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站軍姿
接下來的兩天,蘇白幾乎每日都會來操練場查看進度。
馬烈也絲毫沒有懈怠。
兩天時間,訓的蘇家村的眾人那叫一個苦不堪言。
此時,常豐的府邸內。
常豐坐在輪椅上,斷腿用厚厚的夾板固定著,蓋著一張薄毯。
每一次當他的眼神落在自己斷腿上的時候,心裡都老大不是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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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比起腿上的痛,心裡的火燒得更旺。
周正,那個老東西在那麼激烈的攻城戰之中,竟然只斷了一條胳膊。
索性自己麾下的精銳在守城戰中折損極小。
反觀周正,幾個得力的中層校尉都成了城牆下的亡魂。
若不是周正一系關鍵時刻有蘇白盯上,現在坐在節度使位置上的,還能是他周正嗎?
一個親信躬身站在他面前,低聲匯報導:
「將軍,都查清楚了。蘇白那小子在蘇家村拉了一百多號鄉勇,說是要去剿滅青竹山的餓狼幫,為民除害。」
「為民除害?」
常豐發出一聲嗤笑,牽動了傷腿,疼得他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蘇白算個什麼東西?一個靠著岳父上位的白臉小子,也配談為民除害?周正這是想給他那個寶貝女婿鋪路,撈軍功呢!」
親信不敢接話,只是低著頭。
常豐的眼睛眯了起來。
潛意識中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周正斷臂,威信受損,急需一場勝利來穩固人心。
而這場勝利,他選擇讓蘇白來取。
真是昏了頭了!
如果蘇白大勝而歸,那周正的聲望將再次穩固,他這個女婿也會順理成章地在軍中站穩腳跟。
可……要是敗了呢?
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帶著一群新兵直接輸給了一群土匪。
這要是在軍中傳開了的話,對蘇白的威望絕對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到時候,自己再站出來收拾殘局,雲州軍心,還不盡歸於我常豐之手?
「去,」
常豐小聲的衝著親信吩咐道,「派個機靈點的人,去青竹山給獨眼狼送個信。」
親信猛地抬頭,難以置信的看向常豐:
「將軍,這……」
他怎麼也想不到,為了坑害蘇白,常豐竟然讓自己去給土匪通風報信?
「怕什麼?」
常豐眼神陰鷙的看著親信,說道,「就告訴獨眼狼,蘇白所謂的運糧隊是個幌子,真正的目標是他的老巢。再告訴他,蘇白的鄉勇不堪一擊,但蘇白本人身上,可是有不少好東西。周家女婿,能窮嗎?」
親信瞬間明白。
這是要把蘇白往死里搞。
「再加一句,告訴獨眼狼,蘇白的人會在一線天設伏。讓他們反過來,給蘇家軍備一份大禮。」
一線天,那是蘇白和周清影計劃中的伏擊地點。
常豐怎麼會知道?
看來這周正手底下的人也並不是全部都是可信之人。
「將軍高明!」
親信看著常豐,諂媚的笑著說道。
常豐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讓他退下。
室內又恢復了寂靜,只剩下藥味和常豐的呼吸聲。
蘇白,周正。
你們翁婿情深是嗎?
我就讓你們看看,這雲州的天,到底該由誰說了算!
常豐看著自己不能動彈的腿,眼神里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
蘇家村的操練場上,烈日當空,沒有一絲風。
一百多個漢子赤著上身,汗水像小溪一樣從皮膚上流下。
這些人無一例外,全部都站得筆直,像一排排被釘在地里的木樁。
涼棚下。
雲州節度使周正和知府李漢正對坐品茶。
周正左臂的吊帶尤為顯眼。
李漢端著茶杯,目光投向操練場上那群活受罪的鄉勇,有些好奇的衝著周正詢問道:
「老周,你這女婿……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李漢嘖嘖稱奇的說道,「我見過練兵的,有練對殺的,有練陣型的,可從沒見過讓兵士在太陽底下罰站的。這汗出多了,不把人給弄虛脫了?」
周正笑了笑,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
他其實也看不太懂,但他相信自己的眼光,更相信蘇白。
咽下嘴裡的茶水之後,周正這才慢悠悠的說道:
「聽蘇白那小子說,這叫什麼……站軍姿?」
「站軍姿?」
李漢咀嚼著這個新奇的詞,覺得有點東西,跟個求知寶寶似的問道,「有何用處?」
「磨礪心性,錘鍊意志。」
周正將蘇白那天的話學了七八分,沉吟一番後說道,「蘇白告訴我,一支軍隊,首要的不是武藝多高強,而是絕對的服從。若連動與不動的本能都無法掌控,上了戰場,聽見鼓聲就沖,鳴金也不退,那和一群烏合之眾有何區別?」
李漢眉頭微蹙,似乎在思索這番話的道理。
聽起來……好像有那麼點意思。
就在這時,場中一個年輕的鄉勇身體晃了晃,眼看就要倒下。
馬烈立刻沖了過去,在那人倒地前一把扶住。
直接上手掐著那人的人中,見他悠悠轉醒,便從旁邊水桶里舀起一瓢涼水,從頭頂澆了下去。
「噗——」
年輕人一個激靈,這下子徹底清醒了過來。
「想活命,就給老子站直了!」
馬烈咬著牙說道,「戰場上敵人會因為你中暑就饒你一命嗎?滾回你的位置去!」
那年輕人打了個哆嗦,不敢有半分怨言,咬著牙,重新站回隊列。
整個隊列,從頭到尾竟無一人交頭接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直視前方。
李漢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到的不是殘酷,而是一種紀律性。
這群人,才練了兩天?
周正端著茶杯的手穩穩噹噹,但眼底深處,卻也掠過一抹震撼。
剛才的那一幕,竟然讓他從這些新兵的身上看見了軍魂。
蘇白這時恰好走了過來。
走到那個險些暈倒的年輕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幾眼,隨後開口問道:
「叫什麼名字?」
「回……回將軍,俺叫蘇大壯。」年輕人有些緊張。
「感覺怎麼樣?」
「俺……俺還能堅持!」蘇大壯把胸膛挺得更高。
蘇白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倒出幾粒帶著鹹味的白色晶體,遞給他。
「含在嘴裡,補充鹽分。記住,身體是你們自己的,也是未來保護家人的本錢。堅持不住,就打報告,沒人會笑話一個敢於正視自己極限的勇士。但誰要是敢偷奸耍滑,第一個滾蛋的就是他。」
恩威並施。
既有關懷,也有毫不留情的規矩。
做完這一切,蘇白才轉身走向涼棚。
「岳父大人,李大人。」
他拱手行禮,不卑不亢的說道。
「嗯。」周正滿意地點點頭,指了指旁邊的空位,「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