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恩威並施


  趙瑞被關押,參與鬧事的家丁被斷腿逐出府後,洛府外院的權力真空瞬間顯現。

  原本那些依附於趙德柱的管事、頭目們,此刻都像鵪鶉一樣縮起了脖子,生怕楚陽這把新官上任的火燒到自己頭上。

  然而,楚陽並沒有急於提拔新人來填補這些空缺,也沒有大開殺戒繼續清洗。他深知,一味的殺戮只能帶來恐懼,而恐懼是無法長久的。想要真正掌控外院,必須恩威並施。

  第二天一早,楚陽再次召集了所有外院的下人。

  這一次,演武場上的氣氛與昨天截然不同。沒有人遲到,沒有人喧譁,所有人都整整齊齊地站著,目光敬畏地看著高台上的楚陽。

  楚陽站在台上,手裡拿著厚厚的一摞帳本。

  「諸位!」楚陽的聲音洪亮,傳遍全場,「昨日,我已將趙瑞等一干鬧事之徒繩之以法。但這,只是清理門戶的第一步!」

  他舉起手中的帳本,大聲說道:「這些,是趙德柱任職期間的所有帳目!我昨夜已粗略翻閱,發現其中貪污剋扣、中飽私囊的爛帳,簡直觸目驚心!」

  台下的下人們屏住了呼吸,不知道楚陽接下來要幹什麼。

  「我宣布!」楚陽猛地提高音量,「從今日起,將徹底清查趙德柱任職期間的所有帳目!凡是被趙德柱及其黨羽剋扣過月錢、勒索過財物的,都可以來找我登記!一旦查實,所有被侵占的錢財,洛府將如數歸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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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消息如同春雷一般,在外院炸開了鍋。

  許多被趙德柱欺壓剋扣的下人,原本以為那些錢財早已打了水漂,能把趙德柱扳倒已經是老天開眼了,沒想到如今竟然還有機會拿回來!

  「楚管事,您說的是真的嗎?真的能把錢退給我們?」一個年老的雜役顫抖著聲音問道。

  「我楚陽說話,一口唾沫一個釘!」楚陽斬釘截鐵地回答,「不僅如此,凡是主動提供趙德柱貪污線索、證據確鑿者,另有賞賜!」

  這一下,整個外院徹底沸騰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更何況是拿回屬於自己的血汗錢。下人們紛紛踴躍報名,主動向楚陽舉報趙德柱的罪行,提供各種隱藏的帳本、收據,甚至還有人挖出了趙德柱埋在樹底下的私房錢。

  接下來的三天裡,楚陽親自帶領幾名忠厚老實的下人,在管事房裡夜以繼日地核對帳目,查訪受害者。

  在清查過程中,楚陽展現出了驚人的記憶力和洞察力。

  前世作為現代人,他雖然不是專業的會計,但基本的邏輯思維和數據分析能力,遠超這個時代的普通人。他不僅能從紛繁複雜的帳目中迅速找出做假帳的蛛絲馬跡,還能通過下人們的口供,互相印證,還原出趙德柱欺壓剋扣的種種細節。

  他將所有證據分門別類,整理得井井有條。

  三天後,楚陽再次召集全院下人,當眾宣布了清查結果。

  「經查實!」楚陽站在高台上,手裡拿著一份長長的清單,聲音擲地有聲,「趙德柱任職外院管事七年間,共計貪污剋扣白銀七千三百二十兩!其中,剋扣下人月錢三千餘兩,私吞府里採購銀兩四千餘兩!」

  此言一出,台下倒吸一口涼氣。七千多兩白銀!這對於一個月錢只有幾百文的普通家丁來說,簡直是一個天文數字!

  「今日!」楚陽一揮手,幾個強壯的家丁抬著幾個沉重的大木箱走上台。

  箱子打開,裡面全是白花花的銀錠和成串的銅錢。

  「所有被剋扣的月錢,將按照登記的帳目,如數歸還!」楚陽大聲宣布,「同時,鑑於趙德柱罪孽深重,洛府將從查抄的趙德柱家產中,拿出雙倍的銀錢,作為對受害者的補償!」

  雙倍補償!

  台下的下人們徹底瘋狂了。他們激動得熱淚盈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管事英明!」

  「楚管事是青天大老爺啊!」

  「楚管事萬歲!」

  下人們紛紛跪下,對著楚陽頂禮膜拜,磕頭如搗蒜。這一刻,楚陽在他們心中的地位,甚至超越了洛府真正的主人。

  楚陽看著台下黑壓壓跪倒一片的人群,知道火候已經到了。

  他雙手虛按,示意大家安靜。

  「諸位請起!」楚陽朗聲說道,「拿回屬於你們的錢,是理所應當的。但我希望大家明白,洛府,是有規矩的地方!」

  趁著眾人情緒高漲,楚陽趁機宣布了三項新的規矩:

  「第一,從今往後,所有下人的月錢,將按時足額發放,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剋扣!若有違者,嚴懲不貸!」

  「第二,在管事房門外設立『匿名舉報箱』。任何下人若受到欺壓,或發現有人貪污舞弊、徇私枉法,都可以寫成紙條投入箱中。我楚陽親自開啟,絕不泄露舉報人身份!」

  「第三,廢除以前那種靠拉幫結派上位的惡習!以後外院將定期進行考核。只要你手腳勤快、辦事得力、忠心耿耿,表現優異者,皆有機會獲得提拔!」

  這三項新規一出,徹底贏得了外院下人們的擁戴。

  按時發錢保障了他們的生存;匿名舉報箱給了他們安全感,打破了舊勢力的威壓;而定期考核則給了他們上升的希望。

  楚陽用實際行動證明,他與趙德柱那種只知道欺壓剝削的管事截然不同。他不僅有雷霆手段,更有一顆為下人著想、主持公道的心。

  在收攏人心的同時,楚陽也開始著手提拔自己的心腹,填補權力真空。

  他在小環的暗中指點和自己的觀察下,挑選了幾個忠厚老實、在下人中頗有威信的年輕人協助自己管理外院的日常事務。

  同時,楚陽深知槍桿子裡出政權的道理。

  他從外院的家丁中,暗中挑選了二十名身強力壯、且身家清白、沒有沾染過趙德柱惡習的年輕人。楚陽親自傳授他們一些簡單的軍體拳和合擊之術,組建了一支自己的「護衛隊」負責外院的日常巡邏和安全。

  短短几日,洛府外院的面貌煥然一新。下人們幹活充滿了幹勁,再也沒有了以前那種死氣沉沉、互相傾軋的氛圍。楚陽的命令,在外院得到了絕對的貫徹執行。

  而這一切舉動,自然沒有逃過內院那位女主人的眼睛。

  ……

  這天晚上,夜色深沉。

  梅苑,林琅閣。

  屋內薰香裊裊,林若玉身穿一襲輕薄的絲綢寢衣,斜倚在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把精緻的玉如意,眼神玩味地看著楚陽。

  「楚管事,你這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得可真旺啊。」林若玉紅唇微啟,發出一聲輕笑,「短短几日,便將外院打理得井井有條,連那些老油條都對你服服帖帖。甚至還搞出了什麼匿名舉報箱,真是讓本夫人大開眼界。看來,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多謝夫人誇獎。」楚陽躬身行禮,態度不卑不亢,「小的不過是盡忠職守罷了。洛府是夫人的洛府,小的自然要為夫人分憂,將這外院打造成鐵板一塊,不讓任何人有可乘之機。」

  「是嗎?」

  林若玉眼神一冷,手中的玉如意停止了把玩。她坐直了身子,目光如炬地盯著楚陽。

  「那這外院的帳目,你清查得可真仔細啊。連趙德柱貪污的每一筆錢,都查得一清二楚。甚至連他三年前逼死花匠老李的事,你都挖了出來。」

  林若玉的聲音逐漸變冷,「楚陽,你這是在提醒我,你對洛府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嗎?還是說,你想借著查帳的名義,把手伸到不該伸的地方?」

  楚陽心中一凜。他知道,林若玉這是在敲打他。

  在查帳時他發現趙德柱貪污七千多兩白銀,另外至少還有七千兩是作為「孝敬」,流入了林若玉的私人小金庫。

  他抬起頭,直視著林若玉那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睛。

  「夫夫人說笑了。小的只是盡力為洛府清理門戶,還洛府一個朗朗乾坤。至於那些舊帳,小的不過是按照夫人的吩咐,秉公處理罷了。」

  楚陽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繼續說道:「畢竟,趙德柱那老狗貪得無厭。小的若是查得不仔細,那些對不上帳的虧空,豈不是要讓夫人蒙受不白之冤?小的這麼做,全是為了保全夫人的清譽啊。」

  「放肆!」

  林若玉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她沒想到楚陽竟然敢當面提起這件事,而且還用這種看似恭敬、實則威脅的語氣。

  她死死地盯著楚陽,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楚陽,你別忘了你的身份!」林若玉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玉如意重重地拍在桌案上,發出一聲脆響,「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管事的位置,甚至你的命,都是我給你的!」

  「我能讓你上位,也能讓你……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面對林若玉的雷霆之怒,楚陽卻顯得異常平靜。

  「夫人說得是,小的自然不敢忘本。」

  楚陽笑了笑,不以為意地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

  「不過,小的也想提醒夫人一句。現在整個洛府外院的下人,都對小的感恩戴德。小的若是突然出了什麼意外,您猜,那些剛剛拿回血汗錢的下人們,會不會鬧起來?」

  楚陽向前走了一步,直視著林若玉的眼睛,「到時候,群情激憤,洛府的顏面怕是會蕩然無存吧?若是再驚動了官府,查出點什麼陳年舊帳……夫人,這後果,您承擔得起嗎?」

  「你這是在威脅我?!」

  林若玉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她指著楚陽的鼻子,恨不得立刻叫人將這個狂妄的家奴碎屍萬段。

  「小的不敢。」楚陽躬身行禮,臉上卻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容,「小的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夫人是聰明人,自然知道如何選擇。合則兩利,斗則俱傷。小的只想安安穩穩地當個管事,為夫人效力,絕對沒有非分之想。」

  林若玉看著楚陽那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心中充滿了怒火,卻又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她不敢殺楚陽。

  楚陽說得沒錯,現在他在外院的聲望如日中天,若是他突然死了,外院肯定會大亂。更致命的是,楚陽手裡還捏著她最大的把柄——洛芷煙的身世!

  如果把楚陽逼急了,落個魚死網破的下場,她林若玉絕對會死得比楚陽慘一萬倍。

  「好!好一個楚陽!」

  林若玉氣極反笑,她重新坐回貴妃榻上,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強行壓下了心中的怒火。

  「我倒要看看,你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小的定不負夫人厚望。」楚陽躬身行禮,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這場心理博弈,他贏了。他成功地向林若玉展示了自己的肌肉,讓她明白,現在的楚陽,已經不再是那個可以任她隨意揉捏的軟柿子了。

  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林若玉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她知道,現在還不是跟楚陽翻臉的時候。

  她眼珠一轉,臉上的怒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嫵媚的笑容。

  「行了,別在這兒跟我打官腔了。」林若玉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展現出曼妙的曲線,「你這幾日整頓外院,也辛苦了。過來,給我捏捏肩膀。你上次的『按摩手法』,倒是挺不錯的。」

  楚陽會心一笑。他知道,林若玉這是在給自己找台階下,同時也是在用這種方式宣示她作為主人的「主導權」。

  「自當從命。」

  楚陽走到貴妃榻後,伸出雙手,搭在林若玉圓潤的香肩上。

  他運起一絲《長春功》的內力,順著指尖,緩緩注入林若玉的經脈之中。

  「嗯……」

  林若玉發出一聲舒服的輕哼,閉上了眼睛。那種溫熱的氣流在體內遊走的感覺,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放鬆,連日來的疲憊和剛才的怒火,似乎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了。

  楚陽的手法很專業,力道適中,按壓著她肩頸處的穴位。

  兩人都沒有說話,屋內只剩下林若玉微微粗重的呼吸聲。

  就在楚陽按壓到她後背的一處大穴時,林若玉突然開口了,聲音有些慵懶,卻透著一絲凝重。

  「楚陽,你這幾日動作快些,把外院徹底穩固下來。」

  「哦?夫人何出此言?可是有什麼急事?」楚陽手上的動作不停,隨口問道。

  林若玉閉著眼睛,緩緩說道:「老爺來信了。江南的河工出了些岔子,他處理完首尾,即將提前回京。算算日子,最多還有半個月,他就要到家了。」

  楚陽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

  洛雲山,洛府真正的男主人,當朝工部尚書!他要提前回來了?

  「怎麼?怕了?」林若玉感受到楚陽的停頓,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容,「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嗎?」

  「夫人說笑了,小的只是有些意外。」楚陽迅速恢復了平靜,繼續按摩。

  但他的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洛雲山提前回京,這絕對是一個巨大的變數!

  他現在的實力雖然有所提升,外院也基本掌控在手中,但面對一個在朝堂上摸爬滾打多年的尚書大人,以及他身邊那些真正的高手護衛,楚陽現在的力量還遠遠不夠看。

  更重要的是,洛雲山一旦回來,林若玉的權力必然會受到限制,而他楚陽這個靠著林若玉上位、又掌握著林若玉致命把柄的管事,必然會成為洛雲山眼中的釘子。

  半個月!

  留給他的時間,只有半個月了!

  他必須在這半個月內,將《長春功》提升到更高的境界,同時徹底掌控洛府的局勢,甚至……找到對抗洛雲山的籌碼!

  楚陽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看來,計劃得提前了。」他在心裡暗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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