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萊姆頓
第308章 萊姆頓
在歐拉麗,像是暗羅這樣的冒險者並非個例。
常年在生死線上徘徊,過著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許多冒險者的心理或多或少都存在著一些問題。
而其中,「戀怪物癖」無疑是最被人瞧不起、最令人厭惡的一種。
就在暗羅沉浸於自己的世界,狼人青年在恐懼與希冀中搖擺不定的時候,在他們斜後方約五十米外的一處水晶簇的陰影里,一道纖細的身影正靜靜地潛伏著。
琉瞪大了她那雙碧綠色的眼眸,難以置信地看著遠處那個狀若瘋魔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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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實在無法理解,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噁心、如此扭曲的人存在。
一股強烈的生理不適感湧上心頭,琉甚至產生了一瞬間的衝動,想要立刻轉身離開。
在她看來,暗羅的行為與找死無異。
她絕不相信劄格納特那種凝聚了地下城純粹惡意的怪物,是能夠被「馴服」的。
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所以,就算自己不出手,這個叫暗羅的男人也遲早會把自己玩死。
然而,就在她這個念頭剛剛升起的瞬間,一股致命的危機感陡然從腳下傳來。
沒有絲毫猶豫,琉的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她雙腿的肌肉猛然繃緊,腳尖在即將碎裂的地面上重重一點,整個人如同被彈簧發射的箭矢,瞬間向後上方彈射而起。
「哢嚓——轟!」
幾乎就在她離開原地的同一剎那,她剛才所站立的地面轟然爆裂開來,泥土與碎石四濺。
一條巨大的、布滿了深藍色鱗片的蛇頭,從破碎的大地中猛地沖天而起。
那蛇頭猙獰可怖,光是張開的巨齶,就大到足以一口吞下一頭成年的彌諾陶洛斯。
最令人感到詭異的是,在那張開的嘴巴兩側,赫然長著九個不斷翕張的孔洞,而在那尖銳的頭部上,不多不少,正好排列著六對閃爍著琥珀色光輝的眼球。
「——!」
琉人在半空,身形卻舒展得如同林間的飛鳥。
她藉助著反作用力,腰肢一擰,右手在身邊一塊突出的水晶尖端上輕輕一撐,整個身體便在空中完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翻轉。
緊接著,她的腳尖在另一塊水晶上再次借力,身形幾個閃爍,便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十幾米外的一處更高、更隱蔽的岩石平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充分展現了其「疾風」之名的由來。
這邊的巨大動靜,瞬間打破了洞窟內的平衡。
「什麼東西?!」
狼人青年被嚇得一個激靈,他猛地轉身,下意識地拔出了腰間的匕首,一臉驚慌地望向琉剛才所在的方向,以及那隻破土而出的龐大怪物。
而暗羅,也從他那病態的幻想中被驚醒。
他緩緩地轉過頭,那張扭曲的臉上,布滿了被打擾的陰沉與不悅。
但當他的目光捕捉到那道落在高處、身披綠色斗篷的纖細身影時,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哪怕對方帶著兜帽,用口罩遮住了下半張臉,甚至連頭髮的顏色都與記憶中不同,但那身形,那氣質,那在絕境中依舊冷靜凌厲的眼神……
暗羅的身體先是不可抑制地顫抖了一下,那是源於數年前,某個雨夜裡被支配的恐懼。
但緊接著,這種恐懼就迅速被一種更為強烈的、扭曲的興奮所取代。
「哈哈哈哈哈哈!」
他發出了比之前更加響亮、更加瘋狂的笑聲,「我當是哪只不知死活的小老鼠跟在我們後面,原來是你啊,『疾風』,原來是你。」
他的聲音在洞窟中迴蕩,充滿了宿命般的狂喜。
「這真是……太棒了,真是太好了,你能出現在這裡,簡直是命運的恩賜啊。」
琉沒有理會他的叫囂,她的臉色陰沉,目光死死地鎖定著那隻巨大的蛇形怪物,從牙縫裡擠出了它的名字:
「……萊姆頓。」
她心中暗道一聲「大意了」。
萊姆頓,這只是冒險者們給這種怪物取的外號。
它的正式名稱,應該是「大蛇井」。
一種棲息於地下城第37層的、擁有掘穴能力的強大怪物。
冒險者們之所以畏懼它,並不僅僅是因為它那足以匹敵Lv.4冒險者的潛在能力值,更是因為它那無視地下城規則的、堪稱犯規的特殊習性。
「大蛇井」能夠像鑽井機一樣在樓層與樓層的岩層之間開鑿出垂直的通道,自由地穿梭於上下層之間。
對於正常的地下城生態而言,下層的怪物出現在上層,是絕對的「異常事態」,是災難的預兆。
但對於「大蛇井」來說,這並非「異常」,僅僅是「習性」而已。
琉的視線,落在了萊姆頓那猙獰頭顱的下方——那裡,有一個閃爍著不祥紅光的、明顯是人造的項圈。
「被馴服的……萊姆頓……」
琉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她終於明白自己錯在哪裡了。
她一直以為暗羅只是個普通的馴獸師,依靠的是常規的潛行和偵查手段,所以她才自信自己的潛行技巧絕對不會被發現。
但她萬萬沒有想到,暗羅竟然控制著一頭能夠在地底穿行的萊姆頓。
這也就意味著,從一開始,在她自以為完美地潛伏在暗羅身後的時候,對方的那隻「寵物」,早已經從地底深處,將她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
自己就像一個自以為是的傻瓜,在獵人的眼皮子底下,一步步走進了對方精心布置的陷阱。
那條巨大的萊姆頓,六對琥珀色的眼球骨碌碌地轉動著,十二道冰冷的視線同時鎖定了高處的琉。
它那尖銳的頭部前端微微下壓,巨大的蛇信吞吐著,發出「嘶嘶」的聲響,九個詭異的孔洞中噴出帶有腐蝕性的腥臭氣息。
「沒想到吧?疾風。」
暗羅的聲音充滿了戲謔和得意,「你以為你藏得很好?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後面嗎?在我的『小可愛』面前,任何潛行都毫無意義。」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像撫摸情人一樣輕輕地撫摸著萊姆頓那冰冷堅硬的鱗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