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多方齊聚!
臘月的早晨,金水橋頭熱鬧得像趕集。
不過不是大集,而是小集,逢三逢五,附近村子的農戶就挑著擔子,在橋頭兩側的空地上擺開攤子。
賣菜的,賣炭的,賣山貨野味的,還有支口破鍋賣熱湯麵的,雖然湯清得能照見人影,但熱氣騰騰往上冒,看著就暖和。
「豆腐......滷水點的嫩豆腐......」
「野兔!剛套的野兔!」
「熱湯麵咧!一口下去從嗓子眼暖到腳後跟!」
吆喝聲此起彼伏,討價還價聲、熟人打招呼聲、小孩子追跑打鬧聲混成一片。
橋頭石獅子還旁邊蹲著幾個抽菸袋的老漢,眯著眼曬太陽,有一搭沒一搭地嘮著今年的雪。
楚昭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這副人間煙火氣,恍惚了一下。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https://sto55.com
六天了。
從撫安驛那道冰河開始,一路追殺、屠村、反殺、馬匪、風雪、山神廟......
六天裡他看見的只有血,只有雪,有死人,當然還有追在身後的刀光箭影。
現在忽然聽見有人吆喝賣豆腐,像一腳踩進了另一個世界,一個沒有戰亂沒有韃子的世界。
楚昭也不由得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道袍換掉了,換成了昨天從一個過路貨郎手裡買的粗布棉袍。
袖口有點短,但好歹乾淨,沒窟窿,也沒血漬。
耶律虹站在他旁邊,她也換了。
那身男裝和僧袍早扔了,換了一身青布棉裙,外罩半舊比甲,頭髮重新挽了個髻,用根木簪別住,活脫脫一個小戶人家的年輕媳婦。
最要命的是,她把臉洗了。
楚昭偏頭看了一眼。
然後沒忍住,又看了一眼。
耶律虹那張臉,洗乾淨之後竟然有點好看。
眉眼清秀,皮膚白淨,不是那種嬌滴滴的白,是草原上風吹日曬,透著一層薄紅的好氣色。
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像藏了兩顆星辰在裡面。
楚昭不著痕跡的收回目光,盯著橋面,但還是被耶律虹敏銳的察覺到了。
她偏過頭,嘴角微微翹起,故意把下巴抬高了兩分。
一路上被這臭丘八使喚來使喚去,洗碗燒水,甚至還讓自己放哨!
「哼。」
耶律虹輕輕哼了一聲,聲音壓得極低,「臭楚昭,看什麼看。」
楚昭沒理她,一路上早就摸透了,這娘們就是給點陽光就燦爛的性子,越是理她越是得意。
前面就是金水橋,過了橋,就是王官屯。
懷裡那封密信,揣了六天,趟過冰河、淋過血、泡過雪水,現在終於能送出去了......
「媽的,楚昭,你終於來了!讓爺爺等得好苦!」
一聲暴喝炸雷般在耳邊響起!
楚昭扭頭,只見一個穿著灰色棉袍,滿臉橫肉的男人,正從麵攤前擠出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跟前,一張臉湊得極近,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臉上。
李勾財。
楚昭瞳孔微縮。
原身的記憶從腦海深處浮上來,李勾財,上京人,原本是個地痞無賴,不知怎麼混進了東宮當差。
隱太子謀反事發,東宮屬官被砍了個遍,像他這種邊緣人物反倒撿了條命,和自己一樣被充了奴軍,發配北境。
在上京時,這小子見著原身都得繞著走,原身再怎麼也是太子少保之子,正兒八經的官二代,哪是他這種地痞能比的?
現在倒好,人模狗樣地堵在這兒,還開口閉口爺爺?
楚昭不著聲色打量這小子命格,沒想到這小子還有個淺綠色的命格,【狗腿子(八品下)】。
見此情形,楚昭心裡長嘆一聲,當狗確實要比當人輕鬆,四條腿走路總要比兩條腿快。
「李狗兒,你在上京之時說話可沒這麼大聲,這次又是誰的狗?敢這麼對我說話?」
楚昭嘴上不饒人,但手已經悄悄往後一探,握住耶律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後帶了半步。
耶律虹一愣,隨即乖巧地縮在他身後,眼睛卻滴溜溜轉著,打量來人。
李勾財被「李狗兒」三個字刺得臉色一變,但很快又獰笑起來:
「喲呵,還跟上京那會兒擺譜呢?你以為你還是太子少保家的大少爺?」
說罷李勾財一揮手,楚昭餘光就瞥見身後不知何時多了兩個人,一左一右堵住了退路。
一個乾瘦,一個矮壯,都穿著奴軍的舊棉甲,眼神不善。
「你們有什麼事?」
「什麼事你自己不知道?」
李勾財歪著頭,上上下下打量著楚昭,「別在這兒給爺裝瘋賣傻的,都是上京出來的,裝什麼蒜?」
上京。
又是上京。
楚昭面上不動,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原身是太子少保之子,隱太子謀反,東宮屬官被砍了個遍,後楚昭就被充軍發配。
這是他知道的,但原身還知道什麼?
還有什麼是他這個穿越者不知道的?
李勾財背後又是誰?
為什麼要在這兒堵他?
李勾財見楚昭不吭聲,以為他是怕了,臉上的笑更盛了幾分。
「行了,別愣著了。」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跟哥走吧,戴大人等著呢。」
戴大人?
楚昭心裡一動,自己可不認識什么姓戴的人啊。
他這邊還在想著,李勾財的目光卻越過楚昭,落在耶律虹身上。
耶律虹站在楚昭身側,低著頭,臉隱在棉帽的陰影里。
但剛才她洗完臉,還沒來得及把灰抹回去,那氣質更是遠超村婦。
「喲嗬!」
李勾財眼睛一亮,咧開嘴,露出兩排黃牙,「我說你怎麼磨蹭這麼久才到王官屯,敢情半路上還撿了個小娘子!」
說著李勾財便抬起手,朝耶律虹的下巴伸過去。
「來,讓哥哥看看......」
耶律虹眼神一冷,但沒躲。
因為她看見楚昭的手動了,但楚昭的手才剛抬起,便聽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嗖!」
一支黑羽箭精準無比地貫穿李勾財伸出的那隻手!
「噗嗤!」
血花迸濺!
「啊!!!」
李勾財慘叫著捂住手,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流出,整個人踉蹌後退,一屁股摔在地上!
楚昭猛地轉身,朝箭矢射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地平線上,五騎黑影破雪而來,馬蹄踏碎凍土,濺起漫天雪泥。
領頭的那個,身披玄色大氅,腰懸黃金彎刀,面容隱在皮帽陰影里,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冷得像冰湖,狠得像餓狼。
他手裡還握著弓,弓弦猶自震顫。
韃子終歸是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