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15分鐘的新聞簡訊
顧銘聽見莎拉的建議，搖了搖頭。
「不行。」
「為什麼不行呢？結論是現成的呀。」
「因為我們這族矩的增長速率剛好卡在了那個判據適用條件的邊界上。」
「如果我只是引用結論，而不給出驗證的話，我想評審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人是不是沒有檢查過適用範圍，就直接往上用了？」
「所以我寧可論文在長五頁，也不會讓任何一個審稿人產生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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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拉上下打量了一下他。
「你一點都不像你的老師李東教授。」
「你知道嗎？要是他遇到這種情況，他才不會管別人怎麼想。」
「他只會覺得，如果你連這個都看不懂，那肯定是你自己的問題。」
顧銘愣了一下，然後又想了幾秒，才笑著說道。
「你要知道老師是獨一無二的。」 「他寫的東西，就算是真的寫錯了。」
「全世界也只會懷疑是不是自己沒看懂。」
「我不一樣，我寫對了，但是沒表達清楚的話都會被別人挑刺的。」
「我可不能讓別人說李東教授的學術水平沒得說，但他教出的學生，那就不一定了。」
莎拉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於是沒有反駁，只是在心裡加了一句。
「你也是獨一無二的。」
隨後兩人就一邊沿著湖邊往前走，一邊討論著從既定分布轉到岩澤理論中的某個函子的自然性問題。
雖然他們的聲音不大，但畢竟湖邊還是挺安靜的。
幾米開外的一條木椅上。
一對正在約會的情侶恰好聽到了其中的幾個單詞
女生歪著頭問她的男朋友。
「岩澤是哪家餐廳嗎？我好像在美團上刷到過這家日料店。」 男生沉默了兩秒，然後嘆了口氣說道。
「那是顧神和彭羅斯教授的學生莎拉。」
「他們討論的是數學，不是餐廳。」
「啊？」
女生有些失望地說道。
「談戀愛的時候還講學術，不覺得沒意思嗎？」
男生壓低了聲音，認真地說道。
「你可別瞎說啊，要是他倆沒談戀愛的話，就麻煩了。」
「為什麼啊？」
「你知道莎拉的導師是阿瑟·彭羅斯教授吧？」
「彭羅斯教授的心眼可小了。」
「現在我們數學圈子裡都在傳，他連普林斯頓的數學系都敢報復。」 「要是你傳這個八卦不屬實的話，小心他給你的男朋友穿小鞋。」
女生無奈地攤了攤手。
「好吧，那算了。」
「嗯。」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地坐在木椅上，看著顧銘和莎拉越來越遠的背影。
過了一會兒，那女生又忍不住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可是他們看起來真的很像在談戀愛啊。」
……
顧銘和莎拉自然不知道有人背後在議論他們。
他們一路沿著未名湖的北岸慢慢的走，不知不覺就來到了藍旗營。
京城的夏天，連空氣都是黏黏的。
「這裡可比普林斯頓的夏天難熬多了，至少那邊晚上還有點風。」 莎拉抱怨著說道。
而顧銘卻沒有說話，他在想一件事。
他的論文投到《數學新進展》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按照正常的流程的話，編輯部那邊應該已經開始審稿了。
如果運氣好遇見一個懂這個方向的審稿人，那應該沒啥問題，可要是運氣不好，他可能還要進行幾輪的修改，甚至被要求拆分論文。
但不管怎麼樣，他其實最想得到老師的認可。
想到這裡，他下意識地抬頭一看。
？？？
平時一直都沒亮過燈的三樓某個房間，此時居然還亮著燈。
「老師回來了？」
莎拉聽見他的話，也抬頭看了看，果然李東的房間亮著燈。
此時李東正在往一個行李箱裡塞衣服。 「咚咚咚。」
他的門被敲響了。
李東看了看時間，都晚上 9點多了，這個時候是誰呀？
他走過去打開門一看，就看見顧銘和莎拉。
「你倆怎麼一起來了？」
兩人幾乎是同時表現出那麼一絲的不自然。
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顧銘論文寫完了，我也出了一點力，所以陪他一起來找您。」
「我就回來一天，你們都知道了，消息夠靈通的呀。」
李東關門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
顧銘和莎拉倆對視一眼，誰都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李東也沒有再過追問，畢竟如果有人看見他出現在燕大里，那傳播速度大概和光在真空中傳播的速度差不多。 所以顧銘他們知道消息也很正常。
三人在客廳坐下以後，李東給兩人倒了一杯茶，然後問道。
「既然你要問論文的事，那你的論文呢？」
顧銘的表情突然僵住了，然後有些結巴地說道。
「老師，能不能用一下你的電腦？我下載一下。」
李東：？？？
不是，你帶一份論文來很難嗎？
不過李東也沒有說啥，只是指了指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
很快，顧銘就登上了郵箱，打開了附件。
李東也走了過來，然後就一愣……
【在galois群為s?的五次數域上，證明類群?-撓子群的任意階矩都收斂到clm預測的分布】
他回過頭看了顧銘一眼。 「牛逼！」
他這句話是真心實意的。
因為這個論文的標題把他給驚到了。
從一階矩到全部矩，再到完整的分布收斂。
顧銘這是打算一篇論文把 clm猜想在五次s?域族上的所有問題，一次給解決掉啊。
「所以你把全部矩都做了？」
顧銘點了點頭說道。
「嗯，是的，老師。」
「我覺得你說的很對，如果只解決一階矩，那我向數學界發出的聲音太小了。」
「所以我想把音量加大一點。」
李東就這麼愣愣地看著他，嘴角抽了抽。
「你這可不是把音量加大了一點啊，你這是拿著一個喇叭懟到整個數學界的耳朵上在喊啊。」 顧銘沒有說話，但他的耳根有些紅。
畢竟李東當面夸自己，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李東沒有再管顧銘，而是認真地看起了這篇論文。
這篇論文顧銘在第一篇論文的基礎上，做了很大的擴展。
其核心的變化主要是在於，他把原先只適用於一階矩的繞進化不變量推廣成了一個對所有有限阿貝爾?-群一致的「標記化滿射計數「框架。
這樣的話，在幾何篩法的骨架下，顧銘就構造了一個對全體群一致的計數與誤差的控制方案。
而且他還把之前為了修補第四步而補上的那個控制引理。
進行了泛化，讓它適用於任意階。
最後，他用矩定分布判據將任意階矩的無條件收斂直接升級為了對 clm預測分布的完整收斂。
這篇論文全程都繞開了廣義黎曼假設。
李東大概花了半個小時才把論文看完。
然後看著顧銘說道。 「你這篇論文寫得真漂亮，比我寫得還漂亮，下次我的論文你也幫我改改唄。」
聽見這話，顧銘連忙擺手。
「老師，您別開玩笑了，我哪有這個資格？」
數學界：不，你就幫他改，他跳步太多了，不然我們看不懂。
李東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見顧銘的時候。
那是在齊渝的課題組。
當時顧銘好像是和一個叫程偉的人在吵架，但他看到李東來，立刻就客氣地叫了一聲學弟。
那個時候，顧銘還只是一個很有數學天分，但是卻沒有方向的學長。
而現在，他已經走出了自己的第一步。
這種看著自己學生成長的感覺，比李東自己解出一道題還讓人開心。
就在這個瞬間，李東仿佛覺得顧銘的身後好像站著一個人。
這個人的身影他見過。 那個人影似乎是在看著顧銘，也看著李東。
但李東一眨眼，那個影子就消失了。
李東苦笑地搖了搖頭，心裡默念道。
「謝謝您的保駕護航，菲爾茲先生。」
隨後，他又花了幾分鐘檢查了這篇論文一些關鍵步驟的細節。
包括譜序列部分的收斂性論證和判別式幾何分布，那個一致性引理的適用範圍。
「沒問題。」
「所以你投期刊了嗎？」
「我投了《數學新進展》。」
李東聽到這個名字，點了點頭。
顧銘這個選擇是對的。
畢竟像顧銘這篇是長計數鏈方法論定調式的論文，和《數學新進展》的傳統更合拍一些。 《數學年刊》的話，它比較偏好那種短而精的證明。
「嗯，可以投這個，沒問題的。」
「我真想看看那幫編輯看到你這篇稿子時候會是什麼樣。」
「恐怕他們會瘋掉吧？
聽到李東這麼說，顧銘已經很滿足了。
編輯期刊，他們怎麼看自己的論文不重要。
因為自己的老師已經肯定了他的成果。
就在顧銘心滿意足的時候，李東突然問了一個問題。
他不是問的顧銘，而是問的莎拉。
「莎拉，你這篇論文你出了力，所以你陪顧銘來了，對吧？」
莎拉點了點頭。
「對！」 李東看了一下論文裡的致謝欄問道。
「那出力的也不止你一個呀，米夏、宋懷瑾、周向晴他們怎麼沒來啊？」
聽到這話，顧銘在旁邊開始有點緊張了。
而莎拉倒是很淡定。
「他們嫌走路累。」
「哦。」
「所以你們倆是走過來的，沒拿論文就這麼走過來的？」
「是的。」
所以你們倆這哪是來找我看論文的呀？你們倆這個行為在學術界有一個統一的稱呼叫——約會！
李東心裡瘋狂地吐槽著。
媽的，我的學生都有對象了。
還有老彭，你的學生在拐我的學生，下次看到你，我得要點好處。 不過李東表面上也沒有表現出什麼特別來，只是點了點頭，又勉勵了顧銘幾句。
之後顧銘就和莎拉告辭了。
看著兩人離去的身影，李東又盯著顧銘的那篇論文看了一會。
「這個論文的分量，恐怕會把整個數學界打蒙吧？」
他關上了電腦。感嘆了一句
「我在山頂等你。」
……
次日，合城，新橋機場。
李東出了機場，就被科學島那邊派來的車輛接了過去。
陳先輝院士最近都會在瀋陽，所以現在材料計算聯合攻關組的實驗室，李東就是負責人。
他來到實驗室的時候，只有唐越一個人坐在電腦前整理數據。
「李東教授。」 「所有設備的權限全給你打開了，有問題的話，你可以直接打陳院士的電話。」
李東點了點頭，也沒有過多的寒暄，直接走進了檔案室。
他要找這間實驗室歷來所有合成材料的數據。
因為現在他做的熱障塗層材料，離最新的發動機出口總溫 2600k，還有好幾百 k的差距。
而思維沙盤裡其他的合成路徑，也沒有一個能達到這個要求。
因此，他需要把公關組這些年積累的所有合城記錄和表徵數據全部啃透。
然後再利用這些知識進行思維沙盤的重組。
看看能不能出現一些符合要求的材料。
李東用最高權限調出了檔案目錄。
文件夾密密麻麻地鋪滿了上百行。
他就這麼從第一個開始打開、閱讀、關閉，又打開下一個，如此循環往復。
每啃透一組數據，他就會在腦子裡把這些數據在思維沙盤裡跑一遍。 窗外的天從亮變黑，又從黑到亮。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
……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那些關於華夏訂單變少的困惑，已經變成了恐慌。
普拉希爾公司的緊急會議已經不止開了一輪了。
因為他們聽到了一些消息。
比利時那家偏光片膜材供應商發現華夏方面不止減少了採購，而且在最近一批技術驗證報告裡。
他們還附上了一份來自華夏國內某個材料研究所的替代產品的測試數據。
雖然各項數據上，比起他們的產品，在透光均勻性上還是差了一點，但問題是價格呀。
價格比他們便宜了整整三成。
而且德國有一家潤滑脂的廠商，也傳來了更壞的消息。
華夏的一家風電企業已經正式通知他們了。 明年的訂單全部取消。
因為那家企業已經明確表示，找到了性能達標，而且成本更低的國產替代方案。
還有日本名古屋的電子陶瓷粉體公司，也證實了類似的情況。
他們客戶的下一批訂單，將由華夏國產供應商接手。
「我們要做好應對的準備了。」
傑森在會議上，對著全體員工說道。
此時有一個員工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情況可能沒有這麼壞吧？畢竟我們的產品……」
他話還沒說完，會議室的門就被銷售總監布萊恩推開了。
「傑森，不好了！」
「我們的供應商已經給到我確切的消息了。」
「華夏那邊生產出了一種新的密封材料。」 「性能比我們的差一點點，但便宜很多，質量也穩定，他們那邊已經在好幾條生產線上試過了。」
「什麼材料？哪來的？」
「不知道，只知道是華夏國內的研究機構做出來的。」
「砰」
傑森癱坐在了椅子上。
……
這樣的事情在國外眾多的供應商里，都在發生著。
華夏沒有宣戰，甚至連通告都沒有發。
但是訂單就是沒有了。
……
一個星期後
晚上 7點整，ctv晚間新聞的片頭曲準時響起。 「接下來播報一組有關我國新材料領域的簡訊。」
「近日，華夏科學院合城物質科學研究院聯合多家科研機構，在高端密閉材料領域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研究團隊成功研製出一種全新的全氟醚基彈性體複合密閉材料。」
「這種材料的耐等離子腐蝕性達到了進口同類產品的 97%以上。」
「而這個材料的製作成本僅為進口產品的 30%。」
「此材料已經通過了國內多家半導體設備製造商的驗證測試，預計年內實現批量供貨。」
「同時，在半導體及石英零部件領域。」
「我國某特種陶瓷研究所也成功研製出新一代合成石英聚焦環。」
「它的抗等離子刻蝕壽命比較現有的進口產品提升了 20%。」
「這一指標目前處於國際領先水平。」
「此外，在風阻軸特種潤滑脂方面……」
「在反滲透膜領域……」 「在醫用可降解鎂合金植入件方面……」
「在電子級聚醯亞胺薄膜領域……」
「在高端軸承鋼領域……」
「在高溫窯具及機械密封用氧化鋁碳化矽複合陶瓷方面……」
主持人就這麼哐哐哐的念了十幾條，直到十五分鐘後終於停了一下。
「以上系列成果，均來自華夏多家研究院與企業的聯合公關項目。」
「這標誌著我國在多個關鍵材料領域打破了長期依賴進口的局面。」
晚間新聞的這 15分鐘，很快被人剪成了切片，放在了短視頻平台上。
評論區直接就炸翻了。
「大家幫我看看，這個新聞不會是 ai吧？」
「15分鐘的晚間新聞全是材料突破？」
「樓上你傻了吧？誰敢 ai ctv的新聞啊？」 「是真的，我剛去看了重播，每一條都是真的。」
「所以這些材料我們都是從哪搞來的呀？」
「沒看見嗎？新聞里說了呀，是多家科研機構聯合攻關的呀。」
這些都是看熱鬧吃驚的，也有一些專業的人士看到這個視頻熱淚盈眶。
「5年前我在一家做密封件的小廠上班。」
「當時我們的材料壽命只有進口的 1/3。」
「然後我們就被客戶當面拒絕了。」
「我現在還記得當時經理在車裡默默地抽了一包煙。」
「我現在想把這條視頻轉給他。」
評論還在不斷地刷新。
而合城科學島的實驗室里，李東正對著一份編號為tcb-2019-037的歷年塗層合成記錄皺著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