……」

  「最後就是……」  「你那個十二米直徑的透明球體,李東教授,你必須確定有企業願意接這個東西,不然這個立項就算學校過了,也會被打回來。」

  李東設計的探測器,球殼是裝重水的容器,同時也是光學界面,切倫科夫光錐從重水中產生之後,必須穿過這層球殼才能被外面的光電倍增管捕捉到。

  這就意味著球殼的材質必須滿足兩個近乎矛盾的要求。

  第一,透光率要極高,在三百五十到五百納米的波段內,透過率不能低於百分之九十二。

  第二,放射性本底要極低,不能給探測器引入額外的噪聲。

  目前全世界能同時滿足這兩個條件的材料,只有高純度的丙烯酸,也就是光學級pmma。

  而把它做成直徑十二米、壁厚若干厘米、精度控制在毫米級的完整球殼,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就很有難度了。

  「我給你推薦幾家企業,」王宜芳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紙遞給李東,「這是我當年籌建江門中微子實驗室的時候接觸過的。」

  李東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南方玻璃集團、中船重工七二五所、中科院高能所……】

  這幾家確實能解決pmt、焊接和純化的問題,可是其中沒有能解決透明結構件問題的。

  於是李東問道。  「王院士,那做透明結構件的有嗎?」

  王宜芳院士嘆了口氣說道。

  「丙烯酸球殼這一塊……我當年確實考察過幾家,但說實話,國內能做大尺寸光學級pmma精密成型的企業,有倒是有,問題是他們不會接的。」

  「為什麼?」

  「因為不賺錢呀。」

  要知道這顆直徑十二米的丙烯酸球殼,是沒法注塑的,因為全球都沒有這麼大的注塑機。

  所以只能用本體聚合:把液態的mma單體注入一套內外球殼模具的夾層,控溫固化成整塊有機玻璃。

  因為這就不是一個標準件,得從零設計一個工程級型腔。

  這還只是其一,就算做好了這個工程級型腔,pmma聚合過程中體積收縮約百分之二十一,這就意味著良品率也是低得嚇人。

  就算付出巨大的人力物力解決了以上兩個問題,最後企業會發現,這特麼沒有市場呀,誰天天沒事做這種級別的科研玩?

  所以這不是一樁生意,而是一項用企業的營收去賭的科研攻關。

  李東想到這裡嘆了口氣,把那張紙折好收進口袋,朝王院士說了聲謝謝。  王宜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

  「你那條曲線要是被實驗證實,太陽中微子這三十年的懸案就算結了,我還得謝謝你呢。」

  ……

  蓉城,川大華西醫院心臟外科住院部。

  何修遠靠在牆上,看著主任辦公室的門。

  王主任正在裡面開會,他已經在這兒站了快四十分鐘了。

  何修遠今年二十八歲,川大高分子科學與工程專業的在讀博士,方向是光學級透明高分子的精密成型工藝。

  但此刻他滿腦子想的跟高分子沒有半點關係。

  他父親正躺在六樓的icu里。

  缺血性心肌病,冠狀動脈三支病變,射血分數低到主治醫生看了報告之後沉默了十秒鐘。

  那十秒鐘是他這輩子最難熬的時間,但還好自己的父親還是有機會的,那就是——冠脈搭橋手術。

  但這個機會很渺茫,因為他父親的心肌儲備已經不夠了,而搭橋手術本身需要暫時阻斷冠脈血流的,在恢復灌注的那一瞬間,血液重新湧入缺血區域,會產生大量的活性氧自由基,這會對本就脆弱的心肌細胞造成二次打擊。  上周王主任告訴過他,以他父親現在的身體狀況扛不住的概率高達80%。

  就在他快要站不住的時候,辦公室的門開了,幾個醫生魚貫而出。

  王主任走在最後面,他看見何修遠。

  「小何,你來了?」

  何修遠趕忙從牆上直起身說道。

  「王主任,我想問一下,上次您提到的那個……單原子納米酶注射製劑,有消息了嗎?」

  王主任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何修遠口中的這個藥,正式名稱叫單原子鐵基納米酶注射製劑,是國內自主研發的一種新型心肌保護劑。

  它的核心是一種鐵氮四配位的單原子催化結構,能同時模擬超氧化物歧化酶和過氧化氫酶的活性,在心肌缺血再灌注的瞬間高效清除活性氧,把那場致命的自由基風暴壓下去。

  何修遠查過相關的文獻,這個藥的半衰期只有幾個小時,屬於「救急不救命」的類型。

  但對於做搭橋手術這種一次性的高風險操作來說,幾個小時的保護窗口就夠了。

  只要能熬過再灌注那一關,他父親就有機會活下來。  對何修遠的父親來說,這個藥幾乎是做手術和活下去之間唯一的橋樑。

  問題是,這個藥剛剛通過審批,產能嚴重不足,目前只有燕大附屬醫院和少數幾家參與臨床試驗的醫院拿到了首批供應。

  華西不在名單里。

  「我在昨天的科室會上已經提了這個事情。」

  王主任嘆了口氣。

  「醫院這邊會向藥企那邊走採購流程,但你也知道,現在全國排著隊要這個藥的醫院不止我們一家,最快也要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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