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我要親口問娘親
還是被墨塵從百花谷接出來的小猴福福，第一個跳向了倒在地上的女子們。
逐一檢查她們的氣息。
「都還活著噠。」福福吮著手指頭向他們匯報。
朵朵收回樹藤的時候，順帶著把福福卷了回來，送到了泠梧懷裡。
福福先是經歷了騰空飛起，然後又落到了一個溫暖結實的懷抱，有種類似於小時候剛出生沒多久時，被猴媽抱在懷裡盪樹藤的感覺。
它快樂極了，開心得吱吱叫。
「吱！吱！」
向來只有家國大事的御書房，第一次出現這麼活力四射又充滿原始野性的聲音。
眾人剛剛都因為這樣五個女子的突然暈厥而緊張。
可這緊張，驟然被這幾聲猴叫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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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事情又好像輕鬆簡單了起來。
而朵朵在眾人的心情和注意力發生變化時，已經悄悄配合著獸靈尊者所教的方法，凝聚了五股顏色不同的霧氣。
將它們匯聚了星陣圖正下方。
緊接著，再伴隨著獸靈尊者一聲如同古老語言般的咒訣之後，五股霧氣慢慢凝成了一團。
如同一坨混沌無狀的泥巴，逐漸被搓出人形。
「娘親……」
朵朵的眼中蓄滿了淚水。
她知道，自己最近拼了命的去做好每一件事，為的就是現在這一刻。
她馬上就要見到娘親了！
分別多時，她終於又是有娘親的孩子了！
晶瑩而滾燙的淚水從朵朵的眼角滴落。
她漂亮的錦衣華服，被淚水浸出一朵一朵深色的梅花。
她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小心臟好像隨時有可能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娘親，娘親……」
朵朵跌跌撞撞向星陣圖下方走去，但周圍其他人都懵了。
因為在場這麼多人和動物之中，唯有獸靈尊者和朵朵能看見這一股漸漸生成的人形霧氣。
在其他人眼裡，朵朵此刻就猶如瘋了一般。
她呆呆的，痴迷又眷戀的盯著一團空氣，像是練功走火入魔了……
可就因為朵朵和尋常人太不一樣了。
大家習慣了不用常理去理解她。
因此，當朵朵流下第一滴眼淚時，整個御書房就自動安靜了下來。
眾人的呼吸都不由得放輕。
屋子裡很快只剩下朵朵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娘親……」
「泥說了很快就會回來接朵朵的。」
「泥要朵朵乖，自己在家中等泥，哪裡都不要去，朵朵原本是做到了的……」
「可是後來肚子太餓了，而且鄰居的嬸娘也叫朵朵跳出窗去吃飯，朵朵才離開家裡的……」
「窩剛出去之後，木屋就起火了，家裡燒沒了……」
很多痛苦的記憶，原本如同被突然吹起的風沙掩蓋了。
變得朦朧模糊。
亦真亦幻。
但因為此刻的重逢，又讓朵朵真切而勇敢的重新面對起那一段記憶。
她潸然淚下，哭得小肩膀一聳一聳的。
嘴裡還斷斷續續的在向著那團其他人都看不見的霧氣，敘說著那些她不願意仔細回想的細節。
「後來窩就住在嬸娘家，等著娘親泥回來……」
「可是嬸娘家也沒了……」
「那天晚上嬸娘突然匆匆忙忙地抱起窩就往林子裡跑……」
「太混亂了，記不得了……」
「反正天再亮的時候，窩就已經在深山裡了。」
「老猴阿嫲說，是別人把窩丟到這裡來的……」
朵朵口中說出那個「丟」字之後，明顯哭得更凶了。
很顯然，這是一段比找不到娘親更加痛苦的回憶。
被丟下，意味著不被愛了。
她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所以要經歷這樣糟糕的事情。
小猴福福最先感知到朵朵的痛苦。
也是在場這些人和動物之中，第一個不覺得朵朵瘋了，還堅定地跑向朵朵的。
福福明明也能察覺到朵朵身上獸王體質的強烈威懾。
本能的對這種氣息感覺到害怕恐懼。
不敢輕言妄動。
可是，福福還是咬咬牙，勇敢地撲向了朵朵，用自己細幼的手臂緊緊從背後抱住了她。
朵朵感覺到了福福身上的溫度，變得迷離的眼神終於又清朗了幾分。
她眨了眨眼，繼續哭著說道：
「朵朵已經想過很多次，想著再也不見娘親了！……」
「是娘親不要朵朵的……」
「那朵朵也不要娘親了！」
「但是朵朵做不到……」
「而且山裡的猴子們都說，沒有哪個娘親會捨得丟下自己的孩子……」
「就算真的要丟下朵朵，也該親口和朵朵好好說。」
「所以窩想，如果娘親真的不想和朵朵一起生活，親口說一聲，朵朵就不會再糾纏泥了……」
說到這裡，朵朵真的抬起淚眼婆娑的小臉，又看向那團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精神意識的霧氣。
「朵朵現在終於找到娘親了，朵朵想親口聽娘親說……為什麼丟下窩？」
剛剛還十分話密的獸靈尊者，此刻沉默的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樣。
不止獸靈尊者沉默。
御書房的其他人和獸，也都識趣的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整間御書房內，好像只剩下了朵朵這一個活人。
空氣中流動的靈氣金線，也逐漸變得緩慢而純粹。
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平和安寧。
「對不起。」
那團淡淡的呈現出嫩草青色的人形霧氣，像是剛剛破殼的幼獸一般，身體輪廓周圍黏黏糊糊的，如同給她蒙上了一層綿軟潮濕的遮罩。
她好不容易說出的這三個字，也透著快要窒息般的艱難。
但神奇的是，在這團霧氣發出聲音之後，所有人都能看見她了。
「竹微……」
墨塵是第一個通過身形輪廓認出她來的。
儘管方才在朵朵的哭訴中，眾人已經可以推斷出，朵朵見到的也許是自己的娘親。
但因為在衛落雁散發給眾人的密信之中，曾經提到過，朵朵將一個面目醜陋的無名女婢，錯認成了竹微。
因此，眾人在沒有親眼見到竹微之前，也僅僅只是局限於推測。
不敢當成真有其事。
現在親眼所見，眾人心裡的石頭也算是落了地。
儘管覺得詭異，匪夷所思，超出他們原先對這世間的理解……
可與此同時，他們又替朵朵感覺到慶幸。
她尋尋覓覓一年多時間，總算是實現自己的心愿了。
她日盼夜盼，又不是想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
她一個四歲大的孩子，只想要找回自己的親娘。
就這么小小的一個心愿，要實現就那麼難！
她經歷了顛沛流離，東躲西藏，被誤會，被教育，被強行抓來綁去……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有軟肋！
否則，以朵朵的天資和實力，世間有什麼事能難住這孩子？
世人又憑什麼將這些痛苦委屈，強加在她一個小小幼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