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最完美的詛咒
第298章 最完美的詛咒
如果剪除自然界中的魔力富集區,就能消除滋生魔物的環境,從根源上解決魔物泛濫問題的話,那麼————如果將這個世界上的魔力全部剪除,會怎麼樣呢?
一個失去了「魔法」的芙莉蓮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魔法使、僧侶或許都將不存在吧,戰士可能會存在,但估計也不會像如今一樣強橫,其他職業,但凡依賴魔法的都將消失,只有劍士、弓箭手這樣的純物理攻擊的職業,或者還能有一戰之力。
至於魔族————
夏恩看向滿地的黑色魔法粒子————
毋庸置疑,它們會像這些魔物一樣,徹底消失,留不下一絲痕跡,這個世界將再也沒有【魔族】這個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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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似乎是一條徹底消滅魔族的捷徑。
滋一股電流竄上夏恩的後腦勺,帶來一股針扎一般的刺痛感,讓他感覺自己的腦後仿佛生出了一顆心臟,一跳一跳的。
這種感覺太過熟悉了。
在南方諸國的地下遺蹟里,目睹夏爾那些的瘋狂實驗時,在零落王墓里,目睹那神秘莫測的機械女神時————他都曾有過。
每一次,他感覺自己距離真相很近了,卻又在一瞬間,被他拉回原地,意識中斷。
不行!
這一次,他閉上眼睛咬緊牙關強忍著這股疼痛,將所有的精神力全部集中在【思考加速】這個詞條上!
淡金色的光芒在他的眼前流竄,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將蒙在他面前的帷幕拉開封魔石、毒極龍、黑色瀝青、堪比人體煉成的召喚法陣、埃維希的筆記、矮人科技、魔族的試探、大魔法使米奴絲、神話時代最後的遺珠賽麗艾、機械女神的雕像————
所有的一切,如同彈珠,被串聯起來。
叮一道清脆的碰撞。
夏恩睜開眼睛,原本混沌的腦袋,在此刻變得清明,雜亂無章的信息里,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他似乎有點明白了————
終末聖女的詛咒。
這個催使著他們走到這裡的巨大危機,一直以來都沒什麼頭緒,唯一一次找到與之相關的線索,是在贊因家鄉附近的沼澤里,那個深藏地下的蜘蛛洞穴。
夏恩一直在思考,究竟是什麼樣的詛咒,才能讓魔族實現消滅全人類的目標。
只是製造類似毒氣、火焰、山崩地裂之類的災害嗎?或者乾脆是什麼精神控制之類的間接魔法,讓人類沉睡,亦或是自相殘殺?
芙莉蓮認為這都太過低級了。
「這種手段,人類輕而易舉就能解決,只是會讓僧侶們辛苦一點就是了。如果這種事情也要被冠以【終末】之名,那魔族的計謀真的不需要擔心,別說20年,就算再給魔族200年時間準備,也是無用的。」
白毛精靈當初的毒舌吐槽,夏恩可是記憶猶新。
其他人對此的看法也基本一致。
大家都認為魔族籌謀那麼久,目標如此大,不可能採用人人都能想到的手段。
所以,一定是什麼不容易想到,或者即便想到了也解決不了的詛咒,那才符合魔族的惡趣味。
一個魔法不存在的世界嗎?
因為芙莉蓮的話,夏恩的腦海中突然有了一個更大膽的想法,如果是一個人人都是魔族的世界呢?
當初,在那個藏著【詛咒祭壇】的地下洞穴里,夏恩他們見識到了比牛犢子還大的蜘蛛,有兩層樓那麼高的蛛母,甚至見識到了免疫魔法攻擊的蛛絲————
當時,芙莉蓮就曾覺得奇怪。
那裡並不是魔力富集區,按理來說應該不會出現動植物變異為魔物的事情,但為什麼,蜘蛛變
異了。
除了祭壇本身有古怪,夏恩想不出別的理由。
也許那個被儲存在柱子裡延遲生效的【詛咒】,其效果和魔力富集區是一樣的,只不過,人類感受不到柱子日常外溢的魔力,但自然界的花鳥魚蟲可以感受到。
於是,普通的一窩蜘蛛,變成了恐怖的魔獸。
如果祭壇啟動後,全世界都變成了魔力富集區,人類全都變成了魔族,這個世界上的【人】的概念由魔族來定義,那是不是代表著,魔族已經徹底消滅了人類。
從此以後,【人】的世界裡,不再有人類與魔族兩個種族的劃分,魔族也不會因為【人類】的吸引力,產生【嫉妒剝奪行為】,暴露嗜血的欲望。
不再【飢餓】的魔族將真正成為優雅的【人】。
夏恩的心緊了一下。
他一時間分不清,這對於原本的人類來說,是好還是壞。
魔族是壽命悠長的種族,如果不主動找死,活個幾百幾千年,都是正常的,這是實實在在的長生種。
除此之外,魔族還擁有絕對的理性,令人嘆為觀止的魔法天賦,強悍的身體素質,甚至擁有非常變態的個體進化能力。
如果不再因為人類的吸引】而變得嗜血嗜殺,毫不誇張地說,這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生物。
將人類詛咒成【最完美的生物】,那這還叫詛咒嗎?
夏恩有點分不清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否是正確的,但如果真是如此,擺在人類面前的就不是生與死的掙扎,是一種更殘酷的選擇。
「怎麼了?」
芙莉蓮注意到了夏恩突然不對勁的臉色。
他抬頭看了一眼白毛精靈,同為長壽的種族,芙莉蓮這一千多年的生命里,經歷了很多的生死離別。
精靈的生命是永恆的。
而目他們的身上本就沒有魔族的【缺陷】,除了沒有進化能力,可以說已經是最接近【完美】
的存在了。
但精靈這個種族,在漫長的時間中,並沒有創造出什麼值得驕傲的東西,文化、藝術、科技,找不出什麼值得吹噓的事跡,他們的時間是無限的,但卻往往將無限的生命浪費在【消磨時間】這件事上。
夏恩聽過太多芙莉蓮口中關於如何打發時間的故事了。
相比之下,壽命短暫的人類,在一代又一代的傳承中,失去了很多,也創造了很多,豐富多樣的地域文化、各種藝術、日新月異的科技甚至複雜的政治。
人類的時間是有限的,但人類的可能性是無限的。
如果人類真的變成了魔族,那是不是也意味著,失去了未來的無限可能————
「怎麼了?」
芙莉蓮之外,修塔爾克、贊因還有菲倫,也都注意到了夏恩的突然的沉默,三個人都看了過來0
夏恩看著眾人擔憂的眼神,輕輕地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該怎麼跟大家說。
但願只是他被眼前的這一大批魔物影響了吧,但願這只是他無厘頭的猜想————
夏恩望向更北的方向,強行壓下了心中紛亂的思緒。
【思考加速】後的副作用來襲,他的精神力有些過度消耗,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人也變得有些睏倦。
「沒事,走吧,趕路要緊。」
之後的旅途中。
夏恩一直都很沉默。
眾人的心情也被影響,小隊裡的氛圍有些低沉。
「喂,發生了什麼。」
贊因叼著根樹葉,走到最前面,悄悄問修塔爾克。
修塔爾克翻了個白眼,「你覺得我會知道嗎?」
「好像也是。」
贊因默默點頭,又落後幾步,來到菲倫身邊,沖小姑娘遞了一個眼神,努了努下巴。
菲倫有些無奈。
「贊因先生,您既然這麼好奇的話,為什麼不直接去問夏恩先生本人呢?」
贊因嘖了一聲。
「八卦這件事,當然是跟無關的人聊,才有意思。」
菲倫拒絕搭理贊因,小姑娘憂心忡忡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隊伍的最後邊,夏恩和芙莉蓮並排走著,兩個人似乎在聊什麼事情,有一句沒一句的,說得不多,而且聲音比較輕,菲倫聽不到。
但看兩個人的臉色,都很凝重。
菲倫也很想八卦一下。
但小姑娘的教養和自尊,實在不支持她幹這種事,她往旁邊挪了挪身子,自顧自地趕路,不再理會贊因。
她相信無論遇到什麼事,夏恩先生一定會有辦法解決的。
天空徹底黑透之前,眾人終於趕到了【科里多爾湖畔】旁的一處村鎮,白日裡還晴空萬里的天,在此時突然變了,狂風雷雨,紛至沓來。
夏恩他們只來得及跑進旅店大門。
噼里啪啦的雨點就落在了身後。
旅店裡已經擠滿了過路的旅人和冒險者,潮濕的空氣里混著嘈雜的人聲,大廳里的座無虛席。
夏恩他們逡巡了一圈,沒找到一張空桌子。
「美麗的夫人,請給我們三間客房,要連在一起的。」
服務台前,贊因拿出一枚銀幣,非常客氣地沖旅店老闆娘說話,希望用金錢的魅力解決眼下的情況。
結果,老闆娘看都沒他一眼,目光直接盯上了他身後的夏恩,眼前瞬間一亮。
顯然,金錢的魅力不如純正的魅力。
贊因習以為常,又掏出一枚銀幣,摞在了剛剛的那枚銀幣上面,繼續說道,「再麻煩給我們準備幾份晚餐。」
似乎又覺得不夠,贊因再次掏了掏,又疊上一枚,「順便再要幾桶洗澡用的熱水,放在房間裡,謝謝。」
原本,掏出三枚的銀幣的贊因,立刻就能收穫來自老闆娘炙熱的眼光,甭管之前老闆娘看向夏恩的眼前多麼熱情,在金錢面前都得乖乖挪回目光,這一招屢試不爽。
可惜。
這一次似乎失靈了。
贊因面前,原本看向夏恩的老闆娘,雖然將目光從夏恩身上移開,卻沒有落到贊因頭上,反而看向了夏恩旁邊的芙莉蓮。
「嗯?那位是————」
贊因順著老闆娘的目光瞅了一眼,「哦,那是曾經消滅魔王的勇者小隊裡的精靈魔法使,你要是在晚餐之外,加送我們一份甜品,她會很高興的,說不定可以幫你給旅客們變戲法。」
老闆娘沒有聽贊因後邊的插科打渾,她伸手從櫃檯地下掏出一個捲軸,仔細地看了看,又看了看,「請你們稍等片刻。」
說著,老闆娘丟下吧檯前的眾人,慌慌張張地跑向了身後的通道,大家紛紛露出疑惑的神色。
「你嚇到那位夫人了嗎?」修塔爾克問。
「喂!」
贊因不滿。
他雖然比不上夏恩看起來年輕,但好歹也是迷倒十里八鄉小姑娘的俊秀僧侶,怎麼可能嚇到別人。
此時。
一直在跟夏恩嘀嘀咕咕的芙莉蓮,突然注意到了懸掛在旅店牆壁上的徽記,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諾爾姆商會】幾個字。
「啊咧。」
芙莉蓮看著面前的徽記,有些驚訝。
夏恩也注意到了,「沒想到這裡竟然有諾爾姆的旅店,我記得之前我們在高斯坦城遇到過這個商會————」
「嗯,跟南方那邊主要經營旅店和日用品店不同,北方這邊的諾爾姆商會是一個擁有軍事能力的武裝商會,主要貿易商品是糧食和武器。」
「在廣袤的北部高原,像諾爾姆這樣的商會,有時候比要塞都市裡的市政廳還要重要,他們的貿易,是北方高原安穩的要素之一。」
夏恩有些奇怪地看了芙莉蓮一眼,「你怎麼會對北部高原的諾爾姆商會這麼了解?」
「額————」
芙莉蓮目光有些閃爍。
旁邊,菲倫朝著老闆娘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我記得之前梅特黛小姐說,這附近的商路斷掉,諾爾姆的運糧隊已經一個多月沒露面了————」
「畢竟,這裡可是北方高原嘛,意外和明天不一定誰會先來。走吧,我們換一家旅店吧。」
說著,芙莉蓮徑直往旅店門外走去。
「現在嗎?」
眾人有些疑惑,為什麼要更換旅店,門外還下著雨呢。
「聽我的,快走————」
啪啪啪。
就在芙莉蓮走向旅店大門的時候,老闆娘消失的走廊里,猛然跑出兩名身材魁梧的持刀護衛,一下子擋住了門口。
芙莉蓮只好停下,「哎,還是晚了嗎?」
幾分鐘後。
大家坐在旅店後邊的小房間裡。
面前的長條桌前,端在著一個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身邊還跟著一名戴眼鏡的老者。
「我是諾爾姆商會的會長,魔法使芙莉蓮大人,勇者一行八十年前的欠款,能請你現在償還嗎
2
」
中年男笑著開口。
菲倫震驚,冒險者不都是通過委託來賺取路費的嗎?
「芙莉蓮大人,勇者小隊有借過錢嗎?」
「借過一點。」
「真的假的,師父從來沒提過他還有欠債。」修塔爾克有點不敢相信。
「真的。」
芙莉蓮嘆息。
「看這架勢,你們應該不止借了一點吧————」贊因吐槽。
夏恩欲言又止。
八十年的借款,就算當年只有一點,這麼多年利滾利,數字怕是也到嚇人的地步了吧。
芙莉蓮有些心虛地對了對手指,衝著面前的諾爾姆會長打商量,「但你爺爺當初有過承諾,說那筆錢什麼時候還都可以,既然如此————」
「不可以。」
諾爾姆會長拿出了一張羊皮紙,推向芙莉蓮。
「當初的借條上可沒有這條呢,口頭約定的話,我無法辨別真偽,請恕我難以同意。」
「現在,連本帶利,三千金幣,請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