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尤貝爾】的「三個問題」
第162章 【尤貝爾】的「三個問題」
尤貝爾站在巢穴中央。
很隨意地踢了踢腳下的那堆垃圾。
礦石、武器、防具————還有一些古代的典籍？
少女蹲下身子。
嘩啦—
從一堆破爛里抽出一本完整的。
她耷拉著眼睛，看了看書籍封面的文字，談不上感興趣，也談不上不感興趣，只是順手翻開了一頁。
月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一陣微風拂過，吹動了她墨綠色的長髮，少女面無表情地轉過身來。
她察覺到了有人在接近。
借著皎白的月光，少女慢慢看清楚了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
英俊。
隨和。
眼神中帶著一絲訝異。
和記憶里，十年前的某個「好心叔叔」一模一樣。
她原本沒有什麼表情的臉上，慢慢浮起一個淺淡的笑容，抬手搭了一下額頭，似乎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你是————夏恩？」
夏恩張了張嘴，一時間竟有些失語。
看著月光下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他的記憶，瞬間被拉回到十年前，【高斯坦城】的那個清晨。
那個被彩色絲帶纏滿、委屈哭泣的綠髮小蘿莉，與眼前這個平靜站立、氣息沉凝的少女，兩者的身影緩緩重疊。
【尤貝爾】
那個擁有【近乎切開一切的魔法】，未來被稱為「概念之神」的傢伙。
真的是她。
如今的尤貝爾已經長大了。
身形高挑，面容精緻。
綠色的馬尾側扎在腦後，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修身魔法袍，右手帶著黑色的手套，此時正握著根類似方尖叉一樣的金屬魔杖。
一副青春靚麗，卻又明顯不好惹的樣子。
「你都————長這麼大了。」
尤貝爾聞言，丟下手中的書籍，抬腳踩到巢穴的邊緣，動作利落地跳了出來，來到夏恩的面前。
少女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她的視線在夏恩臉上停留了片刻，語氣帶了一點疑惑和驚訝，「十年了，夏恩————叔叔，你倒是沒什麼變化呢。」
夏恩摸了摸自己的臉，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十年光陰，在這個世界的人類身上，足以留下深刻的痕跡。
但對他而言，時間似乎停滯了，沒有在他的身上留下絲毫的變化。
「你怎麼會在這裡？
夏恩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同時，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尤貝爾身後那巨大的、堆滿各種各樣【垃圾】的巢穴。
「路過。」
「察覺到這裡有一些的魔力殘留，就上來看看。」
說著，尤貝爾調轉手中的魔杖指了指巢穴里散落的書籍，「這些書————挺有意思的，是你們在找的東西？」
夏恩點了點頭。
同時，打量了一下尤貝爾，「你————沒受傷吧？這裡可是【毒羽梟】的巢穴。」
「原來那些小鳥叫【毒羽梟】啊。」
尤貝爾眨了下眼，似乎才想起什麼，她隨意指了指巢穴邊緣某處陰影，「我來的時候，它們好像有點激動，我就讓它們安靜下來了。」
眾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借著月光，依稀能看到一堆塊狀物，亂七八糟地堆在那裡，正在慢慢化為黑色的魔法粒子。
「安靜————下來了？」
夏恩吞咽了一下口水。
「嗯。」
尤貝爾點點頭，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它們似乎不太歡迎訪客，為了避免麻煩，我就先處理了一下。」
夏恩眼角微跳。
雖然是一窩雛鳥，但看那堆【殘塊】，這些雛鳥的體型估計比棕熊還大————
夏恩對尤貝爾的戰鬥力又有了新的認知。
就連一旁的維亞貝魯都好奇地過去翻看了一下那些【殘塊】。
看向尤貝爾的眼神，帶著審視。
贊因和修塔爾克也很震驚。
只有芙莉蓮，壓根不關心這些，已經興沖沖地繞過尤貝爾，跑去巢穴里，翻找魔導書了。
菲倫無奈地跟著她。
小聲提醒她，要小心巢穴里可能殘留帶毒的羽毛。
白毛精靈敷衍地答應著，手下翻找的動作，一點沒停。
尤貝爾沒有去看別人。
她的目光始終落在夏恩的身上，似乎對他格外感興趣，「你們在做委託？」
夏恩簡單解釋了一下關於【大陸魔法協會】運輸隊遇襲、古籍遺失的事情。
尤貝爾安靜地聽著，不時輕輕點頭。
直到夏恩說完，她才開口：「原來如此————我來這裡的路上，倒是遇到了幾個可疑的人。」
「可疑的人？」
「三個男人，帶著武器，神色慌張————在主幹道附近爭執，我聽到了【都是書】、
【賠本買賣】、【不如回去繼續做海盜】之類的話。」
夏恩皺眉。
剛剛他們在運輸隊遇難的地方，就有感覺到奇怪。
現場不僅有魔法燒灼的焦痕，還有幾處明顯的刀劍劈砍痕跡，也就是說，運輸隊不僅遭遇了魔獸的襲擊，還有可能在在那之前就先遭到了強盜的劫掠。
「他們看到我，似乎覺得我落單好欺負，想搶我的東西。」
她說到這裡，似乎覺得有點無奈，看了夏恩一眼，嘴角微微勾著，裝模做樣地嘆了口氣。
「我本來不想惹麻煩的。」
「因為我一直記得，你之前教我的話，【魔法很厲害，也很危險】，所以我特意思考了一下他們的【心情】，嘗試著去理解了一下。」
夏恩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把他們怎麼了？」
尤貝爾淡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顯得清澈而認真，「我問了他們三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你們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他們笑了，說不是開玩笑，讓我把值錢的東西和魔杖全都交出來。」
夏恩看了看她，「你必然不會照做————」
尤貝爾挑了挑眉，繼續說道，「所以，我又問了他們第二個問題：【你們打得過我嗎？】」
「他們笑得更厲害了，說我一個黃毛丫頭口氣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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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貝爾停頓了一下，語氣輕快，帶著一種調皮的音調：「看見他們這樣，我只好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們是在找死嗎？】」
夏恩：「——」
「然後，他們就衝過來了。」
尤貝爾攤了攤手。
表情甚至有點無辜。
「沒辦法，我也只好讓他們【安靜下來】了。」
一陣夜風吹過，山坡上寂靜無聲。
眾人看著尤貝爾那平靜無波的臉，都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三個窮凶極惡的強盜，在她口中，仿佛只是三隻聒噪的蚊蟲，隨手就拍死了。
夏恩閉了閉眼。
「在主幹道附近————你知不知道會引起多大的恐慌————」
他已經能想到主幹道上的旅人，看到一堆【人體零部件】的時候，該是多麼的震驚和惶恐。
偏偏，始作俑者，還在這裡一臉天真地講故事。
完全沒有一點會嚇壞無辜路人的自覺。
「別擔心，我都處理好了，不會引來魔物的。」
尤貝爾指了指山林另一個方向，「我切得很碎，都丟到河裡了，魚很喜歡。」
夏恩：「————」
處理得還真是————乾淨利落且環保。
夏恩按了按眉心。
這行事風格，果然很有「尤貝爾」的特色。
但比起原著中那個視人命如草芥、毫無遲疑的殺戮機器，眼前的尤貝爾至少————會在動手前問三個問題？
還會考慮屍體處理不當的後果？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對那個哭泣小蘿莉說過的話：「————在動手前要停下來想一想————
試著去理解一下對方的心情————」
所以，這三個問題，就是她「想一想」的方式？
可是，為什麼每個問題聽起來更像是在挑釁對方————
這和自己當初希望【對方性格能變好一點】的初衷不能說完全不同，只能說背道而馳啊！
夏恩無奈。
但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沒用了。
幾個人整理了一下巢穴里的書籍，還好，書籍基本都是完整的，並沒有遭到破壞。
除此之外，巢穴里還有大量破舊的武器、防具，上面有不少基礎詞條，夏恩再次迎來大豐收。
加上羅伊德會長送來的那批，他現在的【詞條墊子】多到富裕。
夜色漸漸深了。
幾個人在附近找了塊空地紮營休息。
因為尤貝爾將屍體碎塊丟進了河裡，本來應該去河邊紮營，方便取水的眾人，非常一致地選擇了遠離水源的山坡。
尤貝爾對此很是疑惑。
這一點都不符合冒險者野外營地的選擇策略。
大家自然沒法告訴她原因————
臨時營地里。
篝火邊。
尤貝爾挨著夏恩坐著。
一直好奇地盯著夏恩看。
不斷詢問他究竟使用了什麼神奇的魔法，竟然能【永葆青春】。
夏恩搪塞了幾句。
尤貝爾又開始追問他這些年的冒險經歷。
夏恩被纏得沒辦法，只好挑著講了幾句。
尤貝爾聽得興致勃勃。
火光旁，菲倫默默聽著兩人的對話，這次，卻沒有像之前看到夏恩和艾露交談時那樣，下意識地鼓起腮幫子。
她只是安靜地煮著湯，偶爾抬頭看看夏恩，又看看尤貝爾，眼神平和。
芙莉蓮注意到她的安靜，調侃道：「這次怎麼不【吃醋】了？」
菲倫小聲嘟囔，「我什麼時候吃醋了，芙莉蓮大人您可不要亂說。」
「沒有嗎？」
菲倫看了眼夏恩那邊。
又低頭看向跳動的篝火，抿了抿嘴，目光柔和而堅定，「因為我知道，您和夏恩先生，會一直在我身邊的。」
她一直都坐在篝火旁，怎麼可能感受不到火焰的溫度呢。
小姑娘的內心比之前變得更加充盈了。
芙莉蓮微微一怔。
隨即，她伸出手，輕輕揉了揉菲倫的腦袋：「當然。」
菲倫有些不好意思地撇開腦袋，「芙莉蓮大人，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芙莉蓮收回手。
一抹溫柔的笑意在她唇角漾開。
「當然。」
篝火的另一邊。
夏恩將烤軟的麵包遞給尤貝爾。
尤貝爾接過，挑了挑眉，然後，頗有深意地看了夏恩一眼。
接著。
伸手，把麵包片上烤焦的地方，一點點揪掉。
揪到最後，一片麵包，大概剩下了三分之二。
檢查了一下，徹底沒有焦糊部分後，尤貝爾才將麵包放進嘴裡。
夏恩沒有注意到尤貝爾的小動作。
他自顧自地啃了一口麵包。
額————這用火烤出來的麵包一點都不好吃，還有股苦味，果然不能相信冒險者的食譜。只吃了一口，他便放下了，重新拿了一片沒烤過的。
嗯。
恢復了香甜。
轉頭看了看尤貝爾。
小姑娘吃得津津有味，果然，冒險者的口味異於常人。
「你剛才說，你是要去【奧伊薩斯特】？」
夏恩挑起了另一個話題。
「嗯。
「」
尤貝爾咽下一口麵包，「去參加【一級魔法使】的資格考試。」
「一級考試？那你現在是————」
嗯————
「三級。」
」
夏恩心裡咯噔一下。
還是三級嗎？
原著里，尤貝爾出場前，就是三級魔法使了，和菲倫一樣。
在參加一級資格考試前，她是格外參加了一次二級考試的。
那場考試，就是【金毛大少爺】布魯格主持的，本來以尤貝爾的實力，是能輕鬆晉升二級的。
但她失手了。
在考試中，用【近乎切開一切的魔法】斬殺了考官。
被直接取消了晉級資格。
當時，在【佛里希】，夏恩遇到了布魯格，特意提醒過對方，不要直接當考試的【道具】。
想要以此改變布魯格作為【考官】的悲慘下場。
但現在，考試時間應該已經過了，可尤貝爾仍舊是三級————
「本來想考二級的，但上次考試出了點小意外，被取消了資格。」
尤貝爾的話響起。
夏恩的心沉了下去。
「什麼意外？你該不會————切到考官了吧？」
他腦海里已經浮現出，布魯格被切成兩半的慘烈畫面。
一切都沒改變嗎？
尤貝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考官？沒有。我切碎了一個稻草人。」
「稻草人？」
「是啊，一個穿著【一級魔法使】制服的稻草人。」
尤貝爾臉上難得浮現出懊惱的表情。
「真是奇怪。」
「只不過是一個稻草人而已，但是那個金色頭髮的考官大叔，看著我的眼神，卻好像我切碎的是他一樣。」
夏恩的心情猶如過山車。
咱就是說，講話的時候能不能不要大喘氣，很嚇人的好不好。
算了。
只要布魯格能逃過一劫就好。
尤貝爾沒注意到夏恩的心情，還在繼續吐槽：「當著那麼多考生的面，哭得可大聲了，鼻涕都吹出泡來了。
「還因此取消了我的晉升資格。」
「說什麼，我毀了他最寶貴的東西，是個魔鬼。」
「一件衣服而已。」
說著到【衣服】兩個字的時候，尤貝爾的眼皮耷拉了下來，語氣也漸漸弱了下去。
夏恩轉頭看了看她。
少女的情緒有些低落。
夏恩想起了尤貝爾的姐姐，如果他沒記錯，她的姐姐應該是個很會做衣服的裁縫師。
當時【高斯坦城】遭遇【索莉緹爾】的襲擊。
尤貝爾家的裁縫鋪被砸成了廢墟。
事後，他還特意去市政廳那邊問過，得知尤貝爾和姐姐都沒事，並且被妥善安置了，才放心離開的。
「這十年，你和你姐姐過得怎麼樣？」
尤貝爾沉默了。
她沒有回答夏恩的這個問題。
夜風吹動她的發梢，那綠色的髮絲在微風中輕輕飄蕩，帶起陣陣漣漪。
夏恩皺眉。
他隱隱意識到不對。
難道那之後，還出了其他意外嗎————
「不能晉升二級也沒關係。」
「直接參加一級考試好了，反正我最後的目標，本來就是成為【一級魔法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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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貝爾看著兩個人面前閃爍的篝火。
「只有通過一級考試，成為【一級魔法使】，才有資格向【大魔法使賽麗艾】提出請求，獲得那個魔法。」
「什麼魔法？」
夏恩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心裡已經隱隱有了答案，但他希望，自己的猜測是錯的。
可惜。
事情還是朝著他並不希望的方向展開了。
尤貝爾低沉卻平靜的聲音傳來。
「一個能幫我找到姐姐的魔法。」
「五年前，她去郊外給客戶送定製好的衣服————再也沒有回來。」
氣氛陡然沉寂下來。
在這個世界，「失蹤」往往與「死亡」劃上等號，不是被魔物吃掉了，就是被魔族吃掉了————
夏恩看著尤貝爾平靜的側臉，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他想說些安慰的話，比如「節哀」，比如「也許還有希望」，但那些話在殘酷的現實面前，都顯得蒼白。
尤貝爾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
「你不用想著怎麼安慰我————我知道，姐姐大概率是死掉了，不然，她不會五年都不回來找我。」
她的語氣依舊沒有太大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但是。」
她頓了頓，淡紫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某種極其固執的光在閃爍。
「我不能這麼想。」
「如果我認定了她死了，慢慢地，我就會忘記和她一起生活的日子，忘記她的聲音，忘記她的樣子————忘記我們之間的感情。等到那個時候，姐姐就真的【死掉】了。」
「所以，我必須找到她。」
「至少————也要找到她最後停留的地方。」
「在那之前，她會一直【活著】，活在我的【尋找】里。」
夏恩怔住。
人活著，總要有個念想。
對尤貝爾而言，尋找姐姐，就是她人生的意義和活著的證明。
這或許也是她的魔法如此極端純粹的源頭。
【近乎切開一切的魔法】
切開的，不僅是眼前的一切。
也是阻擋在內心的一切。
「會找到的。」
夏恩緩緩點頭。
「【賽麗艾】可是魔法界的人形百科全書，她的魔法知識深不可測，一定會有能夠實現這個願望的魔法。」
尤貝爾勾起嘴角，歪著頭，眼神暖昧地望著夏恩。
「不錯嘛，還是和十年前一樣，會安慰人。
2
夏恩扶額。
少女，你的關注點，是不是有點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