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我會站在那裡,等下一位


  李東的辦公室里。

  顧銘、莎拉、盧卡斯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盧卡斯是真沒想到,自己提出要為基金出力的時候,李東毫不猶豫的答應了,然後就直接把這兩人也叫了過來。

  他現在有點尷尬。

  對面這兩個像情侶一樣的傢伙,應該算是自己的競爭對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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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現在好像要變成自己的同事了。

  彭羅斯教授端著茶在旁邊的沙發上,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就在氣氛如此尷尬的時候,李東輕咳了一聲,開口說道。

  「顧銘、莎拉,你們應該和盧卡斯博士認識吧?」

  莎拉點了點頭。

  她之前跟著彭羅斯教授去過普林斯頓高研院做布爾甘講座的時候,和這位瑞典的同行確實有過短暫的交流。

  而他旁邊的顧銘則是搖了搖頭。  盧卡斯誰呀?

  莎拉在他耳朵旁邊輕聲地解釋了幾句。

  顧銘這才面色有些古怪地哦了一聲。

  然後連忙主動上前跟盧卡斯握手。

  「盧卡斯博士,久仰久仰。」

  「您在三維波動方程局部光滑猜想上的工作是相當的漂亮,對我那篇 clm在五次域上全部矩的證明相當的有幫助。」

  盧卡斯維持體面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三維波動方程局部光滑猜想和 clm聯合矩?

  這兩個東西有個毛線的關係啊?

  一個是色散偏微方程式,一個是算術統計。

  顧銘說對他的工作有幫助,這就相當於有人握著你的手說,您做的紅燒肉對我寫的代碼有很大幫助一樣。

  這客套也太客套了吧?  不過他畢竟也是塞勒姆獎的候選人之一,輸人不輸陣,他也握著顧銘的手,笑著說道。

  「顧銘先生,您在 clm工作我也拜讀過。」

  「五次域上不依賴 grh就能給出顯示誤差界,這讓我對數論產生了新的認識。」

  顧銘聽到他的話,也是一愣。

  一個做散色方程的,研究 clm聯合矩,能研究出什麼新的認識?

  「行了行了,你倆先別客套了。」

  李東打斷了這有些尷尬的互夸,然後直接進入正題。

  「顧銘啊我有個基金的事,你是知道的吧?」

  顧銘點了點頭。

  「現在盧卡斯博士也想為這個基金出一份力。」

  「所以我的想法是這樣的……」

  「你以後就負責基金的評審把關。」  「但你不用出題,出題的事還是按照彭羅斯教授定下的規矩。」

  「每一批都臨時找人。」

  「但最終的人選審核,由你來把關。」

  「如果基金這邊出了任何的問題,我就找你。」

  顧銘沒有任何的猶豫,直接說道。

  「好的,老師。」

  這個時候,李東又看向盧卡斯。

  「盧卡斯博士,你這次來華夏是短期訪問,我也不好占用你太多的時間。」

  「這樣,以後海外的批次初評、盲審,由你在普林斯頓那邊負責。」

  「另外,如果方便的話,你可以幫彭羅斯教授物色各批次的臨時評審和出題人選,畢竟彭羅斯教授有時候出手沒輕沒重的。」

  彭羅斯在旁邊輕咳了一聲。

  而盧卡斯則是點了點頭,連忙說道。  「沒問題的,我有很多同學和同事都可以做這個事。」

  李東將兩人的事安排完以後,突然又想到了什麼,衝著顧銘問道。

  「對了,米夏最近怎麼樣了?」

  顧銘當然知道米夏的情況,雖然名義上米夏還是那個沒進門的小師妹,但顧銘不傻呀,他知道米夏是李東的高中同學,自然會對這位未來的同門多留幾分心思的。

  「米夏最近挺努力的。」

  「哦?她在忙什麼?」

  「她已經開始往經濟統計的方向轉了,最近在啃國民經濟核算和審計抽樣這一塊。」

  「好像還自學了會計學原理,拿編程處理報表數據,上手還是很快的。」

  李東聽完,微微的點了點頭。

  「你繼續幫我盯著她一點,她有什麼不懂的,你也照顧一下,畢竟是我高中同學。」

  「然後……」

  李東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想了想才和顧銘說道。  「你繼續幫我看一下她的情況,不光在學術上,也要看看她這個人的品行。」

  顧銘雖然不太理解為什麼李東要強調品行,但還是點了點頭。

  李東說完了這些,最後看向了彭羅斯。

  「彭羅斯教授啊。」

  「過幾天,我可能會安排一個專職的財務總監過來,以後基金的撥付對帳,還有和哈特那邊的對接,都由他來吧。」

  李東說完本來還想解釋兩句,怕彭羅斯教授誤會。

  結果他剛說完,彭羅斯就立馬接著說道。

  「東,早就該這樣了。」

  「我真的很討厭和哈特接觸,他說話陰陽怪氣的。」

  李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也是,彭羅斯畢竟是個做學問的人,那些財務流程對他來說是真的折磨。

  至於財務總監的人選嗎?他當然不認識,但是張老師認識啊。  就在李東和眾人敲定基金負責人的時候。

  ……

  豐臺雲崗 31所。

  實驗車間的燈,從薛其坤來了以後,就沒有再熄過。

  操作台上放著李東撰寫的失穩機理分析和注入鎖定閉環控制方案。

  李東寫這個方案的時候,寫得特別的詳細。

  什麼注入比和頻率失諧的容差窗口啊、基準值啊、允許的波動帶啊、邊界條件這些,都替研究人員們卡好了點。

  何志剛蹲在執行氣環旁邊,拿著剛標定完的數據,對著方案上的數字來回的核對了三遍。

  他是 31所燃燒室研究室的副主任工程師。

  從哈工大博士畢業以後,就到了這裡。

  此時,他站了起來,走到薛其坤的面前,自信的說道

  「薛院士,標定的結果出來了。」  「縮比和頻率失諧都在方案給的容錯範圍內。」

  「按這個裝配的話,成品的指標肯定能滿足允許的誤差要求。」

  薛其坤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不行,不能有誤差。」

  何志剛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問道。

  「可薛院士,方案上寫著容差窗口,我們……」

  他話還沒說完,薛其坤就打斷了他。

  「那份容差,是李總師對我們工程能力的一種照顧。」

  「所以……」

  薛其坤笑著看著他。

  「你想讓他照顧我們嗎?」

  這話讓車間突然安靜了下來。  30多個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這邊。

  何志剛愣了一下,然後嘿嘿一笑。

  他也沒有回答薛其坤的話,而是拿著胸前的對講機,大聲的說道。

  「各組注意啊,我是何志剛。」

  「這裡傳達一個決定。」

  「方案里標註的所有允許誤差,從現在開始,全都給我忘掉。」

  「基準值就是唯一的標準,不存在誤差!」

  不到 1秒後,對講機里傳出第一個聲音。

  「好!」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好!」

  「干!」  「收到!」

  這些聲音沒有猶豫,全是興奮。

  薛其坤站在原地,聽著這些聲音,微微一笑。

  工業誤差?在華夏來說,不存在的。

  就在 31所這邊連夜趕工的時候。

  李東已經回到了藍旗營的公寓,踏實的睡了一覺了。

  睡醒後他拿著手機點開了青龍學習小組裡的公眾號。

  錢先生的空間還是老樣子。

  他又想起錢先生罵他吹牛逼的話了。

  想到這裡,他點開了留言框。

  【錢先生,我跟你說啊。】

  【那個全速域 8.3馬赫卡住我的問題,我已經搞定了。】  【方案都交出去了,31所那邊正在按我的方案改呢。】

  他發完等了一會兒,但並沒有回覆。

  【等我做出來的時候,給您拍張照啊,要不再錄個視頻?也不知道這破公眾號能不能放視頻。】

  還是沒有回覆。

  【哦,對了,錢先生,我在 31所看見您孫子了。】

  【說實話,長得和你不是很像。】

  【不過他的背可真直,和照片裡的您一樣直。】

  依舊沒有回覆。

  【我還遇見了鄭哲敏先生的弟子的弟子。】

  【您說巧不巧?我這個解決方案就是從他方案里找到的靈感。】

  李東這麼斷斷續續的留著言。

  時而臭屁,時而顯擺的,像一個小孩在長輩面前邀功一樣。  但錢先生至始至終都沒有回覆過他。

  日子就這麼慢慢的過去了,轉眼來到了 2028年 11月

  塞勒姆獎終於揭開了那個毫不意外的名字——來自華夏燕大的顧銘。

  ……

  布爾甘講座的報告廳,70來個位置已經坐滿了。

  和莎拉獲獎的那一次一樣的流程,文卡特首先登台致辭。

  然後達韋德和索丁也分別做了簡短的評議。

  最後,陶哲軒緩緩地走到了台前。

  他扶了扶眼鏡緩緩地開口說道。

  「cohen–lenstra–martinet猜想是算術統計領域懸了四十多年的核心預測。它斷言,當你遍歷一族數域時,類群的?-撓部分應當嚴格服從一套由群論給出的概率權重。」

  「在此之前,這一預測在二次域和三次域上已經被證實了部分。」

  「但是在五次非阿貝爾域族的這個層面上,還從來沒有人插上旗幟。」  「而現在顧銘先生,做到了。」

  「他直接在 galois群為 s?的五次域數上。」

  「證明了群類 l-繞子群的任意階距都收斂到 clm預測的分布。」

  「並且還給出了不依賴廣義黎曼假設的顯示誤差界。」

  說到這裡,陶哲軒朝著台下的某個位置看了一眼,繼續說道。

  「但他的工作不僅僅是證明了一個猜想。」

  「他還在這篇論文的過程中,發現了一個所有人都忽略了 30年的問題。」

  「格蘭特局部因子公式在含有單位根的分支上是不成立的。」

  「這條公式在教科書里待了 30年,被引用了上千次,從來沒有人質疑過它。」

  「而顧銘先生的結果,恰恰與他產生了矛盾。」

  「後來的事情,我想大家也知道了。」

  「顧銘先生沒有迴避這個矛盾,而是直面它,最終給出了修正後的局部因子。」  「這個因子現在被大家稱為顧銘因子,它已經成功地取代了格蘭特公式,成為了這個領域新的標準工具。」

  「能在證明一個核心猜想的同時,修正一條經典公式,這在數學史上都是不多見的。」

  陶哲軒說完,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最後,文卡特什又回到了講台中間。

  「下面,讓我宣布。」

  「2028年塞勒姆獎的獲得者是——來自華夏燕大的顧銘。」

  掌聲再次雷動。

  顧銘從前排站起了身,微笑地走上了講台。

  文卡特什將證書遞到了他的面前。

  「恭喜你,顧銘先生。」

  顧銘雙手接過證書。

  「謝謝。」  然後轉身,對著台下來自全球的 70多位同行,說出了他來到數學圈以後的第一句話。

  「各位同行大家好,我是來自華夏的顧銘。」

  隨後,顧銘做了一場 40分鐘的學術報告,從頭到尾漂亮的不像話。

  報告結束,掌聲再次響起。

  當畫面傳回華夏的時候,哪怕是深夜評論區又因為華夏的數學家出現在世界的舞台上而徹夜未眠。

  【臥槽,顧神拿了塞勒姆獎呀?】

  【我發現自從 26年東神和王虹教授拿了菲爾茲獎以後,華夏的數學家是越來越頻繁的出現在世界的舞台上了。】

  【對對對,我還記得當年東神在 icm上說過。】

  【我們是第一位和第二位,但絕對不是最後一位。】

  【往後,你們可能會慢慢習慣這個台上會站著越來越多的華夏數學家。】

  【這麼說好像沒毛病呀。】

  【塞勒姆獎可是菲爾茲的風向標啊。】  【王虹、陶哲軒、費弗曼,全都是先拿的塞勒姆,再拿的菲爾茲。】

  【當然,東神不算,因為他直接跳過了(狗頭保命)】

  【顧神三零年的菲爾茲獎也穩了吧?】

  【應該是的,你沒聽陶哲軒說嗎?顧神做的工作,在數學史上出現的都不多。】

  就在網上的網友們興奮討論的時候。

  報告會已經來到了記者提問的環節。

  一個 ctv的記者拿著話筒問道。

  「顧銘教授。」

  他說完發現自己叫錯了,因為顧銘好像還是碩士連博士都不是,不過教授這個稱謂,顧銘自然當得起,他也就沒有改口了。

  「顧銘教授,塞勒姆獎被視為菲爾茲的風向標,您的下一站是不是 2030年的菲爾茲啊?」

  顧銘想了想說。

  「兩年前我的老師在菲爾茲的領獎台上說過。」  「華夏的數學家會越來越多站上那個獎台。」

  「兩年後,我會去兌現這句話。」

  說到這裡,他看著鏡頭,微笑著說道。

  「我也會站在那裡,等下一個人。」

  周圍記者們的快門聲響成了一片。

  這句話當天晚上就被剪成了短視頻,發在了抖音上。

  「我會站在那裡等下一個人。」

  這個視頻的評論區里,沒有別的聲音,全是在重複這一句話。

  【我會站在那裡等下一個人。】

  ……

  幾千公里外,藍旗營。

  李東坐在電視前,看著屏幕上自己學生的臉,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輕聲地說了一句。

  「你會站在那裡,等下一個人。」

  「嘖,這話說的,跟我當年一樣裝逼。」

  李東得意地翹起了二郎腿。

  「不愧是我李東的學生。」

  就在他臭美的時候,電話響了起來。

  是薛其坤院士打來的。

  「喂,薛院士,轉換段那邊的模擬跑出來了嗎?成功了沒?」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薛其坤嘆了口氣說道。

  「成功是成功了。」

  李東聽到他這個語氣,眉頭一下就皺了起來。

  「怎麼了?出了什麼問題?」  「轉換段熱態聯試全部通過了,各項指標也都在計算數值以內。」

  「但是……」

  薛其坤又嘆了口氣說道。

  「跑完整機全速域聯合仿真以後,包線上延比預期高了不少。」

  「和你給出的全速域 8.3馬赫有點對不太上。」

  「出了一點點工業誤差。」

  「工業誤差?」

  李東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不可能啊!他的方案是根據 lv1視頻里來的,怎麼可能有誤差?

  於是他又問道。

  「誤差有多大?」

  「有點大。」  「全速域從 8.3馬赫到了 8.8馬赫。」

  李東:???

  你特麼管這叫工業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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