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物理學界的新共識
此時李東已經出了公司的大門。
他大概在路邊等了10分鐘左右,老張就開著黑色的轎車停在了他的面前。
李東心中有些無語,這速度……怕是老張一直在跟著他吧。
不過他也沒多說,上車後,黑色轎車很快就朝著藍旗營的方向駛去了。
……
錦屏地下實驗室。
克拉拉正坐在主控智室的工作檯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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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皺著眉頭,正在對比著屏幕上的數據。
最近一周的運行數據,她已經匯總完了。
按照慣例,她會把各反映到的事例全部整理成了表格。
然後依次和標準太陽模型的預測值做對比。
隨著實驗的進行,中流性的總計數都在穩定的累積著。 誤差也在一點點地收窄。
直到今天……
克拉拉看著屏幕上的數字,揉了揉眼睛
中性流反應道測得的總通量是4.87x10? cm?2s?1,統計誤差已經收窄到了百分之九左右。
而標準太陽模型對硼-8太陽中微子的預測值是5.05x10?。
這兩個數字在誤差範圍內,完全一致。
而帶電流反應道測得的電子味通量只有1.72x10?。
是總量的1/3。
克拉拉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再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是自己眼花算錯了。
不過,當她再次確認電子味的中微子只有總量的1/3時,她知道那個省錢的數學家說的沒錯。
那些消失的中微子並沒有消失,它們只是換了一副面孔。 而在重水的面前,它們一個都沒跑掉。
克拉拉壓下自己心裡的激動,拿起了對講機。
「孫教授。」
對講機里沙沙響了兩聲,然後傳來了一個男生的聲音。
「克拉拉怎麼了?」
「您現在來一趟吧,再把梁研究員也叫上。」
對面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道。
「好的。」
大概15分鐘以後,燕大物理學院做pmt標定的副教授孫明遠和中科院高能所做重水純化的研究員梁國棟一起來到了主控室。
克拉拉也沒廢話,直接把屏幕上的數據拿給了他們看。
「nc總通量,4.87乘以10的6次方。cc電子味通量,1.72。「
孫明遠有些不可置信地說道。 「誤差呢?「
「nc那邊統計誤差百分之九,系統誤差我按上周的標定結果重新跑了一遍,百分之八左右,cc的誤差更小,在百分之五以內。「
孫明遠聽到克拉拉的話,走到另一台終端前,調出了原始數據,開始自己核對。
他不是不相信克拉拉,只是這個數據太重要了,不能有絲毫的馬虎。
梁國棟也走到了他的面前,和他一起核對。
三個人就在主控室里又重新核對了兩遍,花了將近兩個小時。
當一切結束以後,沒人多說一句話。
孫明遠緩緩地抬起了頭,他的聲音帶著點顫抖。
「數據……沒有問題。」
梁國棟也摘下眼鏡,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說道。
「這個進度有點超出預期了。」
何止是超出預期,在這個項目立項的時候,團隊裡的所有人都準備好了打持久戰。 大家心裡都清楚,這樣規模的實驗,沒有個三五年甚至更久,基本上出不了什麼效果。
然而,這才幾個月啊。
中性流的信號就已經從噪音里冒頭了。
雖然說現在的誤差棒還不夠窄,但趨勢已經非常明顯了。
總通量在標準模型的預測附近,而電子味只占1/3。
而陶味的中微子和繆味的中微子,也在重水的捕捉下,顯出了原形。
當然,這個時間之所以這麼快,自然離不開李東在思維沙盤裡將整個實驗從頭到尾跑了一遍。
將一些實驗中容易出現的問題全部給優化了。
所以才會有如今這個速度。
孫明遠看著克拉拉問道
「我們要不要現在就報給李東教授?」
克拉拉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再等一等吧,多採集一些數據,把nc的統計誤差壓到5%以下再說。」
……
藍旗營,李東的家裡。
此時李東正坐在書桌前,他的面前放滿了草稿紙。
他腦子裡一直回憶著喬凡說的那句話。
「對相位平均以後,依然存活的周期特徵……」
「這樣就能解決中微子振盪的相位會隨著能量的微小變化,相位會劇烈振盪,最終被平均洗平的問題了……」
李東拿起筆,直接在草稿紙上開始推導。
他先是把電子中微子存活概率的標準表達式寫了出來。
「如果不把能量bin的計數率之間做相關……」
李東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用筆在草稿紙上飛快地寫著。
直到兩個小時以後,他放下了筆。 「方向對了,但還缺一步關鍵的數學處理。」
「看來得等實驗確認中微子消失的2/3,是不是因為震盪導致的味變以後才能確定震盪的規律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李東幾乎每天都在做同樣的事情。
他以實驗成功為前提假設,反覆推導中位置震盪的參數化描述。
而且每一步推導,他都至少驗證3遍以上。
其中兩遍用不同的數學路徑走,第三遍用數值模擬去卡邊界條件。
因為一旦實驗結果出來,論文發出去,裡面的每一個符號都會被全世界幾千個物理學家拿放大鏡看。
任何一個符號的失誤,都足以讓整個結論坍塌。
所以他不能錯。
可就在李東埋頭推導的這段時間裡。
地球的另一邊發生了一件大事。
…… 格蘭薩索國家實驗室發布了一則通告。
格蘭薩索國家實驗室,是在義大利中部阿布魯佐大區大薩索山脈之下1400米的一個實驗室。
這裡也是全球規模最大、屏蔽條件最好的地下粒子物理實驗室之一。
從1987年運行以來,這座實驗室先後孵化了包括opera、borexino、xenon在內的多個聞名世界的實驗項目,長期占據著歐洲中微子物理與暗物質探測的核心位置。
而這一次他們的通告內容很短,但就是這一個通告,讓整個物理學界都不淡定了。
因為通告裡說——他們已經解決了太陽中微子消失的謎題!
那消失的2/3中微子,是在傳播過程中發生了不可見的衰變,最後變成了不參與弱相互作用的惰性態粒子。
說人話就是,那些消失的中微子是在飛往地球的路上死了。
「誰來告訴我?是我記憶混亂了嗎?」
「我記得這個實驗不是華夏李東教授那邊在做嗎?」
「怎麼格蘭薩索實驗室就直接宣布他們解決了呢?」
「而且和李東教授那邊的說法完全不一樣。」 「不是中微子換了面孔,而是死掉了。」
「不,你沒記錯,華夏李東教授那邊確實在做著一個實驗。」
「但很明顯,格蘭薩索實驗室做了另一個實驗,而且結論和李東教授那邊完全不一樣。」
「那到底哪邊對啊?」
……
就在大家還在討論這個的時候,格蘭薩索直接甩出了他們的實驗數據。
接著就是物理學界的沉默。
沒有人在說話,因為他們全在核對著數據,甚至有一些人已經在開始復現這個實驗了。
……
一個月後,加拿大,安大略省,金斯頓。
女王大學物理系的地下實驗室里。
亞瑟麥克唐納正站在一台小型液態氬探測器的旁邊。 麥克唐納今年都70多歲了。
在整個太陽中微子實驗物理這個領域,他是全球最有發言權的人之一。
從上個世紀80年代起,他就投身於太陽中微子的探測工作。
到現在已經積累了將近30年的實驗經驗了。
所以他也是最希望看到太陽中微子消失之謎被解決的人。
正是因為如此,格蘭薩索那篇預印本一出來,他當天就看完了全文。
然後他就做出了一個決定,他需要親自復現這個實驗。
格蘭薩索那個實驗設計的確實很巧妙。
液態氬時間投射室的三維徑跡重建能力和極高的能量解析度,讓它能夠以前所未有的精度測量太陽電子中微子的能譜形狀。
而且整套裝置的體量遠小於傳統的水切倫科夫探測器,建造和運行成本都被大幅壓縮,避免了動輒幾百上千噸重水的天量需求。
麥克唐納大約花了3周的時間,用自己實驗室里的一台百公斤級別的液態氬探測器,復刻了整個實驗的流程。
雖然在樣本的數量上,他有所減少,但足以驗證這個實驗是否能站得住了。 此時,他的博後助手剛剛完成了最後一輪數據的處理,然後說道。
「教授,復現結果出來了。」
「電子味能譜的虧損形狀和格蘭薩索發表的數據幾乎沒有誤差。」
「他們的中微子衰變模型也能很好地擬合我們的數據。」
麥克唐納看了一會兒,沒說話。
他的助手有些猶豫地問道。
「您覺得我們可以對外宣稱復現成功了嗎?」
麥克唐納搖了搖頭說道。
「先不急,我總覺有些地方不太對。」
但具體是什麼地方不對,他說不上來。
格蘭薩索那邊的給的數據很乾淨,分析的流程也查不出漏洞。
他們甚至連氬中的39號同位素宇生本底都考慮到了。 可麥克唐納的直覺總告訴他,這件事沒有他想像的那麼簡單。
所以,他選擇了等。
而同一時期,全球範圍內還有很多個實驗室也在進行著類似的復現工作。
芝加哥大學的一個小組聲稱已經用microboone探測器的改裝版本成功復現了格蘭薩索的能譜虧損數據。
日內瓦大學粒子物理系的兩名教授也聯合發文稱,他們用獨立的蒙特卡羅模擬驗證了格蘭薩索的信號提取算法,結果一致。
一時之間,中微子衰變似乎正在成為物理學界的新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