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夏恩,你的家鄉在哪裡?(8k大章補更)


  第295章 夏恩,你的家鄉在哪裡?(8k大章補更)

  火焰。

  濃煙。

  炙熱的溫度。

  菲倫能感覺到來自手臂和臉頰的刺痛,她身上的衣服,也被火舌舔出了幾道黑色的灼痕。

  她不敢飛得太高,空中虎視耽耽的魔族,絕不會放過一個膽敢接近他們的人類。

  芙莉蓮大人告誡過她。

  【永遠不要和魔族比誰更擅長飛行,除非你很想死在空中。】

  正如,從來不會有人把「自己擅長走路」掛在嘴邊,空中作戰對於魔族來說,猶如喝水走路一樣簡單。

  對魔族來說,飛行,連魔法都算不上,那是它們與生俱來的本能。

  

  但人類不是。

  在天生就會飛行的魔族面前,一邊駕馭【飛行魔法】,一邊操作攻擊,是很不理智的行為。

  砰砰砰熾烈的火焰之中,夾雜著自天空而來的魔法攻擊,密集、狠辣,籠罩在菲倫和梅特黛突圍的路上。

  即便菲倫認真執行了芙莉蓮傳授的戰鬥經驗,追蹤而來的攻擊,依然沒有絲毫甩拖的樣子。

  步步緊逼。

  「菲倫小姐,不要停,對方是很好戰的魔族。」

  她的身旁,梅特黛緊跟而來,飛行途中還時不時朝後甩出去一道攻擊魔法,試圖阻礙對方的追擊。

  七個對四個,明明他們才是占據人數優勢的一方,但對方沒有絲毫畏懼,就發動了奇襲。如果不是對自己的實力有充足的自信,絕不會如此行事。

  「那邊,山崖附近!」

  梅特黛指了一個方向。

  那邊的樹木相對比較稀疏,火勢更小。

  菲倫沒有猶豫,聽到指令後立刻調整方向,衝著山崖飛去,很幸運,附近有很多大塊的岩石。

  兩個人一前一後竄到一個隱蔽處,暫做喘息。

  「梅特黛小姐,追我們的有幾個?」

  「兩個。」

  菲倫在稍微探了探身子,看向空中,想要看看對方的樣子,剛才事發突然,她只記得有一個魔族是雷弗爾迪,其餘幾個,沒太看清。

  就在此時。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原本因為山火被照亮的夜空,突然暗了下來,兩個人的周圍白霧瀰漫,視線瞬間被剝奪。

  甚至,魔力探知也被阻隔了。

  菲倫一驚。

  梅特黛也有些詫異。

  對方竟然是掌握奇特魔法的魔族,怪不得如此自信。

  梅特黛伸出手,摸了摸圍繞在兩個人身邊的霧氣,面色略微有些凝重,「是魔力形成的水霧,恐怕是在干擾認知的水霧結界魔法基礎上演化而來的新魔法。」

  「菲倫小姐,現在情況對我們很不利。」

  「在這樣的霧氣中,我們隱藏魔力躲起來是沒有用的,這片霧氣受對方操控,即便是極其微弱的魔力,他們也能感應並鎖定目標,我們————逃不掉了。」

  梅特黛給出了形勢判斷。

  菲倫聞言,立刻追問,「那我們應該怎麼做?」

  聲音乾脆,沒有絲毫猶豫。

  大姐姐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這樣的情況下,菲倫竟然能保持鎮定,小姑娘的心理素質很不錯,梅特黛看向菲倫的眼神中,不自覺地帶上了十足的欣賞。

  「菲倫小姐,你還記得在零落王墓的時候,我們兩個人的複製體聯手打出的飽和式攻擊嗎?」

  菲倫點了點頭。

  梅特黛嘴角含著一絲微笑,有些慫恿地看著菲倫,「或許我們可以模仿一下,大鬧一場。」

  菲倫抿了抿唇,「勝算大嗎?」

  「不知道。」

  「好。」

  菲倫握緊了法杖。

  「呀嘞呀嘞~」

  梅特黛的眼中冒出了星星,看向菲倫的眼神,更甜膩了。

  天空中。

  兩個魔族看著腳下濃郁的霧氣,面色沉靜。

  其中一個男性魔族,穿著類似袈裟一樣的衣服,手持一根三環禪杖,另一個女性魔族,則模仿

  雷弗爾迪,也帶著眼罩,使用長劍作為武器。

  兩個人懸浮在空中,脾睨著腳下。

  「速戰速決吧,趕快去雷弗爾迪大人那邊匯合。」女性魔族開口。

  「嗯。」

  男性魔族沒有意見。

  兩個人降落至地面,進入霧中,徑直走向一塊巨石,那裡,是菲倫和梅特黛藏身的位置。

  「結束了,小老鼠們。」

  說著,女性魔族舉起手中的長劍,劍身亮起淡綠色的光芒,蓄起凌冽的攻勢。

  可就在她手中的長劍還沒劈下去的時候。

  瞬間。

  她與男性魔族的身體周圍,猛然浮現出無數猩紅色的魔法小球,與此同時,兩個人的頭頂,也綻放了數不清的魔法術式,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兩個人同時一驚。

  砰砰砰砰砰攻擊驟然而至。

  菲倫的攻擊魔法彼此交織,如同一張大網,限制了兩名魔族的行動。

  兩名魔族立刻後撤,手中武器揮舞,藉助岩石和霧氣躲避,但攻擊太多了,完全覆蓋了整片迷霧區域,他們根本無處可躲。

  局勢反轉。

  咔咔咔咔咔梅特黛的吞噬魔法球所落之處,坑坑窪窪,全是可怕的凹陷大坑。

  噗嗤。

  鮮血噴灑。

  白色的霧氣出現幾道紅色的水花。

  飽和式的攻擊也有效地擾亂了整片霧氣,原本密不透風的白霧,在魔法的攪動下,竟然開始變得稀薄。

  「沒有能力集中精神控制魔法了嗎?」

  梅特黛立刻察覺了變化。

  兩個女生對視一眼,各自的魔法攻擊又密集了幾分,整個山林騰起一片爆炸的火光,即便在濃烈的山火中也極其顯眼。

  「這兩個人是瘋子嗎?!」

  女性魔族咬牙切齒。

  男性魔族沒有回應,除了躲避,他已經無暇顧及任何事情了。

  噗嗤噗嗤越來越多的血色水花盪開,兩個魔族別說近身攻擊了,單論抵抗都變得困難起來————

  夏恩一手拉著芙莉蓮,一手拉著贊因,飛在空中,看著魔法翻湧那片山崖,心下稍安。

  菲倫和梅特黛那邊應該沒問題了。

  「你在左顧右盼什麼?你的對手是我啊。」

  夏恩的面前,雷弗爾迪手持四柄長劍,擋住了他的去路。

  本來,按照夏恩如今的速度,魔族是不可能追上他的。但為了吸引火力,他不得不裝一手,帶著隊伍里,對魔族來說,最具吸引力的兩個人,主動當了靶子。

  好在,沒有白裝。

  「芙莉蓮,你和贊因飛遠一點,不要參戰。」

  「你要一個人上嗎?」

  芙莉蓮問道。

  「這種情況下,人多反而不利。」

  對方是魔族戰士,還是異形,魔法使和僧侶不適合出戰。

  說著,夏恩鬆開芙莉蓮,白毛精靈施展【飛行魔法】懸浮在空中,從夏恩的另一隻手上,接走了贊因。

  芙莉蓮回頭看了夏恩一眼。

  兩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夏恩輕輕點了點頭,芙莉蓮便帶著贊因,落回腳下已經變成焦炭的土地,還非常謹慎地撐起了一片結界。

  「好了,現在就剩我們兩個人了。」

  夏恩抽出腰間的長劍,從容地看著雷弗爾迪。

  「勇氣可嘉。」

  雷弗爾迪輕笑,同時,四支長劍揮舞了一下,同時指向夏恩,「不過,我可不會因為你的勇氣,就放過你。」

  「呵。」

  夏恩沒有多費口舌,他簡單回想了一下芙莉蓮剛剛給他科普過的知識。

  雷弗爾迪之所以被冠以【神技】之名,不僅僅因為他能同時操控四把長劍,使用【四刀流】,更重要的是,他所使用的四把長劍,全都是用自身魔法打造出來。

  這樣的武器最是難纏,那是本就不存在於現實中的物質,是人類無法理解的物質。

  那些劍能隨意改變重量,在戰鬥中,根據雷弗爾迪的作戰意圖,它們可以變得如同羽毛一般輕盈,也可以變得如同巨石一般沉重,隨心所欲。

  不能掉以輕心。

  夏恩在心裡盤算了下,心中冒出一個比較穩妥的作戰計劃。

  正在這時,他的身旁竄過來一個身影。

  是蓋納烏。

  蓋納烏震動背後的【黑金之翼翅膀】,手中還抓著兩柄黑色羽毛形成的匕首,看著面前的雷弗爾迪,眼神冰冷。

  「夏恩,不可以接他的斬擊,會被震碎的。」

  「你怎麼來了,修塔爾克呢?」

  「他沒事,已經跑出了火海範圍。」

  那你也不能丟下他,自己飛上來啊,那愣頭青要是被魔族偷襲了怎麼辦!也太沒有責任心了!

  怎麼看孩子的!

  夏恩忍不住腹誹。

  「異形魔族的反應速度和體力跟人類不是同一個等級的,決不能陷入持久戰,這對我們會非常不利。我來牽制他,幫你創造攻擊的空隙。」說著,蓋納烏上前,擺出了攻擊的姿態。

  結果。

  夏恩還沒說話,雷弗爾迪就先開口了。

  他打量了一下蓋納烏,聲音中有幾分譏笑,「看來空中作戰你們很苦惱啊,前衛的工作都需要魔法使來承擔了。」

  蓋納烏不為所動,聲音冰冷:「那你死之前剛好可以見識一下,擅長近身戰鬥的魔法使。」

  「呵,你的眼神,好像有些眼熟呢,我有吃過你的家人或者同伴嗎?」

  砰砰蓋納烏手中的兩把羽毛匕首幾乎是同一時間甩出。

  速度奇快。

  雙方距離不遠,如此速度的奇襲,轉瞬即至,夏恩只覺得眼前一花,匕首就已經到了雷弗爾迪的面前。

  叮叮雷弗爾迪舉起兩把長劍,在身前交叉,輕鬆攔下了兩把匕首。

  不得不說,這反應力和速度,令人驚嘆。

  夏恩看著對方那在空中搖搖擺擺的大尾巴,第一次對異形魔族的身體素質有了直觀的感受。

  「連戰鬥前的自我介紹都沒有嗎?你們人類不是最注重禮儀的嗎?」

  雷弗爾迪的長尾巴立起來,懸浮的高度增加了一點,居高臨下地盯著面前的二人。

  肆意地展示自己的壓迫感。

  也展示自己的不屑。

  蓋納烏嗤笑,「人類的禮儀,與你們魔族有什麼關係。」

  雷弗爾迪嘆息,「你的認知還真是狹隘,明明我們是多麼相像的物種,連語言都是一樣的。」

  「是嗎,人類可不長尾巴。」

  夏恩隨口插了句。

  雷弗爾迪一頓。

  夏恩能明顯感覺到對方原本遊刃有餘的姿態,收斂了一些,周邊的氛圍也變得有些微妙。

  對方生氣了。

  「伶牙俐齒,只是不知道你的劍,是不是和你的嘴巴一樣利索。」

  說著,雷弗爾迪抬起其中一隻手,劍尖指向了夏恩手中的那柄制式長劍。

  「外表看起來只是一把普通的鐵劍,但能殺掉【劍之魔族】,還能被他們標記,就證明這把劍,不同尋常。」

  「那就讓我們來試試看,是你的劍厲害,還是我的劍厲害。」

  夏恩抬手掏了掏耳朵。

  「話真多。」

  雷弗爾迪原本文質彬彬的形象,終於在此刻徹底宕機,雖然臉上的鋼鐵面具遮擋著他的眼神,但表情有點開裂,差點當場失態。

  「蓋納烏,退後一些,我給魔族展示一下什麼叫前衛。」

  蓋納烏皺眉。

  他想要開口提醒夏恩,不要大意,對方可是魔族中最嗜血的魔族將軍,不是普通無名小卒。

  但夏恩給了他一個眼神。

  蓋納烏一愣,猶豫了半秒鐘,最後還是讓開了位置,但手中已經重新抓起了兩把新的羽毛匕首,隨時準備戰鬥。

  夏恩上前。

  「別廢話了,趕時間。」

  雷弗爾迪冷哼一聲,「無知的人類,既然如此,那我就來取走你們卑賤的性命吧。」

  刷雷弗爾迪彈動尾巴,身影扭曲,手中長劍攜著凌冽的氣勢,朝著夏恩兜頭而來。

  與此同時,劍身上浮現出一閃而逝的流光,四把劍,各不相同。

  很明顯,對方在長劍上灌注了魔法。

  夏恩不閃不避。

  甚至心中還隱隱有所期待————

  有一個詞條,自從拿到,他幾乎就沒怎麼用過,這一次終於可以驗證一下效果了!

  鏗雷弗爾迪的長劍沒有任何阻礙,落在了夏恩的身上,三個人都是一驚。

  雷弗爾迪震驚於夏恩竟然敢用身體硬接。

  蓋納烏震驚於夏恩竟然沒有反應過來對方的攻擊。

  夏恩震驚於自己竟然沒有一丁點的痛覺。

  詞條【刀槍不入】和【鋼鐵之軀】雙重作用下,雷弗爾迪的長劍,打在夏恩的身上,就好像根本沒有落下一樣,只打出一聲奇怪的撞擊。

  「你!」

  雷弗爾迪不愧是戰鬥老手,立刻意識到不對。

  鏗鏗鏗另外三把劍也落下,同時,它整個身子緊繃,全身的力量都壓在了劍上。

  夏恩卻依舊面色平靜。

  雷弗爾迪震驚到表情管理徹底失敗。

  鏗鏗鏗鏗鏗它揮舞長劍的速度快到帶出殘影,砍在夏恩身上的長劍仿佛剁肉餡一般,風捲殘雲。

  但情況沒有絲毫改變,夏恩紋絲不動,長劍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傷害,甚至沒有再他的身上留下一點痕跡。

  「怎麼可能!!!」

  雷弗爾迪不敢置信,整個愣住,連一直扭曲擺動的尾巴都繃直了。

  也是在這一個瞬間,雷弗爾迪那驕傲不屑的臉上終於裂出難以掩蓋的恐懼表情。

  身體一扭,就要逃。

  夏恩怎麼可能給對方這個機會。

  如此進的距離,詞條的作用範圍,早就足夠了。

  【質疑】

  夏恩的眼前,冷不丁地出現一連串的屬性值,他非常從容地挑挑揀揀,幫雷弗爾迪摘掉了他最引以為傲的身體素質,將【肌肉力量】刪除了。

  也是一瞬間。

  原本想要逃走的雷弗爾迪,如同被抽走了靈魂一般,變得綿潤無力,整個軟成一攤泥,從空中跌落。

  啪。

  砸在地上。

  濺起一團巨大的黑霧。

  芙莉蓮抬手扇了扇眼前的灰塵,看著大坑裡,不斷抽搐著的雷弗爾迪,不禁嘖了一聲。

  夏恩每次結束戰鬥的方式,總是那麼猝不及防。

  「還有氣,要補上最後一擊嗎?」

  贊因的手中《聖典》亮起綠光。

  夏恩和蓋納烏落地。

  「不著急,我有話要問。」

  說著,夏恩來到對方腦袋的位置,清了清嗓子,【魅惑】詞條啟動,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有磁性「格拉奧薩姆現在身在何處在?」

  雷弗爾迪渾身癱軟,腦袋因為高空墜落的撞擊,本就昏昏沉沉的,毫無懸念地被控。

  「不知道。」

  夏恩沒有什麼意外,對方能變換身形,神出鬼沒,想要追蹤到,難度的確比較大。

  「黃金鄉的消息是魔族故意散播的嗎?」

  「是。」

  「目的是什麼?」

  「馬哈特大人玩夠了,想要從結界中出來了。」

  夏恩皺眉,他本以為會是格拉奧薩姆的陰謀,沒想到是馬哈特本人,這麼說,那名他們在酒館中遇到的冒險者,應該是馬哈特故意放走的。

  只是不知道,馬哈特究竟放走了多少個。

  如果去黃金鄉淘金的人太多,勢必會影響萊爾恩與鄧肯,也會造成不必要的傷亡,看來,他們也得儘快趕去了。

  「魔族有沒有類似實驗室,或者研究基地的場所?有沒有魔族在研究人類或者其他跟人類相關的東西?」

  這個問題,雷弗爾迪想了很久,夏恩有點懷疑,他那個魔族腦袋能不能理解實驗室、研究基地這樣的詞彙,魔族的知識水平一向堪憂。

  好在,過了一會兒,對方終於再次開口。

  「在【科里多爾湖畔】的船塢,索莉緹爾大人的居所,可能有關於人類的研究————魔族中只有那位大人喜歡研究人類————」

  夏恩眉頭一挑。

  索莉緹爾,這可是個老朋友,現在墳頭草都有兩米高了吧。

  【科里多爾湖畔】的船塢,是她的故居嗎?

  「最後一個問題,魔王軍主力部隊集結在什麼地方,誰在領導?」

  夏恩的話音剛落,雷弗爾迪的身體就開始震顫起來,四隻手捂住腦袋,鋼鐵面罩下也漸漸流出血淚。

  這個變故,一下子驚到了周圍四個人。

  「是魅惑的時間到了嗎?」

  芙莉蓮問。

  夏恩搖頭,魅惑的效果還在,【質疑】的效果也還在,不是詞條的問題————

  刷夏恩感覺不對勁,直接在四個人的身上張開了【女神的結界】。

  就在他張開結界的一瞬間,雷弗爾迪爆成了一團碎肉,隨後,滿地的碎肉和血水,慢慢化為魔法粒子,消失不見了。

  夏恩皺眉。

  眼前這種情況,跟之前他調查【賢者】有關信息的時候一樣。

  所有跟信息有關的【直接接觸者】會因為某種詛咒,清空記憶,而現在,魔王軍動向也被限制了傳播。

  限制手段,跟當初他在阿烏拉手底下那名【絲線魔法】魔族身上見過的,一模一樣。

  當初,他用魅惑詢問對方信息時,結果也是如此。

  夏恩和芙莉蓮對視一眼,兩個人都意識到了嚴重性,魔族中有人在刻意隱瞞一些信息,而且,那人似乎已經提前知道,夏恩會問————

  砰。

  一聲巨響。

  修塔爾克的戰斧在夜空中閃過一道白光,將身前的山林,犁出一道大溝。

  樹木被斬斷,地面被破開,原本蔓延的火勢,在這一道深溝前,被稍稍阻斷。

  「你們這群傢伙!竟然讓戰士做這種事情!可惡,我的戰斧是用來戰鬥的,不是用來刨地的!」

  修塔爾克大吼。

  夏恩安慰修塔爾克,「在場只有你有力氣挖隔離帶,少年,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這叫什麼責任!這只是你們打架不帶我的藉口吧!」

  夏恩尷尬地撓了撓臉頰,誰叫整個隊伍里,除了你,大家都會飛呢——————

  在修塔爾克挖出隔離帶後,山火漸漸停止蔓延。

  這之後,眾人分散在各處,一邊撲滅零星的火苗,一邊尋找受傷的小動物。梅特黛和贊因兩位僧侶,化身獸醫,用【女神魔法】進行救治。

  忙忙碌碌,一直折騰到後半夜————

  營地里。

  菲倫正在為大家清理滅火時弄髒的衣服,【將衣服上的污漬去除得乾乾淨淨的魔法】再次立大功。

  營地的一邊。

  蓋納烏獨自坐在那裡,遠離了大部分人。

  夏恩看了看對方那孤零零的背影,沉思片刻,走了過去,「北方高原是你的故鄉吧,要回去看看嗎?」

  蓋納烏瞥了夏恩一眼,沒有回答。

  夏恩頓時有些尷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在。

  蓋納烏沒有一直沉默。

  「夏恩,你的家鄉在哪裡?」

  「我嗎————我————」

  夏恩嘴張到一半,卡住了,他好像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想起過曾經的家鄉了。

  穿越前的日子,仿佛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的飲食偏好甚至生活習慣,都在慢慢改變。

  他越來越像這個世界的人,也越來越記不清很多過去的事情了————

  好在,蓋納烏似乎也不是為了打聽夏恩的故鄉。

  見夏恩欲言又止,蓋納烏索性抬頭看向遠處的斷壁殘垣,問了另一個問題。

  「從羅亞大道開始,甚至在越過圖亞的關卡以後,你在這片土地上,見到過墓地嗎?」

  夏恩想了想,還真沒有。

  他們一路走來,也見過大大小小的村子了,好像真的一座墓地都沒有見過。

  「沒見過是正常的。」

  「在北方高原,絕大多數的地方,都是沒有墓地的,只有在要塞都市,有大型結界保護的城鎮,才能見到零星的墓碑,但也僅是寥寥幾座。」

  「你覺得這是因為什麼?」

  夏恩面色沉重。

  越靠近北方的地方,魔物和魔族越多,被襲擊的路人或者村子,屍體很快就被分食殆盡。

  即便,僥倖留下屍體,在進埋入墓地後,魔物也會被屍體腐爛時散發的氣味吸引,原本是死者安眠的地方,可能因為大批魔物的聚集,變成地獄一般的光景。

  所以,不管是什麼結果,最後的歸宿都是一樣的,在北方高原,人死以後,連一根骨頭都無法

  留下。

  在聖都·修特拉爾的時候,夏恩就曾從海塔的嘴裡聽說過,要在北方諸國及北部高原推行【火葬】的倡議,海塔為此努力了很久。

  但收效甚微。

  僧侶們對此事的看法,分成了兩派,一派支持海塔的主張,認為人死萬事休,應該為活著的人考慮,優先處理屍體,防止吸引魔物,也減少保存屍體所耗費的人手和資源,更務實。

  另一派則趨於保守,認為生命不容褻瀆,死前已經經受了痛苦,死後就更應該得到尊重,灰飛煙滅,實在過於無情,女神大人一定不會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們經受如此苦難。

  哪怕在海塔死後十幾年,這兩派的論戰,也沒有什麼結果,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夏恩兩派都能理解。

  務實與情感需要,說不上誰更重要。

  但很顯然,蓋納烏反對務實。

  一向冷漠決絕,不苟言笑的傢伙,骨子裡竟然是一個理想主義者,這還真是有點出乎夏恩的意料。

  只是,理想主義者通常有個毛病:他們渴望同伴,卻又自甘孤獨。

  此時的蓋納烏,正被這兩種情緒,拉扯著。

  蓋納烏看著黑沉沉的夜空,緩緩開口:「出身北方高原的人,故鄉的觀念都很重,我們很少會離開自己的故鄉,遠走他處。除非,家鄉,這兩個字,已經只存在於記憶或者夢中————換句話說,所有你在別的地方看到的,出身北方高原的人,都是無家可歸的人。」

  「我是,維亞貝魯是,梅特黛也是。」

  「幾十年來,萊爾恩執著於尋找解除【維伊澤】黃金化的方法,執著到最後,連自己的底線都丟棄了,如此偏激,也不過是因為鄧肯的家鄉還在————」

  「我以為,殺掉雷弗爾迪,我會開心,實際上,對方死掉的那一刻,我反而覺得更加憤怒。」

  「真是奇怪,明明已經見慣了類似的事情,明明早就對死亡感到麻木了,就算目睹再多村子的毀滅,我也不會感到絲毫的悲傷,可是為什麼————還是感覺很不爽————」

  夏恩默默聽著蓋納烏的話。

  皎潔的月色籠罩在兩個人的身上,帶著絲絲涼意。

  夏恩從賽麗艾和法爾修的嘴裡聽過不少蓋納烏的事跡,這個男人對魔族抱著極其強烈的仇恨。

  如果不是賽麗艾經常喊他回去處理一些雜事,他可以一輩子待在前線。

  為了消滅魔族,他甚至可以死在前線。

  這份偏執,一點不輸萊爾恩。

  果然啊。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有什麼師父就有什麼樣的徒弟,賽麗艾是個老傲嬌,她的學生,也是一脈相承。

  什麼不爽。

  明明就是在自責。

  自責自己為什麼不早點來,自責即便殺了罪魁禍首,一切也都已經無法挽回————

  夏恩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拍了拍蓋納烏的肩膀。

  「傲嬌已經退環境了啊哥們。」

  「只想著復仇啊、拯救世界啊,或者終結戰爭什麼的,是堅持不下去的,崇高的理想是偉大的,但偉大是空洞的。為了朋友,為了美食,為了能在每天早晨一睜眼就看到太陽和鮮花————總之,不要將生命寄托在遠大的理想之上,著眼當下,做力所能及的事。最重要的是,要始終相信,你所行的道路,永遠不會是一個人。」

  蓋納烏一愣,不明所以地看著夏恩。

  「怎麼,不信?」

  「不,只是想到了一件事。」

  「什麼事?」

  「怪不得修塔爾克會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原來你這個源頭,本就奇奇怪怪。」

  「哈哈哈,吃點夜宵嗎?我有啤酒和鹹魚干喲,美食可以治療一切胡思亂想。」

  「不了。晚上我來守夜。」

  魔族偷襲這種事,有了第一次,不敢保證會不會再來第二次。

  「這樣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夏恩也不勉強,當即拔了啤酒瓶的塞子,仰頭灌了一口,發出一聲舒服的斯哈,「啊~~要是有芙莉蓮的刨冰來冰一下就更好了。」

  蓋納烏看著夏恩,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但眼神不知道為何帶上了一絲複雜。

  「你都不多勸一次的嗎?」

  「不勸。」

  「主動值夜班的人都是天使,我怎麼能辜負天使的好意。」夏恩沖蓋納烏揚了一下下巴。

  也許是被夏恩的厚臉皮震驚到,蓋納烏不再說話。

  折騰一晚上,大家都很疲乏,吃了點東西,便各自去休息了。

  後半夜。

  蓋納烏獨自一個人坐在篝火旁。

  火災後的山林,很是安靜,連動物和鳥叫都沒有了。

  他伸手,從腳邊撿起一根木柴,丟進篝火里,噼啪的燃燒聲中,木柴被點燃,篝火更旺了幾分。

  跳躍的火光映照在蓋納烏的臉上,忽明忽暗。

  蓋納烏盯著不斷晃動的火苗,心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許久。

  他再次撿起一根柴,丟進火里。

  如此重複。

  窸窸窣窣一陣極其微弱的動靜出現在蓋納烏的腳邊。

  他低頭,那裡,有夏恩吃夜宵時,掉落的鹹魚干碎渣。

  此時,一隻黑色的大螞蟻,正在碎渣旁,不斷轉悠,試圖用自己的力量,將碎渣背走。碎渣很大,它嘗試了很久都沒有成功。但,螞蟻如同不知疲倦一般,始終不曾放棄。

  「你一個人可辦不到啊————」

  蓋納烏衝著螞蟻,呢喃了一句。

  螞蟻當然聽不懂,它仍舊想方設法地想要將比自己大幾倍的殘渣,甩上脊背。

  就在蓋納烏以為,這種毫無用處的行為會一直持續到螞蟻把自己累死時,不知道什麼時候,一隻、兩隻、三隻————周圍有越來越多的螞蟻圍了上來。

  最終,殘渣被成功托起。

  蓋納烏就這一幕吸引了目光。

  他愣愣地注視著,直到螞蟻大軍走出自己的視線,他都沒有收回目光,甚至忘了給篝火添柴。

  噼啪。

  火堆坍縮,發生一聲輕微的響動。

  蓋納烏這才回過神來。

  此時,東方的天空出現一絲光亮,原本黑沉沉的夜空像褪了色一般,漸漸泛白。

  夜盡了

  太陽要出來了。

  朦朧的光,落在蓋納烏的身上,將他原本忽明忽暗的臉,慢慢照亮。

  夏恩的話,仿佛重新響在耳邊。

  蓋納烏僵硬地牽起嘴角,那常年面無表情,仿佛已經失去控制力的面部肌肉,微微顫抖了兩下,勉強湊出了一個可稱之為「笑容」的動作:「不會是一個人嗎————那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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