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太好了,這篇論文有救了(二合一)


  李東從龔校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五點了。

  「十億,十五億這數字這麼隨意的從嘴裡蹦出來真爽。」

  李東見走廊沒人,喃喃自語道。

  隨後他就準備回藍旗營,就在路過化學樓的時候,突然看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齊渝正扶著張麗芳教授,在樓前的花壇旁慢慢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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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麗芳教授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棉外套,手裡拄著根摺疊拐杖,不過並沒有用,而是把拐杖當做了手指,對著花壇和新粉刷過的實驗樓外牆指指點點的和齊渝說著什麼。

  李東快步走了過去。

  「齊渝學姐,老太太。」

  齊渝看見他,沖他笑了笑。

  「李東教授。」

  張麗芳也眯著眼睛看清了李東,然後老臉都笑出了褶子。

  「你小子……哎不對,現在該叫你李東教授了,是不是啊?」  「老太太,我都沒叫你張老師,你管我叫小子又怎麼了。」

  張麗芳擺擺手。

  「行,愛怎麼叫怎麼叫吧。」

  李東注意到老太太比上回見面又瘦了一些,顴骨都稍微凸出來了,不過精神頭倒還行。

  「你們這是在遛彎呢?」

  齊渝在旁邊說道。

  「老師在家待不住,說想學校了,我就帶她出來轉一圈。」

  「嘿,老太太你還真是閒不住呀,在家拿工資都不好呀?」

  張麗芳瞪了他一眼。

  「我本來就沒什麼事,我還想給學生上課呢,就是校長不讓我來,怕我出事訛學校是不是?」

  「那還不是擔心您身體嘛。」

  老太太哼了一聲,沒接話。  李東轉頭看向齊渝。

  「學姐,你現在在忙什麼?」

  「跟著吳開教授的組了。」

  這時張麗芳在旁邊插了一句。

  「她呀,之前硬是不肯去,還是我逼著她去的。」

  齊渝苦笑了一下。

  「我不是要照顧您嘛,您看,明天還得去阜外做複查,我又得跟吳教授請假。」

  齊渝現在已經是研二了。

  之前一直跟著張麗芳做結構化學,後來老太太身體不好了,沒法再帶學生,就把她轉到了吳開組。

  齊渝進組以後就跟著吳開做,用mof衍生的單原子鐵催化劑做氧還原反應的電催化動力學,正好接得上她之前在單分子酶催化隨機建模上的底子。

  李東聽到他們的對話,想了想說道。

  「要不這樣,學姐,明天我帶老太太去阜外吧,你去忙你的。」  「啊?這樣不好吧?」

  張麗芳直接替她拍了板。

  「有啥不好的?你去忙你的去。」

  「這小子以前讀書的時候就沒怎麼上過課,現在當教授了不在學校那多正常。」

  李東哭笑不得。

  「老太太,我帶你去醫院,你還損我?」

  三個人都笑了。

  李東跟老太太約了第二天的時間,就先回了藍旗營。

  ……

  次日下午。

  老張開著那輛黑色轎車,把李東和張麗芳送到了阜外醫院。

  阜外是國家心血管病中心。  張麗芳兩年前查出冠狀動脈粥樣硬化,一直在這邊定期複查。

  李東陪著她掛號、排隊、抽血、進超聲室,一個個環節走下來,沒什麼波折。

  倒是在候診大廳等超聲報告的時候,李東突然發現醫院好像外國面孔有點多啊。

  雖然阜外有外國人很正常,但是……這也太多了吧,大概有十幾二十個。

  而且看樣子還都是患者和家屬,有的還坐在候診椅上翻著中英文對照的就診指南。

  張麗芳看見李東的表情,笑了笑。

  「已經有一陣子了。」

  「都是來做手術的?」

  「做心臟手術的,」老太太說,「單原子鐵基納米酶注射製劑,目前全球只有咱們這兒批了,他們在自己國家等不到,自然就飛過來了。」

  「國外還沒批?」

  張麗芳搖搖頭。

  「要批哪有那麼快,他們那邊的藥審流程本來就長,光臨床試驗就得排好幾年。」  「何況這個藥是華夏自主研發的,海外那些藥企在類似的賽道上有自己的利益布局,審批通道上卡一卡、拖一拖,都是常規操作。」

  李東皺了皺眉。

  藥品審批嚴格他覺得沒什麼,這是對患者負責。

  但如果審批的速度是被商業利益拽慢的,把本來可以救命的東西擋在門外,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就在李東想這些的時候,張麗芳教授的報告出來了。

  各項指標和之前差不多,沒有出現新的狹窄,心功能在可控範圍之內。

  主治醫生照例叮囑了幾句,就讓他們走了。

  出門診樓的時候,張麗芳忽然低聲的說了句。

  「以後我走的時候,可不想在醫院裡,這地方的味兒我聞不慣。」

  李東連忙在旁邊開口。

  「呸呸呸,老太太您跟著我呸呸呸。」

  張麗芳看了他一眼,沒忍住笑了。  ……

  把張麗芳送回家以後,李東回了燕大。

  路過校長辦公室的時候,他朝裡面瞥了一眼。

  龔旗正在打電話,嗓門很大,隔著門都能聽出來他在跟什麼部門扯皮,越說越上火。

  李東識趣地沒有進去,難辦的事情交給校長就好了。

  他正準備往自己辦公室走,這時候手機響了。

  李東拿出來看了看,是一個國外電話號碼。

  李東接了起來。

  「您好,請問是李東教授嗎?」

  「是我。」

  「李東教授您好,我是《數學年刊》的編輯,馬庫斯·里德。」

  「打擾您了,是這樣的,我們最近收到了一篇投稿,主題涉及橢圓曲線的l函數與有理點結構問題,鑑於您在朗蘭茲綱領方向上的權威性,編委會一致推薦由您來擔任本篇論文的同行評審。」  其實同行評審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工作。

  沒有報酬,費時費力,尤其是涉及重大命題的論文,審稿人還得額外承擔一份心理壓力,萬一放了一篇有漏洞的過去,整個學術圈都會記住你的名字,嘿,你看就是這傢伙審的論文。

  不過就算這樣,《數學年刊》的邀請,一般人也是不會拒絕的。

  畢竟這是來自四大訂刊的認可。

  當然李東並不需要他們的認可,不過李東還是答應了下來。

  主要是這陣子他一心撲在了中微子實驗的立項上,腦子裡全是重水、丙烯酸球殼和十五億的預算。

  現在也該看看最近數學圈子裡有沒有什麼有趣的事。

  於是他也禮貌的說道。

  「行,你發到我郵箱吧,我待會看。」

  馬庫斯聽見李東答應,也是連忙感謝。

  「好的,非常感謝您,李教授。」

  隨後李東就掛了電話來到了辦公室。  他打開學術郵箱後就看見了那封來自annals編輯部的郵件。

  點開了附件以後李東直接就僵在了那裡。

  因為論文的標題是:【a proof of the birch and swinnerton-dyer conjecture】

  翻譯成中文就是——貝赫和斯維納通-戴爾猜想的證明。

  還是不懂嗎?

  那就換個通俗的說法。

  【bsd猜想的證明】

  李東使勁的揉了揉眼睛,以確保自己沒有看錯。

  這是《數學年刊》的編輯發給他的把?

  這是bsd猜想吧?

  bsd猜想,是克雷數學研究所懸賞的七大千禧年難題之一。

  它的核心問題可以用一句話講清楚:有一類叫做橢圓曲線的方程,有些有無窮多組有理數解,有些只有有限組。  數學家想找到一種方法,不用逐個去試,只需要看一個和曲線綁定的解析函數在某一點的行為,就能精確判斷解的數量。

  這個想法最早是1960年代兩位英國數學家用計算機算出來的規律。

  他們發現,那個解析函數在某一點等不等於零,和方程有多少組解之間,存在著一種精確到近乎離奇的對應。

  可六十多年過去了,沒有人能證明這種對應為什麼成立。

  在解析秩小於等於1的情形下,格羅斯-扎吉爾定理和科利瓦金的歐拉系方法已經搞定了。

  但更高秩的情形,至今是一堵牆。

  它連接著數論、代數幾何、解析函數三塊巨大的板塊,就像一根楔子,嵌在三塊大陸的交界處。

  一旦被釘進去,撬動的不只是一個猜想本身,而是身後半個世紀圍繞著它搭建起來的龐大理論骨架。

  如果有人真的證明了bsd猜想,那意味著二十一世紀的數學史上,多了一座和懷爾斯證明費馬大定理同等量級的紀念碑。

  甚至在技術深度上,bsd比費馬大定理牽連的領域更廣、後果更遠。

  李東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以後,深吸了一口氣。

  他拿滑鼠的手微微在抖。  因為他怕了,他怕自己一眼就看出這篇論文的錯誤。

  那他豈不是親手把人類數學史上的一座紀念碑給擋在了門外?

  這感覺太可怕了,好怕到錯誤呀。

  不過好奇心還是使他點開了附件,然後他就看見了作者……

  埃利亞斯·韋伯,普林斯頓。

  李東看到這個名字,突然就鬆了口氣。

  太好了是韋伯,這篇論文有救了額……至少是不會一眼假了。

  認真的說,韋伯是他見過的最有才華的年輕數學家之一,雖然韋伯比他大將近十歲。

  韋伯要是發了一篇聲稱證明bsd猜想的論文出來,而且掛了普林斯頓的單位,這說明至少普林斯頓內部的初步審議是通過了的。

  李東坐直了身子,認真的從摘要的第一行開始,逐字逐句地讀了下去。

  ……

  藍旗營,李東住的那棟公寓樓下。  一個戴著棒球帽的中年男人快步穿過廣場,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他沒有停留,徑直拐進了樓旁的巷子,消失在視線中。

  老張也「恰巧」在小賣部里抽著煙,然後隨意的看了那個消失的人影一眼,吐出了煙圈。

  與此同時,arxiv上已經炸了。

  韋伯的預印本從掛出的那一刻起,下載量就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攀升。

  評論區里最激烈的不是民科,而是那些真看得懂論文的人。

  有人謹慎地寫道「需要時間驗證」。

  有人用三百字逐段梳理核心思路,結論是「目前未發現邏輯缺陷」。

  還有人只打了兩個字。

  「天哪。」

  bsd猜想。

  來自普林斯頓的埃利亞斯·韋伯。  ……

  普林斯頓大學,數學系。

  馬文·克拉克的辦公室里,克拉克正笑容滿面地拍了拍面前年輕人的肩膀。

  「韋伯教授,恭喜啊。」

  「bsd猜想,一旦通過同行評審確認,你一定會名留數學史的。」

  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而且,這個成果的分量,足以追上李東了。」

  所謂「追上李東」,指的是李氏定理。

  兩年前,李東把自己提出的那個李氏猜想一路證到底,變成了定理。

  國際數學界正式將其命名為「朗蘭茲綱領函子性方向·李氏定理」。

  其核心其實就是朗蘭茲綱領的函子性——它斷言一個數學世界裡的深層對稱性,可以被精確地對應到另一個數學世界。

  而bsd猜想如果被證明,從分量上幾乎可以和李氏定理相提並論。  它們都站在現代數論的最高處。

  李氏定理是從山頂往下打通了一條隧道,bsd猜想是從山腳往上鑿穿了一層岩壁。

  方向雖然不同,但深度相當。

  克拉克說「追上李東」這四個字的時候,他是真的認真的。

  在他看來,以韋伯今天的成就,下一屆菲爾茲獎幾乎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然而站在他面前的韋伯,並沒有露出任何興奮的神色。

  他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

  然後說了一句。

  「還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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