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夏恩與夏爾


  第196章 夏恩與夏爾

  格羅布盆地腹地。

  【帷幕】內部。

  贊因手持《聖典》仔細為眾人做了檢查,好在,基本都是皮外傷,只有夏恩有點例外。

  淡綠色的魔法光芒消失,贊因欲言又止。

  「你這表情————」

  夏恩有些忐忑。

  

  贊因左右看了看,輕咳了一聲,悄悄湊到夏恩的耳邊,「你有沒有感覺身上發熱?或者心裡發熱?就是那種口乾舌燥,非常想脫衣服的感覺?」

  「嗯?」

  夏恩疑惑。

  這是什麼問題?

  「我只感覺渾身沒有力氣,還有點精神恍惚。」

  贊因摸著下巴的胡茬子,低頭沉思,「難道是鏈子的透支作用跟藥物的作用互相抵消了?不可能吧————要真是這樣,那也算是因禍得福。」

  ???

  夏恩滿臉問號。

  「你什麼時候轉職謎語人了?」

  贊因笑了笑。

  「沒事,一切都好。」

  夏恩無語。

  既然身體沒問題就行。

  雖然被透支的力量和精神力還沒有完全恢復,但只要不留下什麼糟糕的後遺症,那就像讚因說的:一切都好。

  他看向昏迷中的修塔爾克和梅特黛,兩個人一個被破片玻璃紮成了蜂窩煤,一個被藤蔓搞到脫臼,可比他慘多了。

  隨即,他看向始作俑者。

  米奴絲身上捆著芙莉蓮的拘束鎖鏈,老老實實地坐在旁邊的地方,正滿臉微笑地看著夏恩。

  「我說了,我是夏恩,不是夏爾。

  夏恩看著米奴絲,一字一句,再次重複。

  米奴絲卻好像沒聽到一樣,還在痴痴地望著夏恩,「一個名字而已,你喜歡叫什麼都可以。」

  夏恩皺眉。

  又是這句話。

  米奴絲似乎認定了夏恩就是夏爾。

  「你為什麼覺得我是他?」

  「因為你就是啊。」

  」

  「」

  算了,這樣瘋癲的精神狀態,根本沒法交流。

  眾人略微修整,押著米奴絲,前往她口中【放著許多替代品】的地方。

  夏恩倒要親眼看看,這傢伙到底是真瘋還是假瘋。

  他現在腦子中有太多想不明白的地方了,如果說米奴絲沒有死是僥倖,那她為什麼會把自己認成夏爾?

  還有————米奴絲說她待在這裡一千年了,那傳聞中,引起【南方諸國】的戰火【墮落魔女·米奴絲】不是她嗎?

  夏恩揉了揉腦袋。

  精神力虧空,讓他的大腦都轉得慢了————

  一路上。

  米奴絲的眼睛就沒離開過夏恩。

  哪怕身上捆著鎖鏈也總是往夏恩的身上蹭,恨不得跟夏恩貼在一起,芙莉蓮將鎖鏈繃直,才堪堪將她從夏恩身旁拉開。

  但即便被拉開了,她嘴裡還是念叨個不停。

  「阿夏真好看~~最喜歡阿夏啦~~」

  菲倫有些不滿。

  尤貝爾似乎比她更不滿。

  「顛婆。」

  小姑娘毫不留情地罵了一句。

  要不是身後還背著梅特黛,她真想上去給米奴絲把嘴縫上。

  米奴絲卻完全聽不見的樣子,繼續痴痴地看著夏恩。

  仿佛其他人都是空氣。

  尤貝爾眯起眼睛,一道魔法風刃掃向米奴絲,夏恩說過,要活的,可沒說過要無傷的。

  誰知。

  風刃襲去的剎那間,米奴絲忽然轉頭,看向了尤貝爾。那原本微笑的表情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尤貝爾猛然停手。

  整個人都愣住。

  那襲去的風刃也化為一縷清風,散在空氣中。

  菲倫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尤貝爾僵硬地搖了搖頭。

  等她再次看向米奴絲的時候,剛剛那個冰冷的眼神已經不見了,米奴絲依舊花痴一樣地看著夏恩。

  似乎————剛剛的一切只是自己的錯覺?

  尤貝爾深吸了一口氣。

  不。

  求生欲告訴她,剛剛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那個瘋女人僅僅用一個眼神,就讓自己體會到了【死亡】的威脅!

  羞愧與不甘盈上心頭。

  尤貝爾慢慢落在隊伍的後邊,盯著米奴絲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一種模糊的直覺告訴她,這個瘋女人根本就沒有被【制服】,她是假裝。

  眾人在米奴絲的指引下,走了很長一段距離,終於來到了整個地下世界的最深處。

  在這裡。

  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樹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即便這一路已經見過太多巨木,但眼前的這一棵還是讓眾人忍不住震驚。

  整棵樹的樹幹,一眼望不到頭,就仿佛一面立在眾人面前的木牆。如果不是頭頂上那遮蔽天空的樹冠,還有那粗糙的樹皮溝壑,大家根本意識不到這是一棵樹。

  銀皮紅葉。

  是之前見過的【銀皮聖樹】。

  芙莉蓮走上前去,抬手,撫摸了一下樹幹,嶙峋的溝壑,凹凸的紋路,無不嵌滿了歲月的刻痕。

  「這棵樹————恐怕已經存活了上萬年————」

  白毛精靈忍不住發出一聲感慨。

  隨著這句話落下,銀皮聖樹的樹幹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粗糙溝壑,開始緩慢扭動,移位聚攏,深淺錯落,慢慢重塑出一個模糊的人臉輪廓。

  不多時,一張古樸蒼老的面容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菲倫忍不住捂住嘴巴。

  小姑娘嚇呆了。

  夏恩看著那張臉,突然想起之前芙莉蓮說過的:這是一種能誕生智慧意識的樹。

  很顯然,眼前的這棵,已經是【樹人】了。

  米奴絲走到樹人的面前,抬起被捆綁的雙手,衝著樹人搖了搖,「樹人爺爺晚上好,我帶朋友回家做客。」

  一句話說得冠冕堂皇。

  樹人睜開眼睛,緩慢地轉動著木質的眼珠子,掃視了一圈。

  夏恩抬手按上了劍柄。

  身邊,芙莉蓮的手壓在了他的手上,白毛精靈不動聲色,衝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但是,樹人注意到了夏恩的動作。

  它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是憤怒還是友善,就那麼直直地盯著夏恩。夏恩的心跳逐漸加速,如果這個樹人是米奴絲的幫手,情況就嚴峻了,這樣的龐然大物可不好對付。

  他默默思考對策。

  可就在他心思翻騰的時候,面前,樹人緩緩扯動眼皮,重新閉上眼睛,那由樹皮聚攏勾勒出來的人類五官,竟然慢慢消失,重新變為樹皮上的溝壑。

  自始至終,樹人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隨著樹人的閉眼,樹幹忽然緩緩裂開,露出一條向下的通路。微弱但明顯帶著潮濕、

  陰暗的氣流,從洞口緩緩吹出————

  米奴絲率先進入了通路。

  夏恩與芙莉蓮對視一眼,兩人牽著鎖鏈,跟在了米奴絲的身後。

  菲倫緊緊走在夏恩和芙莉蓮的身邊,小姑娘有些害怕也有些不解,「芙莉蓮大人,為什麼那名【樹人】不攻擊大家?」

  夏恩也有些不明白。

  就算【樹人】這種生物天性友善,但看它和米奴絲的關係,應該是親近的,都已經看到他們抓了米奴絲,居然會熟視無睹,確實讓人難以理解。

  芙莉蓮一邊觀察著通道里的環境,一邊給大家解釋:「越是智慧的生物,越不會在意人類的行為。」

  「在這些智慧生命的眼中,人類這種生命短暫的物種,就跟一隻飛蛾,一隻螞蟻,沒有本質上的區別,頂多是稍微大一點的蟲子罷了。」

  「蟲子之間是打架還是交朋友,它們根本就不會在意,就像我們人類自己,也同樣不會在意兩隻螞蟻之間的關係。」

  夏恩點頭。

  的確,按照樹人那動輒幾千幾萬年的壽命,什麼東西在它眼裡都是稍縱即逝的,根本不值得為此耗費心思。

  通道狹長,牆壁泛著潮濕的氣息,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塊類似水晶的發光礦石,發出微弱的光。

  眾人拾級而下。

  越走,夏恩就越能感受到米奴絲的興奮。

  「這裡是我為你建造的寶庫。」米奴絲的聲音在空曠里迴蕩,透露著藏不住的喜悅,「你一定會喜歡的!」

  夏恩沒有理會她的話。

  米奴絲也不生氣,自顧自地為夏恩講述自己的「豐功偉績」,一個勁兒地追問夏恩【有沒有想起什麼】?

  「我說了,我不是夏爾。」

  「不阿夏,你一定會想起來了的。」

  台階旋轉向下,帶著大家進入更深的地底。

  當視野豁然開朗時,夏恩的呼吸驟然停滯————

  一排排巨型玻璃塊整齊排列,占據了整個地下空間,成百上千個【夏恩】被凍結在玻璃一樣的透明方塊中。

  有的夏恩睜著眼,表情茫然;有的夏恩怒吼著,手腳掙扎;有的夏恩哭泣著,滿臉恐懼————更多的夏恩,隔著厚厚的玻璃與他對視,眼神里是全然的空洞,或麻木的死寂。

  整個地下空間裡,只有這些玻璃方塊上,發出淡淡的魔法光芒。

  那無數雙與夏恩一模一樣的眼睛,在這微弱的光芒里,無聲地盯著大家。

  所有人都驚呆了。

  「怎麼回事————怎麼是夏恩先生的樣子!」

  「不可能,贊因,你不是僧侶嗎?這是不是又是什麼噁心人的幻覺!」

  在眾人的震驚聲中,夏恩忍不住後退一步。

  咯噔。

  腳下的一顆石子被踩到,在空曠的地下室內,傳出陣陣迴響。

  與此同時。

  玻璃方塊里的「夏恩」們紛紛轉頭,動作遲緩,像一具具被絲線牽扯的人偶。

  他們全部面向了夏恩。

  隨著人偶們的動作,米奴絲的聲音悠悠響起,「想起來了嗎?我親愛的阿夏

  夏恩看向米奴絲。

  精靈臉上掛著純真的笑容,滿心滿眼都是對他的愛慕,她一步步地走向夏恩,那原本捆綁在身上的魔法鎖鏈突然崩裂。

  米奴絲朝著夏恩伸出手,一臉求誇獎的得意。

  「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了阿夏,永遠,永遠。」

  夏恩混沌的大腦艱難轉動————

  「不,這不是真的。」

  幾日前。

  大陸魔法協會。

  法爾修又一次熬了個大夜。

  實驗室的房門被打開,一股混合著汗味與草藥味的黑色霧氣從房間裡慢慢溢出,霧氣之中,法爾修一臉枯槁地爬出房間。

  他為了幫夏恩研究【黑色瀝青】可謂絞盡腦汁。

  萊爾恩站在他的面前,嘆了口氣。

  「你就不能好好安排一下作息嗎?」

  法爾修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抓住了萊爾恩的衣角,聲音沙啞,垂死掙扎,「餓————」

  一個字說完,力氣耗盡,直接暈了過去。

  「哎一」

  萊爾恩嘆了口氣,轉身,往隔壁房間走去。

  趴在地上的法爾修被【漂浮魔法】舉了起來,晃晃悠悠,懸在了他的身側。

  鄧肯抬頭看了一眼餓暈過去的法爾修,又轉頭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房間。

  房間中央的大桌子上,樹立著一個長長的圓柱玻璃瓶,頂端插著一根枯死的樹枝。玻璃瓶裡面似乎裝著什麼液體,但從鄧肯的角度看,根本看不清。

  他忍不住往房間內走了一步,想要仔細看看————

  「鄧肯。」

  前方,萊爾恩的聲音傳來。

  打斷了他。

  鄧肯停下了想要上前的腳步,轉身,跟上了萊爾恩。只是,走著走著,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房間。

  實驗室的門緩慢關閉,那些溢出的黑色霧氣已經消失無蹤。

  最後。

  他抬頭看向走廊的盡頭。

  那裡,是整個人類魔法的頂點,是他回到北方高原故鄉的途徑,也是解開【維伊澤】

  黃金化詛咒的唯一希望—大魔法使賽麗艾。

  鄧肯不由地深深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大門————

  萊爾恩的房間跟他的人一樣簡單。

  法爾修被放在一個躺椅上,餵了點恢復藥水,那深深凹陷的黑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慢慢恢復。

  做完這一切後,萊爾恩就往他身上扔了個淡藍色的屏障。

  「夏恩他們已經離開了。」

  屋子裡頓時有些安靜。

  鄧肯注視著屏障里,昏睡的法爾修,停頓了好久,才開口,「你想好了嗎?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這本就是我一個人的事,與他無關,與你也無關————」

  萊爾恩沒有回答鄧肯的話,他走到書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沓紙,是【一級魔法使】

  考試的報名表,為首的第一張上,用漂亮的花體字寫著菲倫,三級魔法使————

  騰—

  一股火焰從萊爾恩的手上竄出,瞬間籠罩了所有紙張。眨眼間,火焰吞噬一切,那些報名表化為灰燼。

  鄧肯看著萊爾恩的舉動,沒有再說什麼。

  火焰映照在他的單片眼鏡上,帶著扭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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