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回頭望,山河已無恙
燕大,物院東區的一間研討室里。
周岳陽正站在白板前,給下面的研究生講課。
他是謝心澄的第四年博士。
研究的方向是拓撲半金屬中的量子輸運。
在所有的高年級博士中,他講課算是比較有條理的一個。
所以每周給低年級的碩士和一年級博士上課這件事,他幹得最多。
而他現在講的就是三維體系中的量子霍爾效應。
這個課題簡單的說就是,傳統的量子霍爾效應應該是一個二維現象,它依賴的是二維電子氣在強磁場下形成的朗道能級。
當你想把這個二維現象推廣到三維的時候。
你就會面臨一個邁不過去的坎。
三維體系里電子的運動自由度比二維多了一個維度,朗道能級的簡併度會隨著體系的厚度呈線性增長,最終導致霍爾電導的量子化特徵被淹沒。
這個問題,其實已經困擾了凝聚態物理學界幾十年了。 不要說是這些碩士聽著費勁,有時候連一些博士,一個彎沒轉過來都會被卡住。
周岳陽此時在黑板上寫了一組公式,問道。
「所以問題來了,在外爾半金屬的費米弧構形中……」
……略
「我們應該用什麼方法來重新構造一個等效的二維子空間呢?」
台下十幾個碩士和低年級的博士面面相覷。
他們都沒有太大的把握,其中一碩士試探著說道。
「用投影算符把三維布洛赫態往二維子空間上做投影?」
周岳陽搖了搖頭。
「思路對,但是投影之後,你會丟失費米弧在表面布里淵區上的手征性信息,電導的量子化條件也就沒了。」
另一個博士說道。
「那用維度約化把體系沿磁場方向做一個有效的降維處理呢?」 周岳陽還是搖了搖頭說道。
「維度約化確實也是一個方向,但你維度約化以後,要面對的是外爾節點的手征和在約化過程中的處理。
「這個可就有點難度了,你會嗎?」
那個博士搖了搖頭。
一時間台下沒有人在說話。
就在這個時候,坐在最後一排的林毅舉手了。
「周師兄,我有個想法。」
周岳陽看了林毅一眼
這個本科生是今天上午陳許師兄帶來的。
陳許師兄沒多交代,他也沒多問,只是心裡多少有點好奇,謝院士是什麼時候又開始收學生呢?
「你說說看。」
林毅想了想說道。 「我覺得這個問題的關鍵,不在於用什麼數學手段去做約化。」
「而是要弄清楚到底我們要保留什麼物理量?」
「如果目標是保留霍爾電導的量子化特徵,那我們需要的就是一個拓撲不變量,而不是一個幾何上的投影。」
「所以與其想辦法把三維硬壓成二維,不如換個思路,找一個在維度變化下保持不變的拓撲指標,用它來約束等效子空間的構造。」
林毅也是想到什麼說什麼,其實他自己也不太確定。
台下那些一起聽課的碩士們,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反義
因為他們根本聽不懂拓撲不變量約束子空間構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周岳陽卻皺了皺眉頭。
他看著林毅,突然來了興趣。
「你為什麼會用拓撲不變量這個思路?」
其實林毅也說不清楚,這個想法和他專攻的領域搭不上邊。
可他就是想起了在實驗室里,李東講共沉澱法時候說過的一段話。 「問題不在於你用什麼方法,而在於你想達到什麼效果。」
李東那個時候說的是材料合成工藝中的核心約束條件,但林毅覺得這個思路本身就是一通百通的,不管是材料合成還是量子運輸,問題都是一樣的,先找到那個不能丟的東西,再圍繞它去構建方法。
想到這裡,林毅沉著地措辭說道。
「因為我之前看我老師做的一個實驗,就遇到過類似的情況。」
「雖然具體的課題不一樣,但我老師教過一件事,就是在選擇方法之前,先得把問題的核心約束條件找到。」
這個時候,周岳陽也知道了林毅並不是謝院士的學生。
畢竟謝院士之前沒做過類似的實驗。
他看著林毅點了點頭說道。
「你的直覺是對的。」
然後他又對其他的碩士還有博士說道。
「事實上,謝院士組裡現在的一項工作就是沿著這個思路展開的。」
當他說完這句話以後,台下那些碩士還有博士,都看向了林毅。 這個新來的本科生有點東西啊,居然能和院士想到一起去。
此時周岳陽繼續說道。
「林毅同學你很有天賦,你老師教給你的方法也很精闢。」
「所以你的老師是誰呀?」
林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是李東教授。」
周岳陽:???
其他的碩士博士:???
……
就在林毅在燕大研討室里替李東裝逼的時候。
李東也正在為去航空動力先進材料攻關組做準備。
畢竟他真的是個小白,對航空發動機這些東西完全不懂。 李東只查了半個小時的資料,他就知道了,這個領域裡的水到底有多深。
薛其坤讓他加入的攻關組,不管是做材料還是做什麼,最終的目的其實就是為了航空發動機。
而航空發動機又有一個叫法,叫做現代工業皇冠上的明珠。
這個比喻已經被用爛了,但它確實不誇張。
因為發動機對材料的要求近乎苛刻到了極致。
既要耐超高溫,又要抗蠕變,還要抗熱腐蝕和氧化。
所以全世界只有少數國家能獨立製造這種級別的發動機。
而發動機對應到飛行器上,按代級來看的話現在已經有四代到五代了。
三代到四代的發動機技術其實已經相對成熟了,華夏和美利堅在這個層級上都有各自成熟的量產型號。
真正拉開差距的其實是在第五代。
因為它意味著更高的推重比、更大的渦輪前溫度和更強的超音速巡航能力。
而為了承受這種極限的溫度,就必須在渦輪葉片上覆蓋一層熱障塗層。 這也正是李東他們剛剛做出來的那個材料的用途。
有了這個材料,第五代至少在發動機上是能夠做到量產了。
甚至六代發動機的熱障塗層也不用擔心了。
可是在軍備競賽當中這還遠遠不夠。
因為大家的目光已經盯到了第六代。
而第六代飛行器是一個全方面的跨代概念。
它不只是發動機的問題,還涉及自適應變循環技術、全頻譜隱身、有無人協同作戰體系以及深度嵌入的人工智慧輔助決策。
而現在,在這個方向上走得最快的,就是華夏和美利堅。
華夏這邊已經有了多型驗證機完成試飛的記錄。
而美利堅那邊的f-47項目雖然已經選定了主承包商,但由於一些技術的原因,交付的時間也沒有確定。
至於歐洲的其他國家和大俄,說實話,在這個層級上已經被拉開了明顯的差距。
而一旦被拉開代際之間的差距,那就是碾壓級的。 新一代的飛行器對上上一代的飛行器,不管是感知能力、生存能力還是打擊效率。
這些的差距足足可以放大5~10倍以上。
比如,你上一代的飛行器可能連下一代飛行器都還沒看見,就已經被別人鎖定了。
這還怎麼打?
這也是為什麼下一代發動機如此重要,因為它不僅僅是一台機器,它更是一個國家在天空中話語權的根基。
李東看完這些資料,嘆了口氣。
「可惜啊,幫不上什麼忙。」
他在數學和物理上確實有兩把刷子,但航空發動機涉及的是一整套工程學體系。
他現在學也來不及呀。
隨後他又翻了一會資料,然後就看到了橡樹嶺實驗室的發布會
「他們也攻克了?」
「而且兩年內就能將新一代的發動機驗收?」 「這麼牛逼嗎?」
「要是能拿到他們的數據做一下對比就好了。」
想到數據,李東突然打了個冷戰。
「我好像忘了一件什麼事啊?」
「我是不是還沒把諾貝爾獎的獎金分給克拉拉呀?」
想到這裡,李東立馬給克拉拉打了個電話。
在等待電話被接通的期間,李東還忍不住洋洋自得。
「我這個老闆從來不欠員工的工資。」
電話一直沒有人接。
李東看了看時間,現在是下午3點,德國那邊的話,應該是上午9點。
「咦?」
「怎麼沒人接呢?」 不過李東也沒有多想,想來可能是克拉拉在開會之類的。
於是他就放下電話,繼續查資料。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打電話的時候,公寓樓下那輛黑色轎車裡。
老張也在打著電話。
「嗯,知道了」
「我會往上面報的。」
「你們那邊繼續盯住,有機會就保護起來。」
掛斷電話後,老張點了一根煙,深深的吸了一口。
……
三天後,京城ft區雲崗。
華夏航天空氣動力技術研究院。
這地方有一個更為人熟知的名字——航天十一院 1956年的時候,在錢先生的倡導下。
華夏國防部第五研究院成立了空氣動力研究室。
而這就是十一院的前身。
如今70年過去了,十一院已經成長為華夏最大的航天空氣動力研究與實驗基地。
從這裡走出過東風系列飛彈。
也走出過神舟飛船。
哪怕嫦娥探月工程,也是從這裡走出去的。
幾乎每一個與飛有關的國家重大項目都離不開十一院。
此時一輛黑色的轎車通過了大院入口的三道崗亭,
最後停在了一棟灰白色的樓前。
李東剛下車,就看見薛其坤站在台階上等他。
「薛院士。」 李東快步走了過去。
薛其坤笑著說道。
「李東教授,走,我帶你認識幾個人。」
李東點了點頭,跟著他走進了建築里。
隨後兩人又過了兩道安檢門,然後才來到一間工程調度中心。
調度中心裡,兩個人正對著一塊屏幕上的數據低聲討論著什麼。
聽見腳步,兩人轉過了頭。
薛其坤帶著李東走上前,指著其中一個面色和藹,看上去50多歲的男人說道。
「李東教授,這位是畢成遠院士,我們公關組渦輪熱端結構方向的負責人。」
畢成遠,華夏工程院院士。
他在航空發動機高溫結構設計領域,一直都是享有盛名。
從早期的渦輪型號到後來的大推力渦扇,幾乎每一代發動機的渦輪設計,他都參與過。 他是少數同時精通氣動設計和材料工藝的工程型學者。
業內大家都叫他渦輪葉片的裁縫。
因為他可以把每一片葉片的冷卻通道設計精確到微米級別。
「李東教授,久仰了。」
畢成元笑呵呵地伸出手來,和李東握了握。
「你那個熱障塗層材料幫了我們大忙啊!」
「以前我們在渦輪葉片的設計上一直在做妥協,想激進都激進不了。」
「現在有了你這個材料,我們就已經把渦輪前溫度的設計窗口往上推了將近200度了。」
「有了這200度,我們就能把發動機的熱效率至少提……」
就在這時,他旁邊一個人冷冷地喊了他一聲。
「老畢!」
畢成遠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笑著擺了擺手。 「好好好,我知道啦。」
這個時候薛其坤又向李東介紹道。
「這位是霍正國院士,是我們公關組的總技術把關人。」
霍正國看上去要比畢成遠嚴肅得多。
臉上幾乎看不到笑容,眉頭也是皺著的。
當然,他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他的髮際線。
高!是真的高!
霍正國也和李東握了握手,說道。
「李東教授,請理解一下,有些東西在你手續還沒有辦完之前,我們不能和你詳細說。」
李東自然是理解的。
畢竟這關係到國家核心利益的項目,保密條例是死的,哪怕是薛其坤院士帶他來,只要手續沒走完,該保密的就一定要保密。
此時薛其坤也在旁邊打圓場。 「老霍啊,李東教授的手續這兩天就下來了。」
「沒下來之前,一切按規矩辦。」
霍正國完全沒有給薛其坤面子,冷冷地說道。
薛其坤只能歉意地沖李東說道。
「別介意啊,李東教授,他人就這樣,一天到晚板個臉,跟誰欠他錢一樣。」
「不過他其實挺感謝你的,要沒有你那個塗層材料。」
「他頭上那幾根毛,怕是一根都保不住。」
霍正國並沒有理會薛其坤的調侃,只是轉身繼續看屏幕上的數據。
畢成遠沖李東笑了笑說道。
「李東教授,老霍說的也沒毛病。」
「手續沒下來的這幾天,你就讓老薛帶你看看其他的一些東西,等進了組,我們還有不少問題想請教你呢。」
「沒事沒事,我就是來看看的,如果能幫上忙,那最好。」 ……
隨後,薛其坤就帶著李東走出了工程調度中心。
他們來到了一間展廳。
從門口進去,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裡是一群穿著中山裝的年輕人,站在一台笨重的設備前。
他們的表情都嚴肅而堅定
這台設備的外殼上還印著一行紅色的字。
國防部第五研究院。
薛其坤指著照片給李東介紹道。
「這個照片裡就是十一院最早的那批人。」
「當時錢先生剛從美利堅回來不久。」
「他向上面提交了國防航空工業的意見書。」 「建議成立專門的火箭和飛彈研究機構。」
「國防部第五研究院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成立的。」
李東看著照片上那些年輕的面孔,把他們裝進了記憶空間裡。
然後就跟著薛其坤院士繼續往裡走了。
走了大概十來步,薛其坤站在了一台有些鏽跡的發動機面前。
「這是我們華夏第一台自主研製的渦輪噴氣發動機。」
「當年啊,他的圖紙都是咱們手繪的,計算也是用算盤打出來的。」
「我還記得第一次點火的時候,發動機在台架上,震得整個廠房都在抖。」
「後來它就被裝進了我們的第一代噴氣式飛行器里。」
「當時它只能夠讓飛行器在地空飛幾百公里。」
「但就是這台發動機,讓華夏的天空從此有了屬於我們自己的聲音。」
李東看著那台有些鏽跡的發動機,他總覺得好像比旁邊那些更光鮮的新型號發動機要好看一些。 薛其坤說完繼續帶著李東往後面走,然後又停在了兩台發動機的面前。
「這是第三代。」
「渦輪前溫度從1000出頭提升到了1300。」
「推重比也比之前的二代翻了一倍。」
「就是這一代發動機,讓華夏第一次具備了在高空高速條件下與對手正面交鋒的能力。」
「至於第四代,我們就引入了全權限數字電子控制和矢量推力技術。」
「就是它,讓華夏第在空中擁有了和世界最強對手平起平坐的底氣。」
說到這裡,薛其坤看著李東,笑著說道。
「至於第五代以及第六代。」
「等你的手續下來,我再帶你去看。」
此時薛其坤院士的眼中有著光,他看著遠方,也不知道是在給李東說,還是在給自己說話。
「如果我們能攻下這一關。」 「那天空中,就是華夏說了算。」
就在薛其坤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李東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不過,他並沒有管。
他只是站在這排發動機的面前,從最左邊一直看到了最右邊。
最後,他也望著薛其坤看向的地方,那裡有著還沒有定型的未來之星。
70年,整整70年。
從算盤到超級計算機,從讓飛機飛起來到讓飛機飛在所有人的前面。
每一台發動機以及飛行器的背後,都站著幾代航空人。
他們中有很多人可能一輩子都只參與了一台發動機的某一個零件的研製。
但是,也正是這些人的一輩子加起來,才堆出了眼前這條從左到右的發動機。
當然,這一切的起點,都站著一個人——錢先生!
薛其坤收回了目光,拍了拍李東的肩膀。 「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我們這一代人的任務就是把六代飛行器的心臟做出來,然後讓它跳起來。」
隨後薛其坤就把李東送回了是十一院給他安排的臨時住所。
李東坐在床上,看著窗戶外的白楊樹。
他心裡其實也挺不平靜的。
有時候科研這個東西談起來很抽象,什麼前沿,什麼突破,什麼諾貝爾獎,說穿了都是一些數字和論文。
可當它落在一個具體的場景里。
落在一代代人默默無聞的堅持里,最後落在一個國家從仰望到平視再到領先的過程里。
它就不再抽象。
因為他是底氣。
他在窗戶前站了好一會,才想起之前手機好像震動過。
他掏出來一看,青龍學習小組裡沒有任何的消息,但是在公眾號的圖標上,有一個紅色的小圓點。
李東皺了皺眉,點了進去。 就看見公眾號里多了一篇新的文章。
標題是——《那些飛起來的孩子》
李東深吸一口氣,然後點開了文章。
文章的開篇是一段回憶。
一九五五年一個中年人站在舊金山的碼頭上,回望美洲大陸。
他知道自己即將失去全球最先進的實驗室,還有最優秀的同行。
回到那個一窮二白,連火箭發射台都沒有的家。
而他現在,看見了那些當年他提出,卻被所有人認為是幻想的東西。
可回收火箭、載人航天、深空探測。
他笑了,他看著後來的孩子們,一樣一樣地把這些東西做了出來。
做的比他想的更好,比他想的更遠。
這個中年人在文中寫道。 「有些路不是我走出來的。」
「是我站在路口,看著後面的人走出來的。」
「他們比我走得更遠,飛得更高。」
「可是再遠再高,他們也不會忘記回頭看一眼。」
「那一眼,我知足了。」
「還有我的同伴,記得替我多看看世界,喜歡逛街,就多逛會。」
文章的結尾寫著作者的名字。
錢先生!
李東看完這篇文章,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樣的感覺。
熱血沸騰?好像不完全是。
感動?不準確。
就在他發呆的時候,他的餘光突然注意到文章的下方,居然出現了一行字。 【待領取獎勵】
公眾號還有獎勵?
李東試著用手指點了一下,隨後青龍學習小組就彈出了一連串的群通知。
【智者李東:獲得特殊物品——航天科學本源碎片】
【本源碎片當前進度,4/3。】
「4/3?」
李東記得之前三枚碎片湊齊的時候,就會自動合成一枚完整的本源晶石。
那現在這個4/3是什麼意思啊?
在這個時候,群通知再次彈了出來。
【本源碎片已再次達成合成條件,獲得第二枚完整物品:本源晶石。】
【當前效果,本源可讓你在以下劃時代的科技樹分支中,完整復現其中一條。】
隨後,三個選項浮現了出來。 前兩個是他之前沒有選擇的第三次工業革命和生命科學。
而第三個選項則是新的。
【航天科學科技樹】
【註解:從康斯坦丁齊奧爾科夫斯基那間木屋裡的火箭方程式起步,經化學推進、核熱推進、電推進、聚變推進,層層遞進,行至文明足跡不再被困於一顆行星的引力之中。】
【星際間的航行也不再是一個夢,而是一種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