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上帝管天，你管地。
項目全速推進之後，李東花了整整4天的時間，把思維沙盤開到了最大功率。
他將整個實驗跑了一遍，從重水澆築的溫度控制，到光電倍增環陣列的增益偏差。
以及氡氣濃度超標後的應急方案，和萬一到時候亞克力球殼光學透明度不達標，如何替換，全都做了應急的預案。
4天後，他抱著要炸的腦袋將這份厚達三十七頁的預案，通過加密郵件發給了核心組的每一個成員。
然後……李東就陷入了長達3個月的頭痛期，他是真沒想到思維沙盤全開，然後跑一個這樣的實驗，會有這樣大的副作用。
這3個月，他幾乎是一用腦子，頭就會疼。
所以他難得的去給燕大還有水木的同學們上了幾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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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並不是正式的學期課程的那種課，而是講座。
講座的主題叫做——解析數論中的幾個基本方法。
講座在燕大那邊安排了兩場，水木這邊安排了一場。
當兩校的學生聽見李東教授要親自來講課的時候，大家都瘋了。
畢竟李東當教授也快兩年時間了，上課的時間加起來，不用加了，他就沒上過課。 所以第一場講座開講的當天，燕大理科1號樓最大的階梯教室里座無虛席，走廊里也全站滿了人。
大家都期盼著能在李東教授的課上學到一些不為人知的學習方法。
然而……上課僅僅20分鐘，教室里的氛圍就完全變了。
李東站在講台上語速不快不慢的，講的內容也確實是基本方法。
什麼圓法、篩法、指數估計和零點密度定理。
可問題是，他講的這些東西，好像和教科書上的完全不一樣。
他不按照定義到引理，再到定理和推論的順序來說，而是直接從一個具體的問題出發。
比如你想知道n以內有多少個素數對（p，p+2），他在講的時候，每拿出一件工具，都像是現場發明的一樣。
一個估計還沒消化完，下一個變化就已經寫上去了。
前一行還是dirichlet級數的euler乘積展開，下一行就直接跳到了perron公式的截斷誤差控制。
就在大家以為完了的時候，他又直接開始做零點附近的圍道積分了。
雖然台下坐著的都是天之驕子。 大家一開始還能跟得上，可是到了第40分鐘的時候，大部分人的眼神已經變得清澈。
而李東卻是渾然不覺，因為他腦子不太好使，所以他講的東西對他來說都是最基本的方法。
直到下課的鈴聲響起，李東才意猶未盡的放下了粉筆。
……
當天晚上，水木未名bbs的數學板塊直接就炸了。
「今天我去聽了東神的講座，我對基本方法四個字有了新的認識。」
「同去，20分鐘前我覺得我很強，20分鐘後，我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麼要學數學。」
「最離譜的是李東教授講到vaughan恆等式分析的時候，隨手就把type i和type ii的和拆完了，要知道我們老師光講這一步，就講了三節課，他大概用了40秒？」
「那你還是挺牛逼的，還數了40秒，我連他什麼時候寫完的都沒看到。」
……
總之，李東這幾節課上下來，讓兩所學校數院的學生們對數學這門學科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之心。
當然李東本人對此一無所知，他只是覺得講課這種不太需要高強度用腦的事情，正好可以給他按摩按摩他頭痛欲裂的大腦。 時間就這麼飛快地過去。
……
涼山，錦屏山。
6月，川西高原大部分地區已經進入了雨季。
一輛白色的越野車正行駛在雅礱江旁山腰的公路上。
克拉拉用手擦著玻璃上的霧氣，鼻子都要貼在車窗玻璃上了。
那雙藍眼睛直溜溜地看著外面算不上秀美的大山。
「李東教授，我們現在真要到地下2400米去嗎？」
李東正低頭看著一份施工驗收表。
這上面列著洞室圍岩應力的監測數據，還有通風系統的風量實測值。每一欄都打了勾，最後一行是項目經理簽的字和日期。
他聽到克拉拉的話，也沒抬頭，只是隨口回了一句。
「嗯，是的。」 「錦屏的垂直岩石覆蓋大約2400米左右，宇宙線繆子通量是全世界地下實驗室里最低的，所以……」
他說到這兒，突然想起克拉拉就是乾的太陽物理。
這些什麼宇宙線屏蔽呀，繆子通量，對她來說應該是常識啊。
所以李東有些奇怪的看向克拉拉。
也就是這時候他才注意到，克拉拉此時哪有半分科研人的樣子，反而是臉上露出孩子看見遊樂場的那種興奮勁。
「怎麼你看起來很興奮的樣子啊？」
「你不覺得在地下2400米做實驗很酷嗎？」
李東回憶了一下自己上次來錦屏的時候，跟著岳遷看到的pandax-4和cdex的高純鍺陳列。
於是他說道。
「嗯，那台液氙探測器，還有4噸的超純液態氙，確實很酷。」
克拉拉無語的看了他一眼。
「李東教授，你真的很無趣，知道嗎？」 「你不應該感嘆一下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嗎？」
李東認真的糾正道。
「克拉拉女士，你要是說這2400米的垂直覆蓋山體，那確實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但咱們現在走的這條隧道，還有到時候的地下實驗室，那都是人為鑿出來的。」
「從2009年簽的協議到……」
克拉拉聽到這裡，連忙擺手說道。
「啊，停停停，李東教授，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就在他倆鬥嘴的時候，車已經停到了隧道口。
兩人下了車，李東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檢查站旁邊的岳遷。
「岳教授，好久不見啊。」
李東笑著走了過去。
岳遷也笑著主動伸出手來和李東握了握。 他這一次的態度明顯和上次不同了。
「李東教授，你這個手筆可真不小啊。」
說完，他又看著克拉拉。
「這位是？」
「克拉拉·諾維格，馬克思普朗克太陽系研究所的研究員，也是這一次項目里太陽物理方向數據分析的責任人。」
克拉拉禮貌地伸出了手。
「岳教授，您好」
岳遷也和她握手，打了一下招呼。
隨後三人便沿著隧道往地下走去了。
當錦屏地下實驗室的二期出現在克拉拉眼前時，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二期擴建以後的實驗大廳，高就超過了40米，縱深還有65米。
8個巨大的通用實驗空間整齊地排列著。 而最誇張的是，現在這個大廳的正中央，正放著一個龐然大物。
直徑12米的透明亞克力球殼上面還排列著數千隻20英寸的光電倍增管。
整個探測器加上屏蔽層的總高度，幾乎頂到了這個實驗室的天花板，給人的壓迫感不言而喻。
克拉拉是見過大場面的。
她跟著自己的導師布魯納去參觀過歐洲核子研究中心的大型強子對撞機。
也去過格雷戈爾天文台，親眼見過那一排排望遠鏡陣列。
但那一些場景和現在這個場景相比，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雖然那些實驗室也龐大精密，但它們畢竟是在地面上。
而這裡是在地下2400米，這個實驗室就像是人類鑿出的一座宮殿，然後宮殿的正中央還放了一隻用來傾聽太陽心跳的耳朵。
就是這麼大一個工程，從動工到竣工，僅僅只用了3個多月。
她下意識地低呼了一聲。
「oh my god。」 李東在她旁邊笑了笑，說道。
「別叫上帝了，他只管天堂。」
「而地下，現在歸你管。」
克拉拉這時也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接下來，李東又再次囑咐了一下克拉拉的工作。
因為克拉拉會駐紮在這裡，她要負責這裡的記錄和匯總，然後再將這些數據定期整理成報告發給李東。
克拉拉看著李東說道。
「你放心吧，我工作還從來沒出過錯。」
李東對她還是相當放心的，然後點了點頭說道。
「那就好。」
說完又補了一句。
「你在這裡就不用擔心我半夜給你打電話，把你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